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杀鸡儆猴
三日后,武昌府衙议事厅烛火通明。
文武官员按序列立,两侧则站满了本地乡绅富户,气氛沉凝。
乡绅队列前端,赵德海一身暗纹锦袍衬得身形愈发臃肿,他微微扬着下巴,指尖捻着玉扳指,与身旁同袍交头接耳时,眼底的轻蔑毫不掩饰。
这次前来,无非是藩王又要伸手要钱,应付打发点过去便是。
主位上,朱由崧指尖轻叩案几,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众人,声线不高却字字铿锵:“今日聚首,不为他事,只为筹措粮饷、扩建军备。”
“武昌乃江防要冲,闯军未平,清军窥伺,城破之日,尔等身家性命皆无存身之地,这点无需本王多言。”
话音未落,赵德海已抢先出列,躬身拱手,语气却带着几分敷衍的恳切。
“殿下忧心武昌安危,草民等感同身受,本当效犬马之劳。”
“只是近来兵荒马乱,商旅断绝,各家皆是勉力支撑,粮草银钱实在拮据,怕是难以多做襄助啊。”
“是啊殿下,小老儿家中田亩歉收,连佃户的租子都收不齐……”
“在下商铺数次遭流寇滋扰,早已入不敷出……”
附和声此起彼伏,一众乡绅要么垂首蹙眉作愁苦状,要么连连摆手诉艰难,竟是无一人肯松口。
朱由崧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并未与他们争辩,只是朝身后亲兵抬了抬下巴:“呈上来。”
两名亲兵应声上前,将四个沉重的木箱置于厅中,“咔嚓”一声撬开箱锁。
众人定睛看去,里面整齐码放着泛黄的账本、盖着红印的地契,还有一叠叠写满字迹的商路文书,阳光下纸页泛着冷光。
“赵老板说生意拮据?”朱由崧缓步走下主位,从箱中抽出一本账册,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字迹,语气带着几分嘲弄。
“你以为这些隐秘能藏得住?本王早已派亲卫暗中查访,武昌城大小商号、田庄的收支往来,皆有记录。”
“你名下‘同德粮铺’去年秋收后高价售粮,净赚五万两白银,却向官府报称亏损三千两。”
“而且还偷逃赋税两千三百两——这本账册,便是从你粮铺内院密室中搜出,由你粮铺掌柜亲手所记,你敢说不是真的?”
赵德海脸色骤然煞白,额角瞬间渗出冷汗,强作镇定地喊道:“殿下明鉴!这是栽赃!是有人伪造账册陷害草民!”
“陷害?”朱由崧冷笑一声,又拿起一份折叠的地契,抖开在他眼前。
“那这份上月你斥资八千两,在城外购置千亩良田的地契,也是别人伪造的?”
“还有这份——”
他随手抽出一叠文书,“你派亲信绕过官府关卡,将武昌囤积的粮草运往江南售卖,一斤粮价翻三倍,这商路记录、船户签字,样样俱全。”
“这些证据,皆是本王亲卫明察暗访所得,桩桩件件皆可对证,要不要本王逐字念给众人听?”
证据如惊雷般接连砸下,赵德海更是吓得浑身筛糠,连滚带爬地往前挪了两步,哭嚎道。
“殿下开恩!草民愿捐粮十万石,白银十万两!只求殿下宽恕草民的过错,留草民一条性命!”
朱由崧瞥了他一眼,眼神没有半分波澜,沉声道:“悔改?本王可容你捐粮助军,却容不得你践踏国法。”
“你偷逃赋税两千三百两,已触犯‘欺隐田粮,脱漏版籍’之罪;战时囤积粮草私运江南牟利,属囤积居奇、祸乱军需;”
“更查得你私藏弩箭甲胄,此乃《大明律》严令禁止的私藏应禁军器之罪,桩桩件件皆是重罪。”
“本王今日便依大明律,将你就地正法,另派专人抄没你名下所有田产、商号、银钱等全部家产,充入府库以充军饷,以儆效尤!”
话音刚落,朱由崧厉声喝道。
“亲兵!将赵德海拖出议事厅,斩立决!另传本王令,即刻派员前往赵府,依账册地契逐一核对,抄没其全部家产,不得有任何遗漏!”
亲兵应声上前,架起瘫软在地的赵德海便往外拖,赵德海的哭嚎声渐行渐远,最终被一声清脆的斩讫声打断。
厅内乡绅吓得浑身发抖,伏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朱由崧随即转向剩余乡绅,目光凌厉如刀。
“粮饷,你们出,还是不出?”
厅内死寂一片,乡绅们面面相觑,方才的愁苦之色尽数被恐慌取代。
赵德海的下场就在眼前,谁也不敢再抱有侥幸,纷纷双膝跪地,连声应诺。
“殿下!草民愿捐粮一万石,白银五万两!”
“草民愿将家中存粮两万石悉数献出,再捐白银三万两!”
“草民愿捐白银两万两,粮八千石!”
“草民商铺愿捐粮五千石,助力新军!”
附和声此起彼伏,先前还哭穷推脱的商家们此刻争先恐后地报出捐赠数额,生怕慢了一步惹来祸端。
一时间厅内满是应诺与表态之声。
朱由崧瞥了他们一眼,转身走回主位,沉声道:“既知悔改,便是好事。诸位所捐粮饷,足以支撑新军初创之需,本王记下你们的心意了。”
随即,他厉声下令:“亲兵营即刻登记造册,按诸位所诺数额,限三日内缴入府库。逾期不缴者,一律以通敌论处,家产充公,严惩不贷!”
“是!”亲兵齐声应喏,声音震得厅内烛火微微晃动。一众乡绅伏在地上,再也不敢有半分懈怠。
解决了乡绅的问题,朱由崧目光转向文官队列中的武昌知府刘文彬,沉声问道:“刘知府,官府库银尚有多少?另外,城中闲置的公房、荒地,尽数统计出来,用于安置流民,挑选青壮编入军队。”
刘文彬此刻早已被方才的处置吓得心有余悸,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上前躬身应道。
“下官即刻去办!官府库银尚有三万两,闲置公房三十余间,荒地千余亩,三日内定能统计完毕,呈交殿下审阅!”
“粮饷到位之后,立刻按照本王部署进行。”
“第一,开设粥棚,妥善安置流民,同步挑选十八岁至三十五岁身强体壮的青壮编入新军,由张岩负责统筹训练事宜;”
“第二,即刻组织人手修缮城防,更换城上陈旧军械,增补守城物资,此事由王勇全权负责;”
“第三,着手恢复城中商贸秩序,减免商户赋税三月,同时张贴告示鼓励外地粮商运粮入城,由官府出面调控粮价,确保民生稳定;”
“第四,对此次捐粮捐银积极踊跃的乡绅,本王将向朝廷为他们请功,颁发嘉奖令,以示表彰。”
“好,今日就议事到这里。诸位各司其职,乡绅捐纳的粮饷登记、府库清查、流民安置相关统计,皆按时限推进,不得有半分延误,否则别怪本王不讲情面,退下吧!”
朱由菘将接下来的事情部署下去。
众人纷纷躬身领命,乡绅们战战兢兢地从地上爬起,垂首敛目跟在官员身后退出议事厅,脚步匆匆却不敢有半分喧哗;
文武官员则神色肃然,依次列队退下,离场时还不忘频频回望主位,显然仍朱由菘的雷霆手段心有余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