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惊寤
闹钟提前叫醒了我们,原来是昨天的闹钟没有关。我们没有选择睡回笼觉,爬起来翻看手机来消磨时间。正在这时,姜医生的一句“中午好”开启了我们的聊天。我们互相确认了对方的安全,而我又万分叮嘱他要格外小心。医院虽说是人多的公共场所,也怕人多眼杂,何况胆大包天不怕闹事的人,才不会顾及你在什么地方工作,直接杀来。
“你俩睡一起的?”姜医生问起来。
“今晚要不你也来?床够大。”我笑着打字道。
“哈哈,你俩关系可真好。”姜医生回复道。
“你啊,别吓着他。”林之源拍了拍我的肩。等我们不紧不慢地洗漱完,准备赶到楼下去的时候,北岛也从隔壁迷迷糊糊地摸索出来。
昨天的一切似乎已经远去,我们像往常一样吃着午饭,聊着生意、客人、新闻。从买白菜三块九毛八聊到火箭炮口径一米六八,从楼下超市可乐尝着像精液聊到新发现的植物长的有多像光腚,从霸总玛丽苏七种瞳色聊到局部冲突炸死多少只小松鼠——你要原谅我们这些人,上了餐桌我们掌控万物,真刀真枪我们抖似筛糠。
饭后不久,大老板就叫走了北岛,并叮嘱我们看好门。北岛在这时反倒有一种恰到好处的适应性,既不惊讶也不麻木。他拿捏的很好,也许是大老板的叮嘱让他有些心理准备了。
店内瞬间变成了我们二人的舞台,不过很快,我们就无话可聊了。我勉强逼出了我大脑内的最后一丝新闻,耗尽储备的我像被丢在沙滩上的海星,迅速地流失了所有人生价值,林之源在一旁快速地滑动着手机,手指甲快要把手机屏幕带出火星子。
“陆哥觉不觉得,有点……干?”林之源率先打破了沉默。
“你无聊就直说好了。”
“那看书吧,就是你昨天买的那本海怪集锦就很不错。”
“那只是本海洋科普读物……”
“增长一下见识嘛,就当是为工作上上课。”
“上什么课,明天买只大白鲨回来烤鱼翅吗?”
“就没有更亲切一些的吗?比如生蚝海螺藤壶什么的……”
我说道:“有啊,有一些喜欢夺舍的,就喜欢找满脑子肌肉的无脑生物寄生——”
“呃~好恶心啊。”林之源说
“然后你就会被他们变成无休无止的生育机器——啊,爽不爽?”我笑道。
“好啊,我晚上就给你前面塞上几根竹签。”林之源反手给我脑袋上来了一记手刀。
“哈哈哈哈,好好好,不闹啦不闹啦,我们一块儿看吧。”
嬉闹结束后,我很快上楼拿到了那本书,林之源换了个很舒服的姿势,把腿搭在我的膝盖上,做出一副听故事的样子
我随手翻到一页,开始小声读起书上的内容来。
“2103年夏,一个平静的下午,斯塔诺尔境内的一个小镇,萨库尔的海滩上,人们发现了一些生物的残肢。起初,渔民们并没有把它当回事,毕竟动物尸体被海浪冲上岸边的情况时有发生,老渔民早已见怪不怪,直到一个小孩子无意间的一句话提醒了众人,这件事远没有想象那么简单。
“经验丰富的渔民并不能从这些残肢的外观判断它们是什么生物。消息很快传到了附近的圣科沃大学,引起了当地科研人员的注意。海洋生物学家在初步研究后并没有得出什么有价值的结论,它们似乎和现代动物的亲缘关系极近,但令人震惊的是,根据这些残肢复原出的生物原型实在是太大了,现存的研究记录中并没有这样的先例……
“人们不禁想起了古代巨兽的传说,期间出海的人也不断声称他们见到了所谓的‘大王乌贼’,这一消息最终惊动了古生物学家和考古学家,在众人的质疑声中,C-14测年法告诉了众人一个惊人的事实:这些生物的年岁大的出奇,按理说应该已经是化石了。
“科学家们的好奇心终于驱使着他们组建起了一个科考小队,在10月10号的上午,一直由数名科学家、当地探险者和一些军人组成的科考小队,从萨库尔镇附近的圣寇恩港出发,准备对这一类海洋生物的真相一探究竟。‘毕竟除非你亲眼看到,否则你也不会相信有这样的生物存在——它们违背了科学常理。’当时的一名船员如是说道,‘不过我们的船经过了特殊改装,我相信这次出海一定能给我自己一个满意的答复!’
