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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调琴

容若的书房面向东边,恰逢太阳升起时,金灿灿的光洒在雕花隔窗上,有些光透过窗上糊的纸,影射了屋子旁边郁郁葱葱的青竹,在温热的书案上投下斑驳叶影。桌案前的窗台上摆放着一个精致典雅的小瓷瓶,瓶里零星插着三两朵野外的小雏菊,一份诗意便由此蔓延了整个书房。 文嘉小心翼翼地抬脚进去,这地干净得能反光了,可别踩脏呢,原来这就叫书房啊,满满的一屋子书,全是红木架子……哪像自己呀,全都堆在箱子里,也不去整理,白白让蒙了尘。 “纳兰公子,你这书房好干净呀!”文嘉还是忍不住赞叹出声,胖胖的脸蛋红扑扑的。 容若走向桌案,眉眼弯弯:“是吗,都是卢儿在打扫的。”不知不觉和雨蝉相处了这么久,经文嘉一提,才发现这个女子总是默默地在不知不觉中替他把一切都打理好了。总有这样的女子吧,出身高贵却不骄纵,富有诗书也不外露,貌如春花却又端庄大方。 “哇,绿绮!”一把古琴安静垂挂在墙头,却引得小胖子惊呼起来。 容若挑眉,有些讶异:“你知道这琴?” “这么有名的故事啊,我看的那个书上有记载呢,古有司马相如弹奏‘凤求凰’赠予卓文君,一曲由此流传千百年,而弹奏那名曲的琴就叫绿绮嘛!” 看来读了这么多书,毕竟还是有点用的,至少记住了些许东西。文嘉心里有点欣喜。 “纳兰公子你会弹吗?” 容若闻言,笑道:“文嘉要听吗?” “公子~~~茶来啦!!!”容若话音未落,便听闻书房外杯盘叮当,疏桐脆脆的嗓音乍然响起。 “诶,小心些,把茶洒了可有得你吃苦头!”接着,雨蝉的声音响起,柔和地嗔骂莽撞的小孩。 容若笑容不减,眼里是文嘉看不懂的高深莫名:“会弹的人来了。” 却见疏桐闯了进来,手里托着茶具,脸上蒙了些薄薄的汗珠。身后的美人不紧不慢地跨进书房,腰佩上的翠玉都没发出什么声响。 容若见雨蝉进来,起身拉住她的手,说道:“卢儿,文嘉说想听你弹‘凤求凰’呢,要不弹一曲?” 文嘉嘟囔道:“我没说想听公子夫人弹……”还没说完呢,那边一个眼神瞄过来,可怜的小胖立马老老实实闭嘴,点头点得如同小鸡啄米一般,清澈的眼睛里说不出的真诚。 雨蝉看着这两人,不禁莞尔:“不管谁想听,我都弹。”这话说罢,文嘉扫了一眼纳兰公子,只见公子白皙的脸上飞起两朵红霞,小胖子顿时心里窃喜不已,没想到一向淡然自若的纳兰公子还有这一面,嘿嘿,赚大发了。 荷花池中央有座凉亭,凉亭的四面都装上了晶莹剔透的珠帘,帘子上还分散地点着几颗翠绿欲滴的玉,风吹过的时候,整座凉亭都会有玉石碰撞的声音,像是风铃,无比悦耳。 疏桐早将茶具端到了凉亭里边,布置好了一切。容若、雨蝉和文嘉便直接坐在蒲席上,各自先斟了一杯茶,说说笑笑了一会,雨蝉便将古琴调整好放在膝上,缓缓抬起纤纤细手,开始弹奏。 古琴声不比古筝、琵琶,没有那么清脆的“大珠小珠落玉盘”之声,初听的人只会觉得琴音笨重,反反复复那么几个调,不免有些乏味。然而古琴本就是陶冶心境的,它的琴音虽不悦耳,却能静心,与之相比起来,别的乐器风尘味都太浓了些,也太嘈杂了些。 雨蝉的手很好看,修长白皙,但指腹和掌心有些小小的茧子,她并非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小姐,一些内务的活儿她都干过,自然没法嫩如凝脂。 随着她双手不断在弦上勾挑剔抹,琴音也悠悠**散开来,和着幕帘的清叮,仿若身处天外之境。文嘉手里端着茶杯,听得眼都不眨,晕晕乎乎的只觉得心里无欲无念,转头悄悄瞥一眼容若,心里瞬间有了安慰。原来纳兰公子也被迷住了,不然你看他为什么一直直勾勾地盯着纳兰夫人呢?纳兰公子的眼瞳很黑很亮,看着有些幽深,但当他盯着纳兰夫人的时候,觉得好像世界都温柔起来。 古曲声长,弹到动情处时,一声声悠然琴音如同一个人求而不得的喟叹;当雨蝉双手拨弄的速度加快时,琴音陡然转变,凄厉而疯狂,声声哭嚎似鬼的惨叫;归于平静的时候,你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无比玄妙的状态之中。 “卢儿此番技艺,真可称为一绝啊!”容若连连称赞,眼里是止不住的欢喜。 雨蝉微微颔首,听了容若的夸奖总有点奇妙的感觉,于是面色微红,眼晃波光:“比起容若,我可算雕虫小技了。” 文嘉则早已经满脸崇拜地看着雨蝉,恨不得立马跪下去拜师学艺。这么这么好的琴,配上这么娴熟的技艺,又动之以情,更重要的是,纳兰夫人可是个大美人呢! 想到这里,文嘉赶紧端着一杯茶毕恭毕敬地给雨蝉奉上:“纳兰夫人,教文嘉弹琴吧!” 雨蝉提起袖袍,轻轻掩住口鼻,眼神带笑道:“我哪来那么好的琴艺去教你呢!让容若教还差不多。” “喂喂,先来后到啊!我也要学!”一旁沉寂许久的疏桐忍不住跳起来,他都和少夫人相处这么久了,啥也没学到呢,凭什么让这小子占了便宜。 文嘉鼓起脸,愤愤地瞪他。 疏桐也不买账,无视小胖子圆溜溜的快跳出眼眶的眼珠,直接跑过去不着痕迹地揪了一把文嘉腰间的软肉。 “啊!”文嘉敏感地跳起,却不想撞到了茶桌,桌上的茶杯叮叮当当全落在了雨蝉身上。 “卢儿!”容若迅速扑过去把桌子扶稳,使其不至于再倒在雨蝉身上。而后快速拦腰抱起不知所措的雨蝉,飞一般冲向屋里。 疏桐和文嘉傻愣愣地站在原地,过了半晌,疏桐猛地一跺脚:“坏了!哎呀!赶紧去打水!” 文嘉也有些惊慌,边和疏桐跑去打水,边气愤地骂他:“叫你欺负我!叫你欺负我!现在可好!” 容若则抱着雨蝉进了屋,将她轻轻放在**,焦急道:“卢儿,没事吧?” 雨蝉怔了半晌,回过神来,看到容若满脸着急,嘴角便不由自主勾起,脸上漾开了浅淡的笑:“不碍事,那茶早已经凉了,只是衣裳湿了而已,你也别怪那两孩子,打打闹闹都是无心的。” 话说完,雨蝉便瞪大了眼。只见容若坐在床头,身子俯下去环住雨蝉的脖颈,头贴着雨蝉的耳朵,释然地舒了口气。 雨蝉闭眼微笑,双手抬起环抱住容若,心里顿时暖若旭阳。这个男人还有这样一面,世所罕见。 身上的人深深吸了口气,有些轻佻:“嗯……卢儿身上,泼的茶也是香气幽幽的。” 窗外两孩子推推搡搡地趴着,窃窃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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