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引子
夏天的阳光透过毛发灼烧着皮肤,让人恨不得把毛发统统拔光,这温度已经阻止了周末求放松的人群,大家纷纷躲在空调房里不肯踏出半步。我和林之源逆天而行,顶着烈日终于赶到了商场。我后悔在这最热的时候出门见人。
商场开着十足的冷气,让浸着汗的毛变得像进水的军大衣一样厚重,我不禁打了个寒颤。不愧是新开的购物中心,真是有闲钱给空调开足马力。
商场里到处都挂着“购物狂欢节”的招牌,看来是在给新店造势,不过稀稀拉拉的人群让人看了没什么购物欲望。
我依然在思索怎么让林合理的失踪几小时,除了卖到山里给熊瞎子当媳妇之外,其他方案恐怕都难以阻止他的炽燃决心。
不如来杯夏天最爱的加冰奶茶吧,甜甜的味道抚慰着我焦躁不安的心,就在我抿着吸管发呆的时候,身后有人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是他。
“诶,姜医生……”我一边构思着该抛出什么开场白,一边快速地上下打量他。
今天的他,依旧是医务工作者所特有的简约风格:笔挺的衬衫洁白地发亮,整齐翻起的袖口箍住浅灰色的小臂,有种微妙的健壮感。深亚麻色的长裤下是一双颇老旧的运动鞋,毛边微翘,显然是刷洗过很多遍了。我反复催眠自己,要把思绪整的像雪花一样洁白,但还是忍不住往胯下多瞄了几眼。
也许是裤子太宽松了,并没有什么明显的突出。
我的目光停留在他胸口的领带上,黑色的丝质质地,反射着商场奢靡的灯光——这让我有点焦虑,显然他对我的重视超出了我一开始的预期。
“好久不见,我是不是来晚了?”医生率先打破沉默。
“啊,没有,我们也是刚到,这位是我的发小,姓林,今天来陪我的。”我有点惊慌,便把林之源拉出来当借箭草人。
“你好,我叫林之源。”林之源落落大方地说道,顺便把手中的奶茶塞给医生,“你们是第二次见面吗?”
“小林你好,我叫姜莫林。我跟小陆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了,之前在医院见过两次,后面才加的联系方式,哦对——”
姜医生突然转过头来问我,“我叫你小陆你会介意吗……”
“啊啊啊……没事没事!只要顺口就好!”我像是课堂上突然被老师点名的学生一样局促,“我们刚才也没定下来去哪儿呢,不如商量商量去哪里逛逛吧?”我见附近就有商场的平面图,连推带拉地带着他们走了过去。
“你看啊楼下有个美食街,三楼有游戏厅,还有个电竞用品的店,顶楼有一些特殊的店铺,看起来装潢也不错。啊,二楼还有个滑冰场。”我像是遇见大额团队伤害的奶妈,把目之所及乱说一通,试图彰显自己做了充足的准备工作。
“大家都是吃过午饭才来的,不如先去顶楼逛逛,也算消化消化了?”林之源提议道。
啊,我的林之源,带你来果然没错……
顶楼有些特别,像是在平常的基础上加装了一层,从艺术的角度看,有一种半裸露建筑内部结构的风格。蜿蜒曲折的走廊串联着不同的区域各式各样的小店,看来是精心设计过的。
“啊,这里也卖小吃啊。”林之源指着旁边的一家卖卤味的小吃摊问,“楼下不是有美食街吗?”
“哪里有生意,哪里就会有人卖吧?”我故作深沉。
“小陆,不如先去旁边这家店看看?”姜医生指了指旁边一家叫做“旧时光”的店。
嗯——古朴的桌椅、黑板,老旧的装潢。靠墙摆着一堆堆的,充满童年回忆的零食,杂志、录像带、CD,这些已经过时的物件陈列在另一个架子上,录音机里吱吱呀呀的抒情老歌,仿佛带我们穿越回了十几年前的时光。
姜医生拿起一本旧杂志,一页页地翻看。
我凑上去看,只见这些标题起的十分惊悚,“男博士为爱搏命,海浪埋葬他的心”“镇长当选遇刺,情敌政敌谁是凶手”
“拼命争宠,连环色诱,孕妇瞒天过海嫁入豪门”“清宫秘史,皇后打入冷宫只为了他?”,曲折的故事、离奇的感情、明星轶事,什么出轨、小三、凶杀,添油加醋夸大其词,仿佛真实发生在我们身边一样。
“哇哦,姜医生原来喜欢看这个。”
“都是些成年旧账了,一分真九分假,现在哪里还有敢这么写的杂志?不过是看看写手的乐子罢了。”
“哇你看这个标题更离谱,‘男教授与三陪男,树欲静而风不止’……”我顺手拿了一本同名杂志,哗啦啦地翻起来。
“有意思,它还挺少涉及这方面内容的……”
姜医生话还没说完,就从“讲台”后面传来一声幽怨的声音:“看那些旧书的时候小心点,弄坏了可是要买下来的。”
我当是谁,原来是这家店的老板。接下来的他仿佛一个书里藏着的幽灵,只要我们翻开书,他就会把过度的精力放在我们身上,好像我们下一秒就会把他的宝贝书籍撕得粉碎。
“没事~我们会很小心的~”我阴阳怪气地回应着,同时把手中的书放回原处。
“要不我们换一家店吧?”姜医生凑近小声说道。
“只是这个老板太多事了。”我说。
“忍了罢啦。”姜医生说。
“你可不要被欺负了,这种人就好好闹他一下就好了。”
“你把他惹火了,万一他不卖给我们怎么办。”姜医生更是压低了声音。
“这老板明显就是把书摆在这里碰瓷用的。”我说,“放任了这一次,后来的顾客怎么办,他还会去坑下一波人。书而已,这次我请客,怎么样?”