“萨库伦姆号经过了特殊的改装,添加了许多当时最先进的科学仪器,也加装了127mm口径的火炮,以保证在面对海洋巨兽时拥有足够的战斗能力。然而,船驶离港口不久后,就已经遭到了不明生物的不断袭击。幸存的船员在之后表示,看到了水下暗红色的触须,也听到船底被尖锐的东西撕咬的巨响。10月10日夜,船只驶入外海后,众人才发现他们追逐的居然不是一只大王乌贼,而是一群。
“船上装载的弹药很快耗尽,船员们不得已,开始用刀、斧甚至普通的鱼叉进行攻击。尽管炮火没有对这些生物造成什么致命损伤,但刀剑发挥出了出人意料的作用,巨兽在猛烈的穿刺下发出了凄厉的嚎叫,并更加愤怒地攻击船只。科考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多名船员被它们活活勒死。等到黎明时分战斗才终于结束,血混杂着红和蓝凝结成了恐怖的紫色,海面上遍布着尸体、粘液和漆黑的墨汁。作为战利品被带回来的有一条被砍下的腕足,就陈列在圣科沃大学的实验室中。但研究才刚刚开始,接踵而来的战争打破了这一切,炮火席卷了斯塔诺尔的一切,也包括这个小镇。
旁边的配图是萨库伦姆号出发前的照片,和三四个人高举着象征胜利的战利品——乌贼触须的照片。
“你相信这个故事吗?”林之源戳了戳我的脸。
“将信将疑吧。就像这里面船员说的一样,如果不是亲眼见到,也不会100%地相信。”我说,“不过他有照片哦。”
林之源摇了摇头,伸手翻到下一页
《海马:海中飞驰的骏马还是面目全非的鱼》
“这个昨天看过。”我说道,“不过没来得及仔细看。”
“他们应该回来的没这么快吧?”林之源说,“继续读下去?”
“好啊。”好字刚出口,我就听见了门外的脚步声,随即便是北岛拎着两大袋东西推开了门,门帘哗啦哗啦地响着。
“嚯——买了不少东西。”他带着粗粗的喘息声说道。
“呃,需要我们帮忙吗?”我问道。
“不用,我拿这一趟就够了。”说完,他转身向后厨走去。小小的个子,口气和力气倒不小,我心里暗自说道。紧随其后的大老板手里大包小包拎着更多,跟我们寒暄几句后,也去后厨处理今天的货了。
“我忙完了。你们在看什么呢?”北岛甩着刚洗完,沾满水的双手,哈撒哈撒地来找我们。
“哦,一本昨天买的海洋杂志。”我说着,随手把手中的书举起来,给他看看封面。
“不用了吧,这些东西不都是常识吗。”北岛一边说着,一边向我走来。
“海马的科普啊。”他说道。随后便是一些“演化、浮游生物、滤食性、海龙科”之类的高级词汇。
“哟,懂的还蛮多,平常人可不知道这个。”我有些惊讶。
“啊,是这样吗?可能我涉猎的比较多吧……”北岛挠了挠脑袋。
“那——我来考考你这个。”我往前翻到海怪那一页,这不免吸引了北岛的注意力,他凑过脑袋来,一点一点读书上的内容,看起来像是一只在啃食萝卜的兔子。
“书上说的倒是有时间地点人物的,看起来,不怎么假呢。”林之源说道。
“该不会,是你不知道这个吧。”我看了看皱起眉头的北岛。
“我,我怎么会不知道这个呢?我家……”北岛激动起来,却突然语塞,紧接着又说道,“海怪这种东西要是存在的话,早就该袭击陆地了,怎么可能两百多年了,都没被人发现呢?”他一边说着,一边快速用手比划了一个巨大的圆。
“好啦好啦你别逗他了,你看,把我们的小朋友的脸都气得通红,可别把他气坏了。”林之源摸了摸北岛的头说,“知道你懂很多,不过,确实是普通人不知道的事情。”
北岛扬了扬自己的脸说:“本来就是。”
“哟,聊着呢?”大老板从后厨探出头来,手里还端着正在处理的食材,“东西有点多,还不来帮我的忙?”
他的眼神在我们身上流转。
“好嘞马上。”我们的对话被匆匆打断,赶往后厨之前,我不忘拍一拍小北岛的肩膀说:“好啦,得干活啦小伙子,不然大老板会把我们丢去喂海怪的……看不出来,你深藏不露啊。”
“嘿嘿,那是当然。”北岛的笑容中藏着难以掩饰的得意,屁颠屁颠地跟着我们进了后厨。
今天是避风头的第一天,不过直到打烊,进店的客人也没有什么异样。没有什么犀牛兽人,也没有打扮奇怪、凶神恶煞的小团体找上门来。看来今天是风平浪静地结束了。我掏出手机,给姜医生报了个平安,就在这时,一个念头划过我的脑海。
“姜医生,你认为海怪存在吗?”我发送道。
“什么样的海怪?前天书里的吗?”
“是的,书里把他描绘成萨库尔的一群大王乌贼。”
“哈哈,那你觉得他写的几分真几分假?”
“三分真七分假吧,多半是‘根据现实故事改编’啦。”
“再添油加醋一点,弄出一些恐怖的气氛来,这样更能吸引到读者。”
“对对对,就是这样。”
“想去现在的萨库尔看看吗?”姜医生突然问我。
“啊?我可不敢……”
“哈哈,是谁在下午闯入无人的建筑工地被人追逃,现在还躲在家里的来着?”
