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赠花
容若刚从漠北归来,皇帝就准许他小歇几日再上朝。今日恰好天晴风定,暮春时节的风里总带着丝丝暑气,却说热也不热。
容若和雨蝉一直待在屋里也觉无趣,商议之下,雨蝉便吩咐疏桐去布置好了凉亭,摆好桃木矮桌,三两蒲团,容若拿着两盒围棋子,跑到亭中下棋去。
两人刚坐定,容若忽然想到了什么,偏过头对正与夏桃玩得正欢的小孩道:“对了,疏桐,你去我的包袱里拿一个东西,是大大的布袋。”
小孩一听有东西,两眼放光道:“嗯?!好玩的?!”
容若失笑:“去便去了,待会就知道了。”
“诶?好吧……”小孩把夏桃抱到一旁,快步跑开。
雨蝉轻拈一枚黑子,闲闲敲着棋盘,眸色若水,嘴角带笑,两鬓青丝垂在肩头:“疏桐是定然忍不住的,不过我也有些好奇了,什么东西让你如此神神秘秘?”
“是专程给你带的。听说怀孕之人胃口会变差,就想着带些别样的吃食给卢儿解解馋。”容若满眼宠溺地看着她慵懒模样。真是像猫一样的女人,沉静时便如同这样,不需要多余动作,你却能自然而然被她吸引,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优雅姿态。
雨蝉闻言,心里暖意顿起,却又不知说什么好,她不善于说一些诸如“你真好”,“我很高兴”之类的话,容若也不会介意这些,于是短暂地凝思了一会,只是抬起纤纤细腕,轻轻落下一子。
“唔,公子,这个,这个好吃啊!”疏桐毕竟是小孩,拿了包裹,哪还受得了好奇心的驱使,仗着自家公子好说话,偷瞧了一眼,用牙试了一试,立马就开心坏了,真是从未吃过的东西!于是抱着包裹,嘴里咬着一颗,飞奔到凉亭。
雨蝉朝容若做了个眼色,一副看吧,果不出我所料的样子。
容若无奈地耸耸肩,点点疏桐的脑门,有些嗔怪道:“馋猫,自己先吃起来了。这可是给你少夫人的!自己去蹲马步!”
疏桐一张小脸立马垮下来了:“啊?公子不要吧?”
“嗯?”容若鼻孔出气。
好吧,乖乖去吧。疏桐垂头丧气地走到一边,深呼吸一口气,一边叉开两腿,一边嘴里嚼着他那好吃的东西。
雨蝉本想让他别做了,见他一副悠哉悠哉的样子,话到嘴边便又收回。转而把目光投向粗布包裹里的一粒粒白色小珠子。
“卢儿,试试。”容若满怀期待道。
雨蝉随意拿了一颗放入口中,果然顺滑无比,有股浓郁的奶香气,顿时起了精神,问道:“好香的东西!是奶炼成?”
容若笑着点点头:“卢儿爱吃,就叫疏桐每日端个小碟给你送去……”
话未说完,那便蹲着马步的孩子声音无比清脆地大喊一声:“啊!文嘉!”
容若和雨蝉皆转头望去,果然,一道白白胖胖的身影正慢慢走过来,走到凉亭外时,见到正扎着马步的疏桐,来人一脸疑惑:“疏桐,你这是在干什么?”
刚刚还悠哉悠哉嚼着零嘴的孩子忽然别扭起来,红着脸支支吾吾:“没……我……额……锻炼身体呢。”
“哇,好厉害啊,疏桐,我光是走到这边就累得不行了。”来人睁着水灵灵的,无辜的双眼,笑起来脸颊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文嘉大人,别来无恙啊。”容若朝他拱拱手,神情和蔼。疏桐向来如同山里野猴一般,少有人治得了他,没想到见到文嘉,这孩子就瞬间乖巧了起来。虽然更愿意往至交好友那想……或许就是这样吧,是他想多了。
文嘉见到容若,笑得双颊的肉都堆起了:“纳兰公子,你可回来了。我来看看你,在漠北那些天可还好?”