我从架子上挑了一本海洋动物的科普杂志,姜医生点了点头,顺手拿了瓶汽水。
可惜即便买了他的东西,老板的愤懑依旧从他那闪着白光的眼镜里透露出来。看来是坑人的业绩没达标呢。
“真不好意思,不清楚情况,就带你们去了那么一家店,搞得不愉快。”姜医生说道。
“没事的没事的,下次遇见这种情况,就带上我,我就讲究一个‘义’字,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姜医生哈哈笑了几声。
“小姜,你是平时对这方面很有研究吗?就比如说很喜欢收集这些旧期刊。”林之源问道。
“学生时代养成的习惯吧,总喜欢去图书馆的深层挖掘一些平常没人看到的东西。”
“图书馆前几层基本都是装模作样的人。即便楼内安静,他们的内心戏也聒噪得很。”我跟着说道。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所以才会去找一些更僻静的地方。”姜医生笑道,“刚才是我的不是,不如大家去刚刚看到的溜冰场看看?租鞋子护具的费用我请客。”
我说:“欸,好主意,但……我从没划过,不过我可以学~”我举高了自己的手。
“小陆放心,我会教你的。”姜医生朝我wink了一下,比了“棒”的手势。
“你们穿这个短裤滑不了的,去门口租一条吧。”紧身衣裹得密不透风的溜冰场教练叮嘱道。
我恍然大悟,怪不得今天姜医生依旧穿着一条长裤。他也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原来早就做过调查了。
我快速扫视了一下我们仨,很好,我和林之源甚至穿着不过膝的短裤,又扫了一眼柜台的价目表,倒吸一口冷气,这可完全超出了我的预算范围。就算把刚刚的书和汽水抵上也差得多,尽管这不是什么富贵人家才能体验的项目,但让我像钓凯子一样等姜医生付钱,怎么说都太过意不去,看来只有和林之源站街到今宵啦。
这时林之源拍了拍我,对姜医生说:“我就不去啦,帮你们看行李。陆哥就交给你咯。”
我顺着姜医生的视线看过去,啊,这里不是有收纳的柜子吗?
“可是……”我刚想反驳,就被林之源拍了拍屁股推了过去。
“好的,我会好好教小陆的。”姜医生轻轻揽我到身边,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了林之源。
“谢谢…”我小声说。
我曾经在电视上见过花样滑冰的选手,他们穿着轻薄的衣服,宛若冰上飞燕。但对我来说,换衣服倒是很快,只是等我穿上这一套厚厚的衣服,就臃肿得像个乌龟了,我还搞不定这双厚重的鞋子。
我侧目望去,发现医生也在换鞋子,与我不同,他的动作行云流水。
他脱下自己那双老旧的运动鞋,露出了通讯录标准的白袜。他的脚并不是很健壮,但脚的曲线被袜子完美地勾勒了出来,仿佛脚趾都清晰可见。这袜子同他的衬衫一样白净,带着城市工薪族的气息,一定是为了今天出门刚刚换的,走了一中午,应该也有了些淡淡的雄性味道,被溜冰鞋捂过之后味儿只会更大吧……
他麻利地把白袜脚塞进鞋子里,转过头来看我,说:“怎么了,是不是遇到困难了?我来帮你吧。”
“啊啊我还没有。”我瞬间回过神来,连忙囫囵地穿了鞋子。
林之源已经拎着鞋在门口等着了,我便把我的鞋子递给他。他像个猥琐的皮条客一样看着我,把鞋子端到我面前来说:“要不要闻一闻?看你刚才看得那么入迷,不如趁现在猛吸一口。”
对于这场面,我还是需要矜持一下,但架不住林之源拿着鞋子怼来。尽管很轻,我依旧捕捉到了空气中那微微带有荷尔蒙的湿润气息,这不禁令我屏住了呼吸。
“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跟大老板告你状。”我哼了他一句
“聊什么的呢这么热闹。”姜医生凑过来了。
“没什么没什么,我叮嘱他看好东西。”我回答道。
“那我们就开始吧,把手给我,哎对,右手抓好把杆,没错。先……尝试着站起来。”
如此细的两个冰刀是怎么立在冰面上的呢?我会不会一下子向侧面倒过去,哐的一下撞在冰面上?这样算不算丢了风度?在我真正踏上冰面的这一刻,无数现实的问题涌入我的脑中。要不就像和他说的一样,赶紧站起来吧?我尝试着立起一只脚,然后使劲挺了一下自己的上身。
我并没有迎来想象中的站立起来,只觉得脚下一滑。
咦——我似乎撞上了杆子,有一个东西在我面前用力地拦住了我。
“没事吧?”