“姜医生你就别笑话我了。还有啊,你上夜班的时候,注意安全。”
“放心。”
“哎!对了对了,你还没说你信不信海怪的存在呢。”
“半真半假。就算是真的,我猜编辑多半加了不知名的艺术加工,这样的故事才能登得上报刊、杂志。”
“你总有比较独到的见解。”
“人和人的差异构成了这个世界,就像你手里的这本书,从颜色的角度来说,是不同的颜色有规律的排布;从内容上来说,是无数的海洋生物构成了这个生态系统,有能动的不能动的,长得像鱼的像马的,当然,或许还有海怪。”
“我有点想出海看看,要不要陪我一起?”我大着胆子发送了出去。
“什么时候?”
“哈哈,只是被你说得心痒痒了。”
“那到时候好好注意安全,或许你,就是下一个海怪的发现者呢。早些睡,我等下还得忙。”
“好的。”随着手机屏幕的关闭,房间再一次陷入了黑暗之中。林之源的手拨弄了我几下,示意让我赶紧睡下。我摸了摸他的掌心。
“陆哥快点睡吧。”他轻声说道。
“好。”
第三天.自从昨天大老板他们因为得知台风路线的消息提前结束采购回来,我的内心就一直焦躁不安。台风的路线一向让超级计算机都捉摸不定,谁也难料最后它选择了北上,面朝我们扑来。我和林之源从小在这里生活,但经历过的台风也是屈指可数,小时候的一次台风让整个城市停工一天的盛况依旧历历在目。现在已经是中午,外面的天一改前几日的热烈,开始卷积着乌云。空中的微风吹动淅淅沥沥的小雨星,但不出两日,它们就会变身成为凶暴的野兽,撕扯树木、冲毁田地。
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原来是大老板。为了防台,我们临时决定倾巢出动,去市场上抢购一些防灾物资。北岛气鼓鼓的,连续四天的出门让他有些不爽,他嘴里念叨着“宁可去海上死在浪里也不愿意看见商贩尖酸刻薄的眼神”什么的。但最后他拗不过我们,像只小鸡一样被我和林之源架起来抬到后排座上。
大老板的小面包后坐其实挺小的,我和林之源也不算身形健硕,但是两个屁股坐进去,留给北岛的空间就不多了。北岛很不满地把我们往外左推右推,堪堪卡进了缝里。刚一坐下,他就摆出痛心疾首的表情。
“四天啊,四天!”他举起4根手指在我们面前晃来晃去,这样才显得足够苦大仇深。“你们知道连续出勤4天有多痛苦吗?”
我摸了摸他的肩膀,把他那竖起来的手指慢慢握回去,说道:“知道你辛苦,这不。我和你林哥商量了下,晚上多给你备几个菜,好好补偿你。”
北岛似乎有些收敛,但还是嘟着嘴,不甘心地说道:“那可得是非常好吃的哦,我嘴刁得很,随便糊弄我我可是不会买账的。”
林之源说:“那是自然,我们就只有你这么一个萌新,可害怕把你吓走了哦。”
大老板在前面摇着方向盘说:“你们倒是疼他,我倒记得去年夏天,你生了好一场大病,林之源自己独挑大梁,可是足足干了有一个星期。我都干迷糊了。”
“我们还在这里画饼呢。大老板这样吓唬小朋友,到时候给他吓走了,我们可就要撂挑子了。”林之源说完转头看向我,“而且,我和陆哥也不会天天生病的。”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也不想着过来帮我开开车,每次都放我一个大叔在前面这么辛苦。哎,我也是被你们弄得没脾气了。”大老板有些无奈地说。
我隔着座儿,伸出手象征性地捏了捏大老板的肩膀道:“嗐,别这么说嘛,我们哥俩养家糊口还得依仗您老人家,要是……”
我眼珠一转,接着说道:“要是今天忙完,我给大老板好好揉揉肩膀,晚上庆功的时候,能再开两瓶威尔斯顿的苹果酒,那大家伙可就感恩戴德啦。”
“好小子。”大老板腾出手打了下我的手,“原来是惦记着我那几瓶好货呢。我就留着这么一点尝尝味,可全让你们惦记上了。”
“那我自己去挑货,你们多买点防台的吃的用的。”大老板说道。“好好干活,不然我砸了也不给你们开。”
“好嘞!”
“陆哥!你说这个蛤蜊怎么样?”林之源招呼我,指了指旁边几大盆黄澄澄的蛤蜊。
“这个放不住吧。”我撇了撇嘴道,“你还记得不,上次大老板弄过这种,放了也就两天,臭了。我们要买回去吃,估计得一晚上全蒸出来,才能放到台风结束……倒是能做个蒸蛋什么的。”
“什么蒸蛋?”北岛的大脑袋伸了过来,“你买三盆?吃得完吗。”
“……你还真觉得我们打算把这摊全承包了啊。”林之源有点无奈。
“买三斤吧,顺便买点鱼。”我拿来林之源的手机,写在备忘录上。
“哎!鱼鳔别给我扔了,我们当然要的。”林之源开始跟商贩对阵, “这个都不新鲜了,你别给我放进去压秤。”
“嘿!陆大哥。”北岛戳了戳我,“今晚给我包饺子吃咋样。”
我思索了一下:“嗯——也不是不行啊,想吃啥馅的?”
