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纳兰公子，我回去啦！”文嘉站在门前，与容若打招呼，而后笑眯眯地看着面色绯红的雨蝉，也作了个礼：“纳兰夫人，我回去啦。” 雨蝉微微垂下眼帘，眸中带笑，也朝他福了一礼：“文嘉大人好走。” “啧啧，真搞不懂，他怎么会考上的……”疏桐嘀嘀咕咕地踢着脚下的石子，郁闷地看着那个胖乎乎的身影越走越远。 容若拍拍他脑袋：“人家可比不得你，有吃有喝的。” 疏桐不服气地挺胸，决定据理力争：“就他那身材还会饿着啊！”说完，自己又在心里默默补上一句：“不过，还挺可爱的……像什么呢……像兔子！” 容若笑着摇摇头，孩子果然是孩子。 “你们一说，我还没注意。容若，这个文嘉家境不太好吧？”雨蝉忽然问道。 容若点头，看着她道：“他爹是商人，省吃俭用让他来京赴试。” “这么说，他在京城孤苦一人了？怪可怜的。”雨蝉沉吟一会，拉起疏桐，道：“我们去做些糕点吧，然后你去给文嘉送过去。” 诶？容若有些诧异，看着雨蝉认真的表情，也应道：“也好。疏桐，你就随卢儿去做一些吧，不过，可仔细了热水之类的，伤了卢儿我可要你蹲50个马步！” 疏桐笑嘻嘻应了，公子向来疼他，他才不怕呢，于是拉着雨蝉蹦蹦跳跳走开。 “哈哈！纳兰公子这是要谁蹲马步啊！”忽然，门外响起一道响亮的笑声。 只见徐文元身着暗紫色便服，单手搁在胸前，迈进门坎。 容若转身见是他，连忙抱拳行礼，疑惑问道：“不知您来，有何事？” 徐文元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捻着短短的胡须，笑得意味深长：“是徐乾学大人让我来此请你。还请前去大人府中一趟。” “好，那便现在动身吧。多谢大人告知。”容若又是一个抱拳。 徐乾学的府邸外观十分朴素，没有过多的装饰物，但当容若走进去时，首先看见的一个庭院便已造价不菲，假山流水应有尽有，一些名贵的石头随随便便地丢在假山周围，只是做个装饰。又穿过一条迂曲的回廊，廊柱是红木雕花的，镶着金边，虽不惹人注目，却处处都体现了奢华。 容若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不知不觉便随着侍从走进了徐乾学的书房。 书桌前，徐乾学正埋首批阅着书卷，似乎是没有注意到容若。 容若看着他专注地样子，嘴角缓缓勾起，而后慢慢弯腰作揖，清清朗朗道：“学生容若拜见老师！” 徐乾学这才抬起头来，笑得脸上全是褶子：“容若啊，不必行礼了，来来，坐。” 容若心里暗自腹诽，这徐乾学可真是架子大，在朝上这么多年下来，一身官味。 徐乾学慢悠悠地喝了口茶，舒适地靠着椅背，道：“容若，我手边有一个正在编修的书稿。但因为事务繁忙，空不出时间来。知道你对这些感兴趣，便想问问你，可愿意主持编修啊？” 书稿？容若问道：“不知是关于什么的？” “儒学。” 这老家伙把这次大好机会给他，就说明他已经得到了老家伙信任。一旦书稿编修成，说不定能得到皇帝赏识，那么升个官也就不是难事。徐乾学自己年事已高，他这是想在朝中继续发展自己的势力啊。不过，对自己而言，这确实是次不错的机会，况且……他还与顾贞观约好了一起帮帮吴兆骞……容若忽然意识到，此刻，他的决定并不是为他一人所做。 “老师，这是学生的荣幸。”容若面色平静，站起身来朝徐乾学弯腰。 徐乾学满意地点点头，而后吩咐侍从将相关资料全部送到渌水亭。 “老师若是没什么事，学生告退了。” “等一下。” 容若不解。 徐乾学道：“老夫有一小女待字闺中，不知容若……” “承蒙老师厚爱，但学生已有正妻，没有再娶的打算。”容若笑着回拒。 “要不你们见一面，再下定论，如何？” 容若再次深深弯腰：“实不相瞒，学生已决定与她携手到老。一生一世一双人这话，虽未对她说过，但学生想着用行动去说，故并未对外表现出来。还望老师谅解。” 徐乾学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他女儿也不知怎么的就迷上了这小子，现在是天天茶饭不思，总是纳兰公子，纳兰公子的，他这做爹的，自然不能不管啊。可世间事，唯有相思难管，叫他怎么办？ 只好腆着脸再问一次：“容若啊，你可得想好了。” 得到的回应却更加坚决：“是。尾生抱柱，至死方休。” 徐乾学看着容若离去的身影，不自觉叹了口气。 “去城南小巷。”容若出门后，坐上轿子对着轿夫吩咐道。 上次与季子一见还是寒冬，虽然常通书信，可后来再也没见了，这次，他必须要告诉季子这件事。 季子年纪不小了，他纳兰容若等得起，他却再等不起了。虽说古有百里奚近百岁才得以重用，可人这一生，谁又能活得像他那么久？ 冬季梅香四溢的庭院到了春天却反而荒草遍布，枯枝满地，满眼萧条。容若快步推开柴扉，高声道：“季子！季子！” 屋内有人声：“容若吧？进来吧！” 看见季子正盘腿坐在地上捧经读书，容若才舒了口气。 “好久不见啊。”吴兆骞放下书卷，给他斟了杯浊酒：“米酒，不是好米，但酒够香。试试。” 容若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果然，入喉时醇香得很，但过了会就觉得浑身都热乎，看来酒烈至极。于是忍不住大声赞叹道：“好酒！” “嘿嘿，平时还不舍得喝，酿了可些时候。去年冬天就收集了腊梅枝头的雪，融化了煮酒。”吴兆骞粗剌剌一笑，也猛地喝了一口，砸吧着嘴问道：“话说回来，你今天找我什么事？” 容若便把徐乾学找他商量的事都说了一遍，而后安慰吴兆骞道：“季子尽可放心研读，离你实现才华之日不远了。” 吴兆骞激动不已：“好好，这次可真的要多谢你了。” “谢就不必了，若是季子有时间，多酿些酒来喝喝就好。”容若又喝下一口，享受地回味着。 吴兆骞忍不住后仰得哈哈大笑：“好！酒逢知己千杯少！来，干！” 陋室门外春风刮遍整片庭院，荒草簌簌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