姜医生果断地伸出手臂拦住我,还好有他在我不至于这就摔到在地上。
“没事没事。”我攀着他的手臂稳住自己,揉揉胸前,“是我太心急了。”
“你看,要像这样一只脚一只脚地站起来,这样是最安全的。”
“哦哦……”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紧紧抓住把杆不松手。
他蹲下身子,一点点捏着我的腿脚,说道:“放松一点,刚才的情况不会出现太多。其实滑冰远比你想象的要简单,但我们得一点一点来。”
“试着原地小步走一步看看。”他接着说。
“放轻松,试着深呼吸一下,腿不必紧绷着,试着感受脚腕的力量和鞋子的重量。”他重复地说着。
等到我终于可以扶着把杆慢慢走动的时候,他已经不知道说了多少句让我放松了。
“我的紧张这么容易被看穿吗?”我问道。
“你是一个喜怒形于色的人,从我们在食堂见面起我就了解到了。”姜医生说,“其实今天从我来开始,你就表现得很紧张。”
“啊……有吗……”我无力地反驳道。
“没事,我会很有耐心的。”
“谢谢啦。”
“举手之劳。”
“其实,这次贸然约你出来,我挺担心的。我一开始本来做好了被你当场否决的心理准备。”
“能在中午冲进医院食堂,找一个只见过一面的年轻医生,当场出柜,然后约对方出来玩,勇冠三军啊,当时的你哪有现在这样紧张的样子。”姜医生笑道。
“我……只是觉得医生你一定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一时被这个念头冲昏了头脑,就想都不想脱口而出了。”我有点不好意思。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事情,大家都清楚,有时候想到了就去做,比不做要好得多。”
“姜医生好多的大道理哦。”
“嗯?那刚刚是谁叫我不要被人欺负,好好闹一闹那家店的?啊——是谁呢?我想是在外面坐着的小林吧。”姜医生浅浅翻了个白眼,又立刻笑了起来。
“啊啊当然是我当然是我。”我说,“那茫茫人海中,医生你又是怎么选中了我的呢?”我刻意说得浪漫了一些。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姜医生叹了口气,“人很容易被感情操控,所以感情就成为了超脱理性的一个原因、借口,好像任何事情套上感情的帽子,就会变得合理起来。”
“不是因为外貌吗?”我故意问,其实这话,也同样是在问我自己。
“那估计我们三个人现在不是在溜冰场,是在床的战场上了。”
“你都可以当我的哲学老师了。”我笑着说。
“事情见多了也就清楚了。就像你鼓起勇气约我出来玩,还带着你发小一样,我也觉得是时候出来好好休息了,就同意了你的邀请。”
“咱别说这些深奥的东西,”我问,“就不怕耽误你在医院的工作吗?”
姜医生笑道:“说真的,我还是有点怕突然接到一个夺命电话,让我去急诊部看病人。不过你就没有工作吗?”
“这不就巧了!”我被戳中了表达欲,“就在前几天,我工作的酒馆里来了个高中毕业生,说是要来打工,可就正好把我和林之源解放了。”
“这么说,我赶上好时候了?”
我故意凑近了姜医生,小声说道: “俗话怎么说,我们的相遇是上天注定的,所以任何阻挠都被迎刃而解……”
“您悠着点,可别乱撩人。”姜医生指了指我说,“耍小把戏。”
“我就说嘛,姜医生怎么可能是那种……上课埋头苦干,情场上一窍不通的学霸嘛——”
没等我说完,姜医生就稍稍加快了速度,把还在小步走的我甩在后面。
“噢哟噢哟……”手足无措的我被甩得更远了。
姜医生则滑到了场地对侧,拍了下手,给我做了个“过来”的手势。
说错话了,我脑海中产生的就是这个念头,也许这就是他表达不满的方式吧。我稍微用力,推开把杆,慢慢向着他滑过去。
我没敢完全甩开把杆,我的手仍然能感受到气流划过指尖和木头的触感,可惜脚也不敢摆开,最终的我只得愣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啧。”我咂了一下嘴,埋怨自己没有立刻赶过去,反而还在原地发呆。
“别太丧气了,我们继续吧。”姜医生的声音传来,我像个打碎了花瓶的猫,只顾低着头。但那时,我的手被轻轻按回了把杆上。“或许像我这样毛毛躁躁的人,就需要如此稳重的人,来陪伴我一生!”随着他手心的温度,这样的想法也在我的脑海中出现。
我在做什么,面对见面次数一只手就掰得过来的人,居然产生了托付一生的想法。要不是林之源还在外面等着,估计我已经掏出手机订下烛光晚餐和今夜大床房了。大家就是这个样子,自己身边默默守护自己很久的人在付出,却感受不到,转而投向仅有一面之缘的姣好男子,感慨道要和他共度余生。
忽然间,前面有一个人摔倒了,他蓬松的尾巴不知所措地在空中挥舞,划动的手试图抓住旁边的把杆,随着哐当一声,他重重地摔倒在地上。他顾不得在人群面前的形象,直揉着屁股墩儿。
姜医生带着我小心地从旁边掠过。我问道:“我会不会又突然摔一跤啊。”
姜医生说:“你记得身体向前倾,收腹。你前面好歹有护膝、手套。真要是后面着地,摔着屁股事小,摔着脑袋那就不知道是什么后果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人已经正在一点点爬起来,顺着把杆支撑自己的身体。我有些心生愧疚,或许我刚刚应该去扶一把,我也是差点摔过跤的人。但并没有人去扶他起来,所有人只是小心地放慢速度,给他留出空隙,或者加快速度从场内飘过,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到。也应该有人抱有和我一样的想法吧,但此刻我和芸芸众生没有什么分别。
姜医生这时开口道:“不必为这种事情担心,我们又不是什么圣人,没办法思虑周全,也不是超人,没办法面面俱到。”
这样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显得有些冷漠和老道。他看出我在想什么了啊,或许是在安慰我吧。
我说道:“没事,我前面负重大,就算倒下去也有支撑。”
“噗。”他噗嗤一声,拿手刀轻轻敲了我的脑袋,“乱说话,小心你前面骨折。”
“诶?那里居然有骨头吗?”我有点好奇。
“绝大多数兽人没有,只是医学上这么称呼罢了。”
“好神奇,那哪些种族的有骨头呢?”