“韭菜猪肉,羊肉的。”
“嚯啊~小伙子挺会挑,壮阳啊。”我笑着说,“晚上我再给你搞点大老板泡的鹿鞭酒,大补。”
“啊啊啊怎么说这个!当然不是这样的!”北岛似乎是第一次被提及这样的话题,脸唰地红了一阵。
“北岛已经能够在店里独当一面了,那就是一个可靠的成年人了。作为一个成年人当然要知道……”我正说着,林之源刚好从我身边走过去,我拉住他说:“对了,我想着姜医生一个人可能比较危险,就……就约了他来一起避风,你看看,多备一点菜……”
“这样。我当然不反对。”林之源说着,从我手中接回手机,写写画画了一下,“但是你跟大老板说过了吗?”
“我……昨晚有提,我看大老板不是怎么反对……”我在反复斟酌用词。
“哦,那好,住宿我们这儿还有富裕,食材的话,钱我们垫着,吃多少,他到时候转账的问题,你跟他说就好。”林之源看着手机说,“对了,你问过他爱吃啥了吗?我这里还得要一会儿,你没问的话,抓紧点。”
“哦好。”我掏出手机,而林之源靠近我,小声说道:“陆哥你提到他就支支吾吾的,不要太明显,北岛在旁边看着呢?”他朝着北岛的方向嘟了嘟嘴。
“嗯?有人要来?”北岛忽闪着眼睛问我。
“嗯……对,我们的一个朋友。”我躲开了他的眼神道,“走,咱们去买你要的饺子馅。”
……
“姜医生,你喜欢吃什么啊?我们给你提前备上。”
“只要是你们用心准备的,我都喜欢。主要,是想尝尝你的手艺。”
“哈哈哈,至少在这一点上我是很有自信的。”
“那就买你最拿手的。”
“那……你就等着收获惊喜吧!”
“好的,明天白天我尽早过去,就赶在你们醒的时候。”
Yes,一切终于妥当,我开始期待明天的相遇。雨会越下越大吧,明天会是什么路况?知识渊博的姜医生,或许会带着我们一起讲台风。我们在屋内有着闲适的生活,外面管他狂风骤雨!有反差才更让人开心。幸运的话,还会遇见台风眼!等一夜过去,街上一片狼藉,但不出几天,大家又会回到原本的生活中来,这就是所谓的“韧性”。
目及当下,我们三人还继续在这无边的市场中徘徊。
“诶,北岛。”我打破沉默,“你们家那儿有什么好吃的?”
“土豆泥、咖喱饭,还有甜的吓人的点心。哪有什么好的。”北岛不屑地答道,“小学时候我们一家就搬到这里了。”
“土豆和咖喱……”我努力脑补他小时候生活的地方。
“你也挺好的了,我那真正的家乡,我可是一眼都没看过。”林之源说。
“别叹气嘛我的好弟弟。”我一把搂住林之源,“只要你我在的地方就是咱家,毕竟这里才是我们一起长大的地方。”
“只是有这么一个念头罢了,想着自己以后一定要回去看一眼,看看那块地方现在变成什么样子。”林之源说,
“我就是调侃一下,毕竟是个虚无缥缈的地方。”
“嘿!我可也是一次都没回去过哦。”北岛发话了。
林之源说:“当然,当然。在这里十几二十年了,哪里是自己的家自己最清楚。”
“呐,多吃点橙子。我爸妈说,心情不好的时候多吃橙子就会笑出来。”北岛在摊位上随手挑了一个大橙子,摆到林之源面前。
“也好也好,多买点水果屯着,这两天我可是想念你的‘橙色海盗’了哦。”我说。
“不是才刚说要和大老板的那份吗?什么……苹果?”北岛有点摸不着头脑。
“嘿嘿,当然是两全其美更重要啦~对,再买俩西瓜,回去就吃一个去,这天闷得我身上都出味儿了。”我又看上了其他东西,顺手抖了抖上衣,一股雄兽的汗味瞬间被释放开来。
“老板,再来个袋儿,我装点荔枝。”林之源一会儿便看上了旁边摊的荔枝。冷藏保鲜的荔枝带着冰块,一齐盛放在摊位上。
“一骑红尘妃子笑。”我走过去,拿着一颗饱满鲜红的荔枝,在他嘴边划过道,“无人知是荔枝来。”
“不想给你明天到的‘妃子’一点惊喜吗?”林之源说,“招待客人的时候,多用点心啊。”
“哈哈…好好好。”我有点羞愧,这种事情,我终归是没他有天分。