“有劳文嘉大人挂心了,容若一切安好。不知文嘉大人近来可好?”嘴上的客套话说得一句不漏,但容若对文嘉还是挺有亲近之感的。
文嘉点头如抖筛子,大眼眯成月牙,连声道好好好。
“文嘉大人不介意的话,尝尝这个吧,是容若从漠北带回的。”雨蝉也和善笑着把奶粒推过去。
“是啊是啊,文嘉,这个很好吃的!我刚还想着给你送去点呢!”没等文嘉说话呢,疏桐在一边插上嘴了,即使双腿有些支撑不住地抖啊抖,还是闭不上他的嘴。或许,是因为文嘉,才闭不上吧。
“是吗,那我可得好好尝尝……不过疏桐,你还没有锻炼好身体吗?”文嘉眨巴着眼凑过去问他。怎么疏桐老是那个动作,不会累的么?
疏桐扯着嘴角牵强地笑,可怜兮兮地看向容若。
服了这小子了。容若摇摇头,道:“他结束了,可能腿抽筋了吧。”
呼,疏桐总算松了口气,连忙扭扭双腿,活络一下僵硬的肌肉。而后嬉皮笑脸地凑到文嘉耳边,嘿嘿笑道:“怎么样,没骗你吧,好吃不?”
可怜的文嘉刚放进嘴里就被他吓了一跳,一粒奶糖哽在喉咙口,咽也咽不下去,吐也吐不出来,掐着脖子干咳。
疏桐一见,心想坏了坏了,心底里暗骂自己蠢蛋,做过头了。又一边觉得文嘉这人胆子真小,这么小的胆子怎么还敢入京做官。不过想归想,小胖子性命要紧,便也毫不含糊地将他拦腰抱起,坐在蒲团上,像是抱着小婴儿一样,但狠劲地拍了拍文嘉的背。
“咳咳、噢,呼,可算出来了。”文嘉也受了惊吓,等到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居然趴在疏桐腿上,顿觉羞赧,尴尬地站起来,整整衣袍:“谢谢……”
容若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人,雨蝉也别有深意地看着。
“那个,我,我就先告辞了……”小胖子红着脸蛋,声音细小如蝇。
这下轮到疏桐不好意思了,虎头虎脑抓抓脑袋,一把扯过文嘉的手就跑:“走,我送你。”
“真好啊。”雨蝉轻叹口气,若有所思。
“怎么,卢儿也想让我抱着?”容若挑眉,露出难得的邪魅气。
“才不是呢,好啊容若,去了几日军营,倒是学会不少蛮话!”雨蝉抿嘴,轻啐道,而后忽然想起了什么,起身道:“容若,你等等我。”
还没问为何,伊人已经急匆匆离去,容若托着下巴,一下一下百无聊赖地敲着棋枰。
没一会,雨蝉便回了,手里捧着一个淡青色的丝绸香包,有些羞涩道:“自你走后,我便绣了这个香包。现在已经暮春了,我再找不到鲜艳的花,漫山遍野都是掉落的花瓣……我就捡了晒干做了香料,你猜猜,是什么花?”
容若见到那个精致的香包,上面绣着绿竹和嫩荷,都是他爱的事物,便觉内心震颤,感动至极,郑重接过,轻轻嗅了半晌,疑惑道:“这是桃花香?”
雨蝉掩嘴笑道:“对也不对,还少一样。”
“这是?……”容若好奇地打开,挑拣起一片干花瓣,细细端详,而后惊讶道:“牡丹?”
“正是。我知容若不爱艳俗之物,牡丹虽艳,却不俗。放在里面,正好中和了清淡的香气,这样正好。我知道容若以后定然出门多,没有我在身边,还是要好好照顾自己。见到这个香包就像见到我一样……呀,我说不下去了……”雨蝉捂脸,转过身看向亭外池塘。
容若淡笑地自背后环住她,嗅着她的顺滑的发丝,叹道:“卢儿,卢儿,卢儿……”一声声,一声声,羞得池中游鱼也不敢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