“……你真想知道吗?据说北方很远处有个国家,那里有个博物馆,里面收藏了无数的标本……”姜医生正娓娓道来,但忽然,我和他的目光被冰场中央的那道弧线吸引。
一个身姿矫捷的兽人,宛如流星一般,离开了浩瀚的人海,划过中央的冰场。冰刀划过场地,似乎是闪电击穿天穹,让全场变得悄无声息,目光随着他舞动。中央空旷的场地上,他像一只飞鸟在冬日天幕中翱翔。不一会儿他旋转了起来,随着他的手臂收回胸前,越来越快。人群中逐渐涌动出“好”“好”的赞美声。他又重新起舞,人群的声音紧跟着他的舞姿上下跃动。最终,他双膝跪地,用像庆祝足球进球一样的姿势,滑向场地边缘。
人群中缓缓升起一阵持久不衰的掌声。
“好——帅啊。”我不禁感叹道。
“小陆要是有兴趣,也可以在这里多练练,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变成下一个万众瞩目的焦点了。”
“诶?哪有的事。我只是觉得有这样好的技术真的很帅。”
“啊我明白了,你只对那种事情感兴趣对吗?”姜医生挑了挑眉,目光移向我的裤裆。
“呃——不,当然不,我是很正经的人。”
明星的余波慢慢散去,周遭的人慢慢变多,我也开始觉得这大衣罩在身上有些燥热,便问道:
“我们滑了多久了?”我想林之源应该等急了吧。
“嗯……快一个小时了,再滑一小会儿就结束?”姜医生提议道。
我答应了。不一会儿,我们便又回到场地边缘,换下鞋子、大衣。呼——我不禁抖了一下,皮肤重新接触到空气的感觉真好。
林之源戴着耳机、闭着眼睛,嘴和鼻孔翕动着,面部的绒毛在微风中轻轻摇摆,似乎已经睡着了。
“源弟弟起床啦,已经晚上9点啦。”我贴近他的耳边说道。
“呃呃啊?什么?”林之源像个触碰到陷阱的小猫,似乎马上要从座位上跳起来。“9点了?你们怎么舍得让我待这么久?”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浑身上下摸了一遍,才从口袋里摸索出自己的手机。
“陆哥你吓我,这才5点多。”林之源抱怨道,“我刚刚都在想怎么回去跟大老板和北岛交代了。”
“要真那样怕不是我要下跪请罪了。”我说道。
“过了这么久,大家应该也都累了吧,要不,我们去楼下的小吃街先买点什么?”姜医生结完账走来,手搭在我俩的肩头。
“行,正好马上就到饭点了,先下去看看吧,到了以后随便买就是。”林之源说。
吃饭简直就是面基约会的决胜场,如果你用食物都撬不开对方的嘴,那么其他东西怕是也很难。但在此之前你要先解决一个灵魂问题,跨越千年文明,这一矛盾也能随时引发战争。
——吃什么。
到了这个点儿,小吃街已经人头攒动,莫不是周围的人都被吸引来买晚饭了?我们仨一筹莫展。按理说,相较于姜医生,我和林之源算是半个小吃仙人,但我也比较害怕过于轻车熟路会显得我不够矜持,像个浪迹街头的混混,所以只能暂时扭捏起来。很快我便收到了来自林之源刀枪剑戟一般的眼神讨伐,我并不是很在意,继续伪装我的淑男大业。
“小姜。”林之源深吸了一口气,转向医生说道,“向你们这样具备健康知识的人,平常应该吃得特别讲究吧。”
“哦,那倒不会。”姜医生略有所思,“我们其实也很忙,夜班、急诊,有时甚至没时间吃饭,只要吃的方便就可以了,所以总体上而言很随便。”
“那,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林之源问。
姜医生说:“其实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如果只是从健康角度来说,当然是少吃高油高盐的食物为好。”
我的眼神正锁定着旁边刚出炉的一锅金灿灿的炸鸡柳,林之源拍了拍我的肩,打散了我的幻想。
林之源说:“难怪,要比我们更干练些。”
“我俩啊,就是平常没怎么管住嘴,总忍不住饭前饭后偷吃一点烤串之类的。”我拉了林之源一把,说道,“但小吃哪有不油不咸的,都那么健康,那就不叫小吃了。”
“说的是呢,不用因为有我在而担心一些身材管理上的问题,只要大家吃得开心,今天就没白来。”姜医生顺着说下去了。