当满载而归的我们提着袋子篮子筐子出现在大老板面前时,自然是免不了一顿“安海与之源争豪,并穷绮丽以饰舆服”之类的数落。当然,我们也不是什么白眼狼,用胶带加固窗户,分类好今天明天物资,再去附近弄几个沙袋堵在门口。忙来忙去,就忙到客人陆陆续续进了酒馆。顶着连绵的雨,不胜其烦的老饕打算享受这最后一顿深夜食堂,临走也不忘说一句“你们准备得真充分啊!我家都没这么好”的客套话。时间就在这谈笑之间悄然流逝,沙月,我们现在的家乡,正面临着这几十年一遇的台风,而我们的“肆风轩”,也做好准备迎接它建成以来的第一次磨难。
惊寤播撒着疾风骤雨,终于还是如约而至。
雨声噼里啪啦,我在床上辗转反侧,提早起了床。
透过棕黄色的胶带,我看到窗外已然风雨大作。雨滴一点点从屋檐落下,凝结成思绪的河,沿着窗框流下,汇聚到门前、大路上,奔向附近的河。我想把我的思念折成一个小小的纸船,推入这喧哗的世界,或许只需经历一番颠簸,就能送达我心上人的手中。窗外的柳树被吹得披头散发,窗外的天空泛出亮褐色的光。我有些担心姜医生的安危,连忙发了好几条消息,但都没有回应。
“哗——”一阵车声带着水声打破了我的思绪。一辆车徐徐而来,带着一阵欢快的水花。
我飞奔而下打开门,姜医生带着水汽突入了我的世界。
“叫我好找哦。”他笑道,“肆风轩,你们这儿比我想象中还要契合这个名字。”
“真是不好意思叫你在这种时间赶来。我给的地址,还算明确吗?”我一边道歉,一边接过他手中拎着的大包小包。
“当然。昨天可又是夜班,不过,我运气很好,再过一会儿,雨可就大到走不了车咯。”姜医生丝毫没有在意,反而很开心。我看了一眼门外那辆深色的兽众2000,心里满是欣喜和羡慕。
“还好不是今天在医院值班,快来坐下,我给你去拿毛巾。”我说道。
“哈哈多谢。你们这儿防御工事做的真好啊,我都挑不出毛病来。”他说。
大老板也已经起床了,看见我俩在大堂交谈甚欢,也过来招呼他:“哟,你朋友来啦!哎呀,朋友聚会而已,带什么礼物嘛。”
姜医生跟我确认了一下大老板的身份,之后俩人就寒暄起来,我则去叫醒了北岛和林之源。
雨声像鼓点一样催促着我们,林之源和北岛很快找到了状态,不一会儿,一顿像样又不像样的“早餐”——现在临近中午而且大都是零食和饮料——呈现在了姜医生面前。
姜医生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笑着说:“小陆,怎么不见你的拿手好菜呢?”
“放心,锅里正熬着汤,等会儿给你尝尝我最拿手的面。”
我奔去厨房,用菠菜鸡蛋面打底,大块鲅鱼打头阵,加上另一份浓缩的汤汁做点缀,很快,5大碗鲅鱼菠菜面就上了餐桌。厚实的鲅鱼满足舌尖上的肉欲,配合着菠菜鸡蛋的汤底,清新之中不失大快朵颐的快感,青绿的菠菜就着鹅黄色的蛋絮,让整道面显得光彩诱人。鱼肉裹上熬得醇香的鲅鱼汤汁,它把鲜味与胶原蛋白合为一体,海货的风味就全都蕴含在其中了。吃一口肉,喝一口汤,嘬一口面,打一个嗝,一浓一淡相得益彰。无论是补充精力,还是开启一天的好心情,它全都做得到。
“喔啊,这也太香了……”姜医生抽了抽鼻子,赞叹道,“可以啊小陆,今天的第一道菜就要让我打满分吗?”
“小的不才,只会点三脚猫的功夫,如果不嫌弃的话就好好享用吧。”我说道,而我的余光扫到在一旁张大嘴,垂涎三尺的北岛。
“还有一个惊喜,稍等我几分钟。”我做了个手势告别大家,又一头扎进厨房。昨天买的蛤蜊终于等到了上场机会,只需耐心等待,一份蛤蜊蒸蛋火热出炉。
“哇陆哥,你真的用上了啊。”林之源面对着这道菜,一脸的喜出望外。
“托你的福,都用上啦。来,大家快尝尝看。”我兴奋地招呼大家赶快试试。
又滑嫩又鲜美,咸度恰到好处。贝类的味道和柔软的鸡蛋羹巧妙地融为一体,蛤蜊肉则是这软绵绵大海里的宝藏,口感Q弹,吸引着你把整个贝壳吃干抹净。
姜医生吃了几勺后,不住地夸奖着。北岛则先是狼吞虎咽地吃了几大口鸡蛋羹,然后两眼放光,捧着一个蛤蜊,拼命地吮吸起来。瞧桌子上的空壳,被他嘬得干干净净的,仿佛蛤蜊上的花纹也被他吸干了。
“陆哥陆哥!”北岛说,“怎么平时没见你有这些好手艺啊。”他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往嘴里扒拉面条和蛋羹。
