Fansee
图文公开

第10章 海岛

陈家岛是一个小镇。简易的码头,朴实的村民,美丽的景色,都让欧阳漓耳目一新。前来接季汉宇的是一个脸膛黑红的汉子,姓张,是季汉宇同事的哥哥。季汉宇让欧阳漓叫他张大哥。 张家是一座二层的小楼,典型的岛上农家小院。张大哥的老婆眼角已堆满皱纹。她一边热情地招呼客人上桌,一边用围裙擦着手,将蟹、虾、蛏、鱼等海鲜摆满了一桌。欧阳漓尚未从晕船中完全清醒过来,立即被那种熏人的咸腥味包围。 于是大家上桌,吃饭。老张两口子除了应有的客套,并不多话。欧阳漓在北京时,总是将请客吃海鲜当成最好礼遇,然而真的到了岛上,却兴趣全无。禁不住主人的劝,她打算象征性地吃几口。不料菜一入口,立即被那种异样的鲜所吸引,唾液涌出,胃口立即大增。这一顿饭,她吃掉两只蟹、七只肥大的皮皮虾和半条海鱼,撑得她几乎站不起来。 季汉宇在主人的盛情下,喝了几口白酒,也劝欧阳漓喝一点,说吃海鲜得喝白酒,以防万一。欧阳漓也不推辞,干了几杯,一种舒服的眩晕让她大胆起来。 饭后,老张将二人的行李及另外两个早已备好的纸箱搬上一艘挂桨机船,然后载着二人向无名岛驶去。在船离岸的那一刻,欧阳漓的心突然有些空落。回望冒着炊烟的来处,渐渐被海平面推向远处,成了一个黑点。不久,黑点也看不见了,只有无边的蓝和万里晴空,太阳光晃眼欲晕,海风轻柔地从耳旁拂过。世界正在远去。欧阳漓觉得自己正向久远的梦中行进。 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大约一个半小时后,欧阳漓看见了岛。 岛,像一只正在晒太阳的老龟,露出头和背。远远望去,它是那么小,那么孤独,以致让人可以忽略它在茫茫大海中的存在。这就是他说的那个岛吗?欧阳漓因为有些晕船,恍惚间觉得身体有些发飘。她回首望着船尾泛起的水花,在数里之遥就完全被海水抚平,自己正向一种毫无依托的境地行进。难道这次旅行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她反问自己。然而,她要强的性格,压住了浮上心头的担忧和懊悔。 船速越行越慢。岛,已清晰地展现在眼前。洁白的海滩,葱茏的树木,嶙峋的山石,一如欧阳漓心中的岛,安静得如同熟睡中的婴儿。 “到了。”季汉宇对有些发呆的欧阳漓说。 欧阳漓回过神,见船离岸只有七八米远了。柴油机轰鸣了几声,小船冲滩成功,扎在沙土上,船尾随着水波来回晃动。老张在舱里叫了季汉宇一声。季汉宇便接过老张递来的纸箱和帆布大背包,放在船头,示意欧阳漓扶稳,便脱了鞋袜,绾起裤腿,跳入水中,将纸箱往肩膀上一扛,向岸上走去。 如此三趟,季汉宇便将两个纸箱一个背包以及欧阳漓的行李箱搬到岸上。第四趟回来时,他问欧阳漓:“是我背你下水,还是你自己来?” 欧阳漓看着泛起白沫的海水,又回头望了一眼老张。老张背对着他们,正低头用手挡风点烟。“我自己来吧。”她说。 她已在季汉宇搬运东西时脱下了鞋袜,绾好了裤腿。但她还是在季汉宇的搀扶下,扒着船舷下了水。海水很凉,有些沁骨的寒意。但当他有力的手托在她腋下时,她感到热极了。 水其实很浅,刚到膝下,她完全能够直立行走。当她踩着了细软干燥的细沙再回过头来时,见季汉宇的身体正像一张满弓,将船推回海上。老张礼貌地伸头扬手,掉转船头,往海上驶去。 恍惚间,船已远去。欧阳漓站在沙滩上,让清爽的海风舐尽小腿上的水珠,突生一种空落。 季汉宇似乎没注意到她的心绪。他正忙着。他熟练地将行李搬往离岸不远的一个小丘下,然后开始勘察地形。在胸有成竹之后,他才向呆立于沙滩上的欧阳漓走来。 “怎么样?与你想象的海岛一样么?”他问。 她还未从眩晕中回过神来,只得勉强答道:“嗯,差不多吧。” 他看出了她的心思,一屁股坐在沙滩上,望着空****的海面,问:“后悔了吗?” “没……没有啊。”她勉强地笑了一下。她既有些担心,但还是再一次下了决心,“况且,这……这是我的主意,是我想来的。” “慢慢习惯就好了。”他温柔地看着她,使她心中一暖。这与他一路行来的举动,判若两人。 “那张大哥……知道你带我来这里?”她终于问。 他闪了一下眼眸,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你不必多想。我只是跟他讲,我要带我的女朋友到这里来住两天,让他开船送一下。” “女朋友?”