就算他这样说了,我也不可能不在意。“低油低盐……”我一边在口中念叨着这几个字,一边搜索可能存在的完美选项。穿过人气爆棚的炸鸡汉堡店,绕过人群熙熙攘攘的冷面摊、炸串摊、奶茶店,终于,我在灯火阑珊的地方看见了一家铜锣烧店。蜂拥的人群似乎并不偏爱这里,也许是因为铜锣烧这类食物并不像是什么珍馐美馔,也不够量大管饱。
“不如去买点铜锣烧吧。”姜医生提议道。说罢他就走去了摊位前,昏昏欲睡的店员看到有客人来,也突然热情起来。
“先生您要点什么?我们这儿有肉松芝士、香醇巧克力、抹茶奥利奥、经典红豆味等8种口味的铜锣烧,也卖华夫饼。”
“小陆,你喜欢什么口味的?”姜医生回头问。
“我……”我看着8个口味的招牌,陷入了思考。
店员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连忙说:“我们现在还有活动,可以将自己、朋友或者情侣的名字写在铜锣烧上,两个人以上是免费的哦。”
“啊……”我有些不知所措,也有些害羞,“好啊,那就写上名字好了。”
“可以把两个人的名字写在一个上面吗?”姜医生突然问。
进展得这么快吗?还是说他只是在向我示好?我心里说不出是慌张还是开心,脸上的绒毛捕捉到空气的微微流动,啊,是我的脸在升温,是我的脸在变红。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两个写着“陆安海”和“姜莫林”的经典红豆铜锣烧依次出炉。热乎乎的铜锣烧蹭着我热乎乎的脸颊。我想我不应该过于娇羞了,如果姜医生真的在表达好感,我也应该主动出击。
“这顿饭我买了我买了。”我先医生一步付了钱。
“找个地方坐下吃吧,刚刚的汽水正好配合着喝。”姜医生又朝我wink了一次,用手指勾了一下我的鼻子。
“走走走。”我连忙答应,在公共就餐的地方找了个位子。
林之源把刚刚的汽水摆上桌,开始吃他那独自的一份抹茶味铜锣烧。
我有些等不及,也为了掩盖我的心情,拿来汽水,咕咚咕咚就是一大口。
“慢着点喝,咱又不是刚在美食荒漠里跋涉一整夜。”林之源说道。
“嗝——不过运动过后确实渴了,还好买了瓶水下来。”我打了个很舒服的嗝,正舒缓着自己的胃。
姜医生接过我递过去的汽水,抿了一口说:“味道还不错,这么多年了,一点没变过。”
“我以为这只是一个本地的小牌子,没想到也卖这么久了吗?”我咽下嘴里的铜锣烧,问道。
“小时候没喝过吗?”姜医生问。
“没有。”我和林之源双双摇头。
“那就不管它了,不然,也不可能出现在专门卖旧东西的店里。”说罢姜医生也吃起了他手中的铜锣烧。
兴许是今日没有事情要忙,他吃起东西来的样子,比在食堂那日要悠闲愉快地多。四周嘈杂的人群已然与我们无关,我们在这一方天地中享受着自己的生活。
或许是余光看到我没有动静,姜医生也终于察觉到了我在盯着他。他仔细看了我一会儿,抬手说:“你看,豆沙都被你弄到鼻子上了。”
我刚要伸手去摸,只见他比我快一步,用手指勾去了我鼻尖上的一丝红豆沙,随即放进嘴里。
“哈——是我的这份要更甜一些吗?”我问道。
“我倒是知道一个办法让铜锣烧更好吃。”姜医生说。
“什么方法?”
他凑在我耳边轻轻说:“找个可爱的男孩子亲一口,接个吻,它就变得更好吃啦。”
刚刚矜持的姜医生去哪里了?我瞪大眼睛,皱了皱眉毛,卷起桌子上的杂志敲了下姜医生的脑袋。
“这会儿轮到姜医生打直球了吗?”我笑着问,刚才就当略施惩戒,“那现在我可要试试这个秘方了——”现在,我可要慢慢地靠近他,微微嘟起嘴……
“公开场合,公开场合。”林之源急的敲了敲桌子。
“哎呀我有分寸的啦。”我故作姿态地说道,内心却按捺不住地后怕起来。要是刚刚就亲上去了,姜医生会不会突然反感,觉得我太过主动。
“那回去就把北岛借给你用,再给你添上十份的铜锣烧。”林之源不肯停嘴。
“不不不不不。”我连忙摇头,“我们和他人都没混熟呢,怎么说来就来,万一对方不是弯的怎么办。”
“北岛是谁?”姜医生问。
“哦,就是店里新来打工的小孩子。”我脱口而出,“说是要在我们那儿打一阵儿工。”
“北岛这个名字,蛮有趣的,让人联想到航海的事情。”姜医生说。
“姜医生你出海航行过?”我问道。
“没有,只是纸上谈兵罢了。我倒是一直梦想着有一天能在海上好好玩玩。”
“我也没出过海……不过在店里倒是每天都和海鲜打交道就是了。”
“哦?具体是怎么打交道的?”