“那是因为,这些菜不在店里的菜单上啊~”我说,“好好表现,多夸夸你陆哥,我就给你做好饭吃。”
“来来来,别忙活了,坐下来一起吃。”姜医生招呼我,拍了拍旁边的座位。
“好嘞我洗个手就来。”
热乎乎的汤面配上热乎乎的鸡蛋羹,暖意渐渐驱赶了台风的寒意。大家在蒸汽中也逐渐热络起来,从地方特色菜聊到大海,从前几天的海怪聊到班上曾经也有个像北岛一样矮的同学,不亦乐乎。我也是好就没做过这道菜了,现在尝着它们的味道,犹如回到了从前。我抱着海碗、喝着热汤、看着姜医生,他也时不时转过头来,对我莞尔一笑,我就这样沉溺在自己的世界里。
不一会儿,正餐已经被我们造完了,但零食饮料还没怎么动。我找来一个大餐盘把完好的收集起来,邀请大家上楼看风景。
大雨纷飞,景物还是原来的景物,但景色早就天翻地覆。窗外是狂风卷集着乌云,但我们听不到风的呼啸。走廊成了我们的保护伞,让我们感受着这内外反差的世界。铺上一层地垫,拿来一些坐垫、桌椅和扑克,这里俨然成为了我们的乐园。
“嗯——”几局斗地主过后,姜医生终于败下阵来,换大老板顶上,他站起身,努力神了个懒腰,活动活动筋骨。
“哎呀怎么突然输啦。”早就落第的我观战许久,本以为他会一直赢下去。
“一直记牌很累的哦。”姜医生走过来,和我一同看向窗外。
“哈哈,我早就说过,你肯定是个学霸。”我说。
“我倒是羡慕你的工作,稳定又有趣。”
“哈哈,成天和不同的客人打交道,跟你和不同病人打交道其实差不多。有时候遇见几个刁的客人啊,那嘴脸,巴不得把我们当佣人使,又是这儿水不热,又是上好的菜让我们剔掉一份配料什么的。”
“医院里的人,就是阎王易见,小鬼难缠。我们和生死打交道多了,甚至会遇上要跟你拼命的。”姜医生苦笑道。
“那真是麻烦大了。”我说,“那姜医生,你是因为热爱医学才从医的吗?”
“把热爱变成工作是很可怕的事情哦。”姜医生说,“我平时的爱好就是喜欢研究研究一些偏门东西,比如搜刮一些植物学、历史、天文的知识……”
“哇,那岂不是可以去当植物学家?天文学家?”我开始好奇。
“……当然,我知道的都是些皮毛。”姜医生说,“比起来和医院的老家伙们争权夺势,我还是更喜欢自己发掘一些新东西。呵,老家伙……”
“我明白!勾心斗角很难受的啦。你看咱们,一个擅长医术一个擅长做饭,但是官场要求你擅长搞那些人情世故,可就不是咱们擅长的了。你要是把我扔到一个高档餐厅里面,去和别的厨师竞争……”我一边说着,摆出一副夸张的表情,“那还是脚底抹油跑路的好。”
“是啊,在这之后,上位者们就会忘掉他们曾经掌握的基础知识,把自己的精力全都挪去玩弄人心了。与其这样,还是不争上位的好。”姜医生说。
“我们还年轻,等过个几十年,熬也熬死他们啦!”
“哈哈哈,那到时候我可要来店里,吃你这个老头给我烤的串。”姜医生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笑道,“那我到时候可要在你办公室里贴满锦旗,妙手回春老中医救我狗命。”
“哈哈哈哈,不说这个,你平时喜欢做什么?比如店里不营业的时候?”姜医生正说着,北岛输了牌,便开始招呼他上去替他,姜医生挥挥手,示意让北岛继续。
“我嘛,平时也没啥爱好,就喜欢吃好吃的,做好吃的。”我说。
“嗯?居然,不是喜欢冒险吗?”
“哈哈哈哈,别抬举我啦,我……很怂的。”
“哦?那我下次遇上刁蛮的患者闹事,谁替我打抱不平呢?”
“嘿……这话说的,当然是只要你一个口信,我就会从天而降,带着圣光来消灭这群邪恶的败类……”我激动起来,“哈哈,说起来,我第一天第二天见你的时候,确实也太失礼了。”也许我当时,就是其中一个刁蛮患者了。
“你若是真有这上天入地的本事,恐怕整个沙月市也困不住你了。没事,我也是一时冲动。”他说,“不过,事到如今,要是没有你那天的失礼,如今在这里赏雨的,也不是你和我了。这就是缘分。”
“这么说,姜医生就是我的有缘人咯?”我说完,姜医生笑了笑,我便当他默许。
过了许久,姜医生才开口说道:“啊……我的有缘人,听说过斯塔诺尔的灰烬海岸吗?”
