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处将
近年来,北方部落渐渐发展壮大,自成一体。许是听多了中原好,是块宝地,几个蛮夷首领便打起了入侵的主意。俗话说的好,有攻必有守,于是一干将领奉命常年驻扎,随时战斗。周旋得久了,便再而衰,三而竭了,毕竟体力比不上那些自幼吃牛羊肉,喝烈酒的猛汉。
康熙帝其实早有亲征的打算,只是他年岁太小,朝中风云诡谲,时势不定,便一直悬而未决。今年北方边境传来的消息都是屡战屡败,弄得军营上下士气低迷,毫无战意。他便说什么也要出巡一次了。
小半个月的行程,一路上风餐露宿便不加赘述。他们抵达漠北军营是在傍晚。
军中将士听闻皇帝亲征,不服气的有之,看好戏的亦有之。一个自幼长在宫中,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的孩子,娇嫩得与边塞格格不入,又能干些什么呢?
于是便有老将出面,一言一语皆是锋芒,咄咄逼人:“陛下,还请切勿步出大营,不然一个不留神伤到您,微臣就是有多少条命都不够赔的啊!”一番话说得还真是诚恳又锐利。
少年皇帝一身风尘,眉眼间却丝毫不见疲累。他冷冽地看了一眼状似温驯的老将,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这帮老狐狸,要是把对付他的心思放在战事谋略上,又何至于会被胡人打得败退连连?
“哦?看来曹将军信心十足啊,那朕便等你捷报。可……若是败了,哼,那罚得可就不止一点点了。”
此话一出,底下众将领纷纷汗颜,依照现在的形势,若没有什么好的计策,或是想不出别的办法抵御胡人的偷袭,光是士兵低迷的气势,就已经注定了败局。他们也只是想震慑一下皇帝,但没想到效果相反,反而被皇帝反讽回来。众将皆觉得心里郁闷至极,不是滋味。
这皇帝,小小年纪,便用一句话堵住了他们所有人的嘴,着实了不起啊。有人已经暗自萌生敬佩之意。
站在一旁的容若看着康熙帝嘲讽的神情,不禁哑然失笑。
皇帝之所以称之为皇帝,是因为你永远捉摸不透他的心思。
一时间,气氛尴尬无比。将领们一动不动,大气都不敢喘;皇帝则一脸淡定地翻着军书,也不急着理睬。但这样的微妙很快便被士兵嘶哑的喊叫声打破。
“报!胡人来袭!”营帐外有人扯着喉咙大喊,听语气就知道,那士兵有多着急,却也多么颓然不振。
“快,快,快集合!防御!防御!”曹将军瞪大了眼,条件反射般跳起,手忙脚乱地大声施令。
康熙帝见他这副见鬼模样,脸色又阴沉了几分,当即沉了声音,喝道:“慢着!曹将军你不问一下敌方是骑兵还是步兵?有多少人?现在到哪里了?可有携带什么武器?”每说一句话,少年的眼神就凛冽一分,说完之后,容若觉得他的眼神就能杀死人了。那里面分明凝固着万年寒冰。
随着一个个问题的抛出,曹将军顿时冷汗直冒,眼珠子骨碌碌转得飞快。他太慌了,导致脑中一片混乱,那还会去思考这些?虽然已经与胡人周旋了无数次,但在战场上,他的紧张可能是一种本能。
或者说,他的贪生怕死导致了情绪的不稳。
康熙帝气得一把扯掉他歪斜的头盔,狠狠将它摔在地上,额上有青筋爆出:“荒谬!简直荒谬!你就是这样带军的吗?!”这话边说着,边自顾自冲出军营,沉声道:“容若,上马!”
帐内,曹将军被吓得瘫软在地,嘴巴张着,愣怔的眼神一片呆滞。他完全被这个少年的气势给震慑到了。跌坐半晌,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捡起头盔,满头大汗地抱出去,匆匆忙忙去跟着皇帝应敌。
“皇上,此队骑兵人数不多,看来是想趁着傍晚时分,戒备放松之时偷袭。”容若驾马狂奔,在烽烟漫天中冷静地说道。
康熙帝凛然一笑,执起长矛,桀骜不驯地扬声道:“上!区区几人而已,太小看我们了,干掉他们!”
那些慌乱得不知所措的士兵们见到皇帝如此气魄,忽觉血液沸腾,激愤不已,纷纷大吼着冲上去。一时间,大地轰鸣如洪钟震颤,暗黄的泥沙卷起,尘烟四起,气势滔天。
那几名骑兵见此阵势,皆大为惊骇,调转马头想走,却听见身后有人闷哼。回头一看,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他的同伴已经倒地不起,脖子上一道干脆利落的剑痕,甚至连血还没来得及泄出。
容若甩掉剑伤的血,笑得云淡风轻,仿佛在江南庭院信步游走:“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
最前方的一名骑兵瞳孔紧缩,紧了紧手中的缰绳,用生涩的汉语问他:“你,是什么人?”尾音带着轻颤。
容若跨着高头大马,发冠高束,一派纤尘不染的贵公子模样:“纳兰性德。”直白不讳地道出自己的全名,而后微微仰脖,冷冷道:“不过,你再也没机会说出口了。”
话音刚落,便听到康熙帝朗朗大笑:“废什么话,杀!”
“不好意思了。”容若朝他们桀然一笑,露出一口森森白牙。
弹指间,几匹骏马安在,马上人已全部倒地而亡。
“皇命不可违啊。”容若看着他们定格住的愕然的脸,低声轻叹。
匆匆赶来的曹将军看得目瞪口呆,这……这就结束了?
“给我召曹正、刘平仁、许开义!”康熙看着欢呼的士兵,大踏步走进营帐,脸色阴沉。
没一会,三名将领都颤颤巍巍到了,见到桌子后面严肃的君王,膝下一软,真真切切地跪下了。
“战场上最忌讳什么?”皇帝冷声问道。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不敢作答。
“心浮气躁如何思考?今日偷袭者才寥寥数人,曹将军你就是那样指挥士兵作战的?简直胡闹!士兵的性命就是被你们这样结束的吗!”想到今天曹正那副样子,康熙帝就来气。
容若站在一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三个人,不作声。
“皇上,饶了我们吧!我们知错了!”
看着苦苦哀求的三将,康熙帝真是又气又好笑,他还没有把他们怎么样呢,就怕得求饶了,可见胆子小到什么地步。
这三人,如果情报无误的话,应该都是苏林那老家伙的心腹。他登基几年,一直忙于治内,也无心管边疆之事,倒是由得他们为虎作伥了。
“朕这次就饶了你们,但处罚不可免。你们也年岁不小了吧,边关不太适合你们。”
容若凑过去,在皇帝耳边轻声道:“皇上,平山镇、路遥镇、天水镇尚缺太守。”
少年嘴角勾起,笑得无比纯良:“你们就去小镇上好好养老吧。”
三人皆是大惊失色,连声哀哭。
“来人,将他们请下去,明日便上任吧。”康熙帝被他们哭得心烦,索性将他们早早赶走。
容若但笑不语,这皇帝是要开始根植自己的势力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