“烤虾、烤海螺、烤扇贝、烤生蚝。偶尔我也会去海鲜市场出门订货。日常的打交道也就仅限于此了。”
“啊……”姜医生似乎恍然大悟,“我算是明白你为什么在店里拿了一本海洋生物的科普书了。”他指了指我手中的那本海洋科普杂志。自从把这本书买来到现在,我们还没翻开过它。
我可没有这个意思,于是我摇了摇头,说只是随手拿的一本,没想到姜医生点了头,更没想到这是一本科普杂志。
“其实,科普杂志也不是不可以。有的时候它会更新一些时事、过去的人陈旧的认知,甚至一些都市奇谈、诡异怪论。”姜医生说。
好吧好吧,既然有姜医生这个万事皆通的人在,就算杂志里有什么误导人的消息,也能被他指正吧。
“海绵,海绵居然是动物哎。”我一翻开就发现了新大陆,“原来我们平日里洗盘子刷碗的海绵居然是动物制品。”
“一般大家用到的都是纤维和塑料制成的海绵。若人人都用动物做的海绵,岂不是随处可见海绵养殖场了。”姜医生冷静地说。
“我只是没想到,它一动不动居然也是‘动’物。”
“大自然很神奇吧。”他笑道。
“我原以为小姜你只是在生理方面颇有建树,没想到在自然科学上也懂得这么多。”林之源插嘴道。
“触类旁通嘛。”我说,“欸?你看,海马。我也就只在大老板的酒罐子里见到过。居然是鱼吗?”
“你看,这是它的亲戚们,仔细看来他们都是细条儿的鱼。”姜医生指向了文章末尾处其他海龙科的鱼类插图,然后接过这本书,开始漫无目的地翻着。
“200年前巨型鲨鱼残骸……深海中的魅影,传说中的大王乌贼……我刚才就说,会有一些有意思的文章。”姜医生说道。
深海对于我来说,还是一片未知。我想象中的深海幽深、黑暗、混沌。我不禁打了个寒战,转手去喝那瓶汽水。
“再来一瓶?欸?”我无意中看向手中的瓶盖,里面赫然写着再来一瓶四个字。
“???真的假的?”林之源被惊醒一般探过头来,“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怎么还能有假?我们左看右看,瓶盖上都是明明白白的四个字:“再来一瓶”,姜医生拿来瓶子,仔仔细细地把它上下打量了好几遍,反复核对了生产日期和活动期限。
“居然还在活动期间。”他感叹道。
“太棒啦!啊——”可我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突然意识到,“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又要回去看那个老板的臭脸?”
“不必。”姜医生端详着手中的瓶子,“全国各门店均可兑换。这也好,省得又是一桩劫难。”
我舒了一口气,好幸运,那个老板今天肯定是再也不会出来打扰我们了,好运还赐给我们一瓶新的饮料。不过……或许遇见姜医生才是最幸运的。
一个铜锣烧还是太少了,好在我们在铜锣烧的热气散尽之前享受了一番。杂志消磨的时间也并没有让我们在这里停留太久,为了尽快为其他人腾出空间,吃完之后我们便离开了公共就餐区。
“这里大都是小吃,就算是简单吃个面,也不太配得上今天出来的气氛,不如我们去上面几层的大餐厅里面看看?”我看着平面图,发出了倡议。
林之源和姜医生举双手同意。
我像真的逃过了大难一样,快乐溢于言表。像个自顾自的孩子,我一个箭步跳上了自动扶梯。
“跟我来!”我朝他们笑道。
“喂!小心点!”姜医生在我脑后喊道。
我依旧忘乎所以地跑着,扶梯也跟不上我的步伐。红色的高跟鞋、轻薄的纱衣、凹出精致轮廓的T恤,眼花缭乱的广告牌在我身边闪过。花的味道、香水味道、拐角的甜品店的味道,它们轻抚过我的鼻尖,却无力挽留。肾上腺素的功效终于褪去,随即我的氧气供应开始向我发出警报,我缓缓停下来,喘着粗气。
“怎么突然冲这么快,出什么事了?”姜医生扶着栏杆一步步挪了过来。
“哈……他啊……估计被高兴事儿冲昏头啦。”林之源瘫坐在旁边的座椅上,用手扇着风。
“哈哈,看来我们平时生活都太风平浪静了,没经历什么突发情况。就跑了这么一段,人就要受不了了。”姜医生说。
“抱歉抱歉……是我太兴奋啦。”我喘着粗气道歉道。不过很快,我的目光被角落里的一个小门所吸引。门内透出了橙黄色的光芒,揭露了它是虚掩着的事实。这很奇怪,我们明明是在商场中,这束光却与周遭的科技光芒格格不入,这或许是日光?大概这扇门通向商场外?
“呃……那是什么……”我抬起手指向那扇门。很快,他们也察觉出了那束光的异样。
“我去看看。”姜医生率先站起来,径直走过去。“嘎——”门随着摩擦发出了一声惨叫。姜医生有些呆住,那的的确确是通向商场外的一扇门,而姜医生沐浴在这金辉中。阳光穿透他的眼镜,恰巧反射在我的脸上,这让我有些炫目,睁不开眼。
“哇哦……”我终于凑了过去,看清了门外的全貌。那是一个铁制的小连廊,通向对面建造中的写字楼。“我从没见过这样的连接方式。”
这个商场果然还是太冷了,我握住两侧的栏杆,触手生温,暖意从我的手掌延伸到了整个胳膊。
“那,要过去看看吗?”姜医生问道。
“去看看吧。”
空荡荡的钢筋混凝土楼房,哒哒哒的脚步声在墙壁间引发着回声,偶尔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这样的地方确实很适合探险。我摸了摸留有余温的墙壁,碾着脚下的碎石子和砂砾,摸索着可能存在的其他房间。
“这儿有楼梯。”姜医生说。
未经粉饰的楼梯诉说着它的危险,两侧也还没有完全成型的护栏,只有一些临时防护用的钢筋铁管。我心中有些忐忑,但架不住好奇心的驱使,我选择继续向上探索一层。
“注意着点安全,真遇到没施工完的地方,就别上去了。”林之源在背后提醒我。
我嗯了一声表示回应,并且放慢了脚步,他们二人得以紧跟在我后面。
可也就上了两层,刚刚还被淹没在脚步声中的窸窸窣窣声,逐渐大到能被明显察觉,似乎还有摩擦声,混杂在一起。
“不会有人也在这里吧?”我压低了声音问道,“怕不是建筑工人?”