“没有。别说斯塔诺尔,就连林之源的老家我们都没去看过。灰烬海岸……那里有什么啊?灰色的沙滩?”我好奇地问。
“岁月和战争在那里留下了许多痕迹……”
我说:“懂啦,那里一定发生过什么大事,是我们历史书上没学过的。”
姜医生微微笑出声说:“正是。等哪天日子好起来,我或许还有机会回去看一眼。”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雨势更大了。能见度很低,一切都灰蒙蒙的。雨以近乎水平的角度织出无数道丝线,有的拧成一根麻绳,从家家户户的屋檐上抛了出去。远处的高楼在云雨中若隐若现,仿佛在左右摇摆一般。路上理所当然地没有任何行人,只有不知是谁家里的窗帘、衣服、塑料袋,被风吹雨打,消失在建筑里、河道里、天空里。
“这是你第几次经历台风?”他开口道。
“第二次。第一次的时候我还太小,没什么印象。只记得天空都变成了亮褐色。”
“整个城市都会停摆一天。你看这雨量,对得起它的名字了。”
我说道:“惊寤,从睡梦中惊醒……这个名字确实足够把睡着的人都吵醒了。”
“不如让我们猜猜下一个台风叫什么名字?”姜医生说。
“叫‘烧酒’好了,惊醒之后这样才能睡个好觉。”我答道。
“刚睡醒就喝酒,小心伤胃。”姜医生笑道,“倒不如……叫‘香梦沉酣’?哈哈,我卖弄了卖弄了。”
“嘿,别看我现在这样,我也是知道这个典故的。”我拍拍胸脯。在这方面的知识上,我还残存着一点儿时的记忆,但随即,我似乎被这所点醒,问道:“话说,我也有件事一直不太明白,像你这样的高材生,为什么要留在沙月这个小城呢?莫非你就是本地人,或者,有个显赫的本地亲戚?”
“啊——人们总有各种各样来到一个城市、待在一个城市的理由。”他叹了口气,又有些伤感地看向我道,“只是现在,我多了一个留在这里的理由。”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抽动,而我应该明白他的内心所想。
“要……喝杯热果汁吗?”大老板的突然出现打破了这个局面。他手里是两杯橙汁,还贴心地插了吸管。
“哦哦……谢谢,谢谢大老板。”我慌乱地接过来,递给姜医生。
“我希望将来有一天,能亲自带你去看看。”我轻声说。
“哈哈哈哈,比起这个,先过好当下的每一天。”姜医生笑了笑,和我碰杯。
晚饭由我和林之源做,而姜医生打起了下手。北岛闲不下来,但厨房被我们仨占着,他也只能在屋子里上蹿下跳,嚷着要吃饺子,但最后只得陪大老板一起在大堂看电视。
“真是不好意思。”我说,“前几天我们让北岛那小子连着出了好几天门,现在他让着要吃饺子,我们还要你一个客人来帮忙。”
“不用在意,我也来体验体验你的生活。况且自己在家,很难有机会去包饺子。”姜医生一边说着,揉面团的手也不曾停下。
“你这是要把我们陆哥拐到你们食堂去啊。”林之源在旁边打趣道。
“我们食堂就是大锅饭,随便吃的,怎么,你也对大锅饭感兴趣了?”姜医生说。
“啊倒不是因为这个。”林之源说,“人多也好人少也罢,大家在一块,开心就够了。”
“嘿说什么呢。”我停下手中的刀,一把搂住林之源的肩膀,“就咱们的关系,怎么可能生疏得了。来,饺子馅我剁好了,咱们一起包就是。记得看着点锅,饼别糊了。”
姜医生手起刀落,麻利地把面剂子剁好。我们三个人的效率显然要比平时快很多,饺子下锅之后,我还加了一份炒菜。
“来来来,热乎儿的羊肉饺子出锅咯。北岛,来来来快来瞅瞅。”我蹬开厨房的大门,满脸堆笑地端了两大盘饺子。北岛眼睛都直了,直接用爪子夹起一个就塞到嘴里,结果被烫的龇牙咧嘴。
“这第二盘是给您的。答谢咱们平日里仰仗大老板的爱护,尤其是这几天。”我把另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端到大老板面前。
“老规矩,来碗饺子汤。”大老板说。
“好嘞~”。
羊肉汤、烙饼,还有一份炒包菜接踵而至。没有什么比得过寒冷的夜晚吃一盘热乎乎的饺子喝一口热乎乎的汤了。我们把寒冷关在窗外,把夜色忘在脑后,一口饺子一口汤,人生安定,岁月静好。起坐喧哗之间,我们扒拉来了大老板珍藏的苹果酒,几番软磨硬泡之下,大老板终于松口,而大家就像开了香槟一样,沸腾在餐桌上。
一两轮酒喝下来,大家都有点微醺,吃饭的速度也降了下来,没了碗筷碰撞的声音,屋外的风雨声渐渐清晰了起来。
我们大概到了台风中心位置了吧?或许这是台风“最后的波纹”了?我不清楚,但隐约之间,似乎有什么声音不对劲。
北岛圆润的耳朵跟着我的思路颤抖了一下,他渐渐直起身,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说道:“外面,好像有什么声音?”
他的一番话让大家都停止了动作。是错觉吗?还是风吹动了什么金属的声音?
似乎就在门外。
“我去看看。”
我撤去沙袋,小心翼翼地打开门,门外的景象并没有什么惊人的地方,但随着我的视线转移,接下来我发现的事情让我大吃一惊。
“救……命……啊…”门口躺着一个东西,发出微弱的声音。我惊得往后退了一步。
是个人,他衣服已经被摧残得破破烂烂,裸露在外的毛发沾满了泥巴。外面风雨这么大,他是怎么找到我们这里来的?