她的脸倏地红了,“你不会说,是你的表妹什么的?” “哈哈,”他笑了,“其实说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需要这样一条船,才能到这里。放心,在这里,我能够保证你的安全,决不会惹你不高兴。现在,要紧的是我们得赶在天黑以前,搭好我们的房子。不然,就要露宿荒岛了。” 她看了看表,离天黑只有两个多小时。为了显示自己并非无用之人,她自告奋勇:“好!一切行动听指挥。需要我做什么,请船长大人指示。” “这就对了。”他微微一笑,“俗话说,既来之,则安之。既然我们来到了这个岛上,就要珍惜时光,开始新的生活。请放心,我虽然垂涎你的美色,但绝不会胡来,你就将心放回肚子里去吧。” “去你的!”她轻呸了一声,暗暗恨自己真是太过保守了。此行既然渴盼已久,何必故作矜持?因此,她穿上鞋,绾了绾袖子,大声说:“那现在该干什么?小女子有的是力气!” “为了消除你的恐惧心理,我还是带你熟悉一下环境吧。跟我来。”他站了起来,走到行李存放处,打开纸箱,从里面取出一把砍刀。 她默默地跟着他,踏着茂密的野草往岛上爬去。穿过一片茂盛的树林,就上了山冈。岗上是一块平地,杂草掩着残垣,似乎曾有过建筑物。 他指着残垣说:“这里以前是一处营房,大约二十年前军队撤离,小岛就成了真正的无人岛。” “你怎么知道是二十年前?”她身处幽境,心神未定,也想找个话题缓解紧张情绪。 “你看。”他用砍刀拨开乱草,残垣旁的一道矮坎露了出来。坎是石坎,其上镶嵌着小指头般大小的贝壳。仔细一看,原来是一行字:58346部队九连一排 1988年撤离。 “原来你真的来过。”她微微笑了,“记得你还说过,这里曾经住过麻风病人,是吗?” “别着急。”他把手一引,带着她继续前行。过了山冈,就看到了岛的另一边。海又呈现在面前。山冈与海的连接处呈藤椅状,沿岸一片平畴,杂草丛生。 他指着那片平地对她说:“此处就是当年的麻风病人住所,后来成了部队的操场。据张大哥讲,五十年代初期,这里住了二百多号麻风病人,在这个小岛上自给自足。据说,他们中还有在这里相识并结婚的。后来,麻风病能治了,政府才派船接他们回原籍。” “那我们去看看吧。”她提议。 “有的是时间,今天来不及了。”他伸手指向太阳的方向,“这是正西方向,我们得穿过一片林子,才能到岛的另一边。今天阳光特别好,我想请你欣赏这岛上奇景,不可错过的。” “是什么?”她仰脸好奇地问。 “到了你就知道了。”他故意卖了个关子。 林子很静。欧阳漓吸着清新的空气,随着季汉宇缓缓走向林间,好奇地打量着这岛上的森林。树木疏密不一,层彩叠翠。在远一些的地方,树枝末梢上的叶子纹丝不动地停在透明的蓝空里。一缕缕浮云像一团团雪白的羽绒,悄然浮来,在枝叶的缝隙间织网,使这些洒满阳光的树枝和树叶,全都流动起来,闪烁着光泽,响起清新的、悠颤的沙沙声,宛如突如其来的波浪的拍溅。 她紧跟在他身后,踩着厚厚的落叶,享受着自然的浸润,往树林深处行进。小岛的荒芜接近原始,藤蔓纵横。要不是他事先准备好锋利的砍刀开路,还真寸步难行。 二十分钟后,他们终于穿过树林,眼前金光闪耀。阳光虽然不再刺目,但借着海面反射过来的光亮有些晃眼。季汉宇停住脚步,像一个在地窖里呆了三年又重见天日的囚徒一样深吸了口气,对身后的欧阳漓说:“阿漓,你好好领略这绝美风光吧。” 她努力地眨了几次眼,定睛看去,海面锦鳞翻涌,一望无际。脚下,是一片悬崖,刀砍斧削一般,让人不敢下视。层层海浪涌来,撞击在岩石上,激起的白浪如爆洒在夜空的烟花,变幻莫测。忽然,她看到烟波浩渺的海面上,无数个移动的小点飞蝗似的涌来,转眼变成了一只只飞鸟,铺天盖地,迎面飞来。那飞鸟浑身雪白,羽毛被西下的太阳染成金黄,在半空划出道道优美的弧线。近了,那叫声刺破海潮的轰然之声,形成了大气磅礴的交响乐章。须臾,成千上万只鸟越过他们的头顶,翩然降落林梢,清脆的鸟鸣打破了林间的静谧。山冈上,莽林间,一时沸腾起来。 她被这奇妙的景色所吸引,有若置身仙景。良久,她才问:“这是什么鸟?” 他微微一笑:“这是白鹭。据说,这个岛是北方列岛中白鹭最多的岛。因为无人居住,白鹭便成群结队在此安家,生儿育女。”
1

评论 (0)

还没有评论

在下方写下第一条评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