“……如果真的是施工的话应该会暂时封闭入口吧?”姜医生说,“要不,就是他们临时进来修修补补?”
“嗯,也有这个可能,陆哥,我们还是悠着点?”林之源对我说。
“那,再看一层就回去?”我问道。
收到了赞同的回答后,我们继续探索着前方的道路。虽然我依旧想对这个建筑内的东西一探究竟,但理智让我压轻了脚步声。当我把每一步都踩实,一层一层台阶挪上去的时候,刚才的噪音似乎消失不见,转而是几声类似于吼叫的声音,激起了阵阵回声。
这究竟是什么声音?我脑海中产生了不妙的想法。
就在这时,墙后闪出了一个人影。逆光让我看不清他的脸,但他右手挥舞着一个绿色发亮的东西,从上方猛地抡下来。我有点发懵,一时竟失去了反应,就在这时,一只手有力地抓住了我的肩膀,把我向旁边猛地一拉。我堪堪躲过了这次攻击,脸上的绒毛掠过酒精的气息,紧接着就是啪嚓的碎裂声,我意识到,是个酒瓶。
我心中一紧,刚才要不是有人拉我一下,我已经头破血流了。视野中的玻璃碎渣还在飞溅,紧接着姜医生的声音在楼内炸裂开来:“快跑!!!”
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而那个虎背熊腰的人影向我们扑来,我的本能操控着我,抽出了别在腰间的那本书,也不管打向哪儿,径直抡了过去。也许是被医生吼了一句震慑到,也许是压根没预料到我会反击,一个趔趄,竟向身侧的土堆倒去。
我抓住这个间隙,没命地往外逃。快点逃回人多的地方,应该是安全的吧?
我盲目地找寻来时的路。惊魂未定的我勉强能够思考,顺着大概的方向,我看到了那只黑柴——是林之源在楼梯口等着我。
“谢谢。”我快速经过他的身边,而他轻拍了我的肩膀,紧跟在我的身后。
姜医生在更低一层的位置,他向上搜索的目光和我交汇后,他便挥了一下手,示意我们赶紧跟上来。
“前面,前面。”我已经能看见刚刚的入口了,便铆足了劲儿进行最后的冲刺。我跑到最前面,赶紧推开门,招呼落在后面的二人赶紧过去。
而那个高大的肌肉兽人已经出现在了楼梯尽头左顾右盼,似乎是在找我们逃到了哪里。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光线终于勾勒出了他的身形——犀牛,这是我下意识做出的判断——在我们眼神触碰到彼此的一瞬间,我们扑入超市内,没了命地往下层跑。
人群中,大家跑到魂飞魄散,姜医生双手摁住膝盖,一个劲地喘,努力撑起腰说道:“呵——呵——这儿人多,我们,可以暂且喘口气了。”
“对不起对不起。要不是我发现了那个门,也不会被追得这么惨。”我说,“他为啥追我们啊……”
“不清楚……对方可能,不止一个人,只是派了个人来,临时追我们。”姜医生一时半会儿还没缓过来。
“该不会,我们看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怎么会有人光天化日,在建筑工地里做见不得人的勾当……”我疑惑道。
“我猜不到……陆哥你觉得,他记住我们的长相了吗?”林之源问。
“应该,记不住吧……猫猫狗狗这么多,过一两天记忆模糊了,找我们就变成大海捞针了……我看出,对方是犀牛兽人,在我们这里犀牛可不多见……”
“犀牛……”他们俩小声嘀咕道。
“那……晚饭还吃吗?”我半开玩笑地问道。
“噗。”他俩不约而同笑出来。
“倒不如,去我们店里吃顿晚饭?”林之源问道。
“不了不了,安全起见,大家先回去避避风头,这两日,就先别出门了。”姜医生说,“你们俩没问题吧?”