林之源忙跟了过来,招呼大家七手八脚地把他抬了进去,放到靠里的长椅上。
姜医生大致检查了一下说:“烧点热水吧,他应该是冷得昏过去了。小陆,你去烧些热水。小林,准备下毛巾、衣服和过冬用的取暖灯,这些不能穿了。北岛,帮我把他的湿衣服脱了,我检查一下他的伤势。”
我说:“呃,我记得还有些医用酒精和纱布,需要吗……”
“好。”
好敏锐的行动力,不愧是本行。我向淋浴间奔去,忙完又折回厨房温了下汤,或许等下派的上用场。
等我们用热水把他好好冲洗了一番,擦拭掉身上的泥土之后,我才勉强辨认出眼前这个不成样子的兽人是只老虎,只可惜他壮硕的肌肉在台风面前依旧软弱无力。他身上有不少擦伤的痕迹,兴许是一路爬来我们这里的。冲洗过后,在取暖灯的作用下,他身上的水一点一点被我们擦掉。大老板先我一步找到了我们万年不用的急救箱,还有那一瓶医用酒精。
“嚯啊,居然不是生命之水?”我打趣道。
“自然是不如医用酒精的好。”姜医生替大老板做出了回应,他接过东西,小声说了句,“谢谢大老板。”
兴许酒精刺激到了他,他的肌肉因为疼痛微微颤动了一下,北岛就喊着说:“他动了他动了”,活像看见外星人一般。
一阵遍及全身的颤抖过后,随之而来的是剧烈的咳嗽。
他花了好久才平息过来,用嘶哑的声音说道:
“我还活着吗?”
“唉!醒了醒了!”大家一片叫好。眼前的虎兽人还有些迷糊,不解地看着我们。
“这是哪儿啊。”他开口,虚弱地问道。
“在饭店里。”我说。
姜医生拿手在他眼前晃悠了一番,见他有了反应,便俯下身去询问道:“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他说:“拉……拉帕尔……我的衣服呢……”在意识到他现在赤身裸体的瞬间,他下意识地裹紧了毯子。
“衣服都湿透了,还被磨得破破烂烂的。”我指了指远处的那坨衣服,“要觉得冷的话,我们给你再加层毯子。啊,别怕,我们不是什么坏人。”
“还记得自己是怎么过来的吗?”姜医生拍着他的肩问。
他眉头紧锁,闭上眼睛陷入回忆,不一会儿,他开口道:“我为了追一个人,不小心掉进了河里,后来被冲到岸边后,有人给我来了一下……”
他停顿了一会儿,似乎是在努力回想。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就朝着附近唯一发光的地方爬,再之后,就是出现在这里了。”
听完这些,北岛说道:“这样都还能活下来,命真大啊。”
“命是大,不过你掉进过河里,细菌或者寄生虫感染的可能性也不小,这几天要注意防范下。”姜医生拿起一番工作时的状态说道,“明后天你恢复一些,记得去医院做个检查。”
“哪里是我命大,是托你们的福。”他笑道。不过很快他的笑容就凝固在了脸上,他的肚子咕咕作响,发出了饥饿的抗议,“哈哈,抱歉我这不争气的肚子。”
“没事没事,谁让你碰巧遇到我们呢。我去给你热些饭来,还有羊肉汤可以喝。”说罢我便回到厨房打上火,快速地热了个饼、几块肉和一碗汤。
回去路上,我瞧见北岛正在不停翻弄那坨衣服的口袋,而就在这时,他在上衣内侧口袋里找到了一个挂坠。金属挂坠的一面似是被人精心雕琢过,不规则地反射着灯光,看起来无比奢华;小巧的链子穿过顶部的环,表明了这是件可以佩戴的饰品——这玩意儿似乎价格不菲。我不禁被勾起了好奇心
“这是找到了啥好东西吗?”我说,“没准我们救了个有钱的富豪,这样我们就发达啦。”
北岛仔细端详着它的背面,那是一个精致的花纹,自上而下贯穿了整个金属,他不解,随即看起了正面,上面写着一行字。
“拉帕尔•加纳利”(Lapal Canaria)北岛小声读了出来。
看来他没有说谎,我叫北岛把人家的私人物品塞了回去,便上楼给拉帕尔送吃的。他感谢了一番,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身为一个虎兽人,肉很合他的口味。再等到我把北岛也拽来后,他正和林之源聊得正开心,而姜医生正在对他进行细致的检查。面对医生,拉帕尔也没了刚刚的羞涩,晒着取暖灯,惬意地倚在沙发上。我看姜医生他左捏右捏,一言不发,仿佛完全投入到眼前这幅躯体中。看着他忙碌的背影,不得不说,他认真的样子真是惹人喜欢。
等我完全放松下来,肾上腺素的减少让疲倦猛烈地向我袭来。我吩咐了姜医生好生看着后,关掉了大部分的灯,准备找个沙发小憩一会儿。不一会儿,酒劲儿也开始涌向我的脑子,我看着他们的背影,就像产生了幻觉:拉帕尔金色的毛发被灯光衬得温暖又蓬松,而姜医生那灰色的毛发,与昏暗的角落融为了一体。我不愿多想,就让这疲劳随着惊寤一起过去吧。我蜷缩在沙发上,抱着旁边的靠枕,就此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