“不嘛,人家还想和姜医生贴贴~”林之源模仿着我的声音矫情道,还把我微微往前推。
“别闹,是不是找打。”这家伙……我把他的头向下摁去。
“哈哈哈,没事的,今天玩得很开心,我还要谢谢你们,尤其是你。”姜医生对我依旧是笑嘻嘻的表情。
“哎呀哪有。或许是好运气每次都眷顾我,让我能一直遇见最好的朋友。”我有些害羞。
“那下次换我来邀请你吧。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店,不太有人去,你感兴趣吗?”姜医生说。
“啊,好,当然好。”
“陆哥,择日不如撞日,撞日不如今日。不如下馆子,喝喝酒,唱唱歌,最后同床共……”
“啊啊啊!我给你一拳!”我用胳膊夹住林之源,他却伸出手来挠我的腰。
“哦哦哦哈哈哈哈,林之源你看我晚上怎么收拾你。”我忍耐不住,一边笑一边威胁他,他俩也陪着我一起笑起来,仿佛刚才经历的死里逃生从未存在过。
“那,路上注意安全,也记得叫家里人多留心一点。”姜医生最后叮嘱我们。
“没问题。”
我们就此分开,而我和林之源混迹在人群中,找了辆车回去。一路上,也没有再见到什么犀牛兽人,一切都十分平静。我在想什么,这座城市每天都是这样样子,不会因为一点小波澜闹得鸡犬不宁。这件事情也只有我们3人知道,其他人的生活依旧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过了许久,我们闻到了熟悉的烤肉和炭火的气息,原来我们已经离家很近了。心脏砰砰直跳,催促着我们赶紧回家去,那里有熟悉的人和环境,那里才是安全的。
“喔!吓死我了。你们这是去哪儿了?”只见到赋闲的北岛和大老板在大堂里悠闲地嗑着瓜子,我们的到来让他们的目光被迫从悬挂着的电视机屏幕上挪开。
“呃……我们,面基结束啦,就立刻赶回来了,想着是不是还能赶上晚上的工作。”我挠挠头说。
“怎么,出什么事啦,居然没一起吃个晚饭。”大老板一针见血地问道。
“没有没有……不是你想象的那样,面基的过程还是很愉快的,但最后出现了一点小插曲,解释起来……会很麻烦。”我忙回应道。
“害,这当然没问题的,如果你想说就挑个时间说给我们听吧。来,一起嗑瓜子儿。”大老板说道。
整个酒馆里只有零星几桌客人低低切切的吃饭声,电视机里的天气预报吱吱呀呀播报着台风的最新进展,如此平静,让我们很舒心。林之源和我忙完,也跑去一起看那台小电视。大老板身上有一股令人安心的可靠气息,我微微倚靠过去,压抑住了不安的情绪。
“三号台风预计会在后天进入48小时警戒线……”
三号?我跟林之源说:“今年的台风好像比往年的要少,才到3号。”
林之源说:“对啊,往年的台风早就6、7个了。”
旁边的北岛探出头来说:“反正也影响不到我们这里。”
“哈哈,那是当然。”我说,“这台风叫什么名字来着?”
林之源说:“我也没仔细听,好像是叫……”
北岛说:“叫惊寤。”
林之源说:“对,好像是叫这个名字。台风的名字好像取得都比较好听。”
“那是。”我说道,转头又去同北岛说,“怎么样小伙子,今天跟大老板出去采购还顺利吗?”
“当然。我已经记得去市场的路了。”北岛说。
“啊,那已经很厉害了。”我奉承一句,动手戳了戳大老板那粗壮的大臂,耳语道,“这两天我俩可能没办法出门,所以明后天的采购,还得辛苦您和小北岛了。”
“出什么情况了?”大老板问。
我连忙把声音压得更低,说道:“大老板,你在这里这么些年,有没有遇见类似于黑帮的组织?”
“嗯——真当我长了一副粗犷样子,就一定和黑帮打过交道啊。”大老板也同样压低声音说道,“不过这两天采购的事儿,我能帮你解决。没想到你俩平时怪老实的,怎么这么不小心,招惹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这两天小心点,看好店,注意安全。”他伸出粗壮的手指,戳了戳我的额头。
“谢谢大老板,谢谢大老板。”要不是北岛还在,我多半要给大老板鞠个躬。
“喂!服务员!”店里的顾客突然招呼我们,这一天的忙碌终于还是要开始了。下午的一切仿佛早已远去,大起大落、大喜大悲在短时间内都经历过了,像是黄粱一梦,醒来的自己发现又要回归普通生活中,去面对狡诈的商贩、刁蛮的客人、无尽的杂活。姜医生也需要去面对一问三不知的病人和突发的急诊吧,大家活在这个世界上,彼此都有难处。
等送走最后一桌客人,已经是深夜了。洗漱完后,我决定去林之源那里看看。确定北岛已经回屋休息之后,林之源关上了门窗,问道:
“陆哥,今天下午的事情,你有什么新想法了吗?”
“我还没有什么头绪,只是单纯觉得我们闯进了别人的场子里,撞见了他们的什么东西。”
“他们肯定不止一个人,那个犀牛只是派出来赶走我们的。”
“我们也没看见什么东西啊……也许只是为了防止我们看见?”
“那也做的太小心了……我们究竟撞见了什么?”
“这或许不重要。”我似乎有了一些思路,“既然没看见什么,那就先放在一边。犀牛兽人我们这里可一点都不常见……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遇见了一个外地的组织?”
“陆哥聪明!”
“嗐,这算什么。不过这也不解决问题,只能说未来我们都小心一点外地客人咯?”
“大老板他还说什么了?”
“他没说更多的事情。”
“陆哥。”林之源握住了我的小臂说,“我其实有点后怕。”
其实我也很慌,但我还是咽了一口唾沫说:“没事,等风平浪静了咱们继续出去玩。有我在,我会像小时候那样,保护你的。”
我把林之源挽进怀里,环视着这漆黑的房间——其实我什么也看不见,只是在想办法放松自己,打肿脸充胖子也要壮壮胆。
“我去楼下拿两罐啤酒,咱们喝了睡觉吧,我会陪着你的。”我说着,顺便把窗帘拉开了一条小缝,月光投射进一丝银线,诉说着夏夜的美好,只可惜我们无心欣赏。我快去快回,两罐啤酒下肚后,便和他一同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