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承泽猛地看向他，眼底布满骇人的血丝。 “我真他妈想掐死你！”他攥着拳头，隐隐发抖，“可是我不能，如果现在掐死你，那跟你有什么两样！” “掐死你，小宋不会复活，我还得背上一条人命，我的家人以后也会活在痛苦中！” 周承泽的声音也哽咽起来，“陈振华，我没想到，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无论我怎么提醒都没用……” 他其实早就察觉到陈振华的不对劲了，虽然提醒过几次，可三言两语，又怎么能让一个人回头是岸！ 是他太疏忽了，小宋的死，他也有一份责任…… 听到身旁沉闷的哭声，陈振华闭上眼睛，唇角扯起苦涩的弧度。 “对不起周副队……可我不后悔。”他咽了口唾沫，又睁开眼，“黄亮那种连环杀人犯，如果只是被关进监狱几十年，出来后依然会杀人，他死不足惜，而我，只是在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周承泽冷笑了声，“你有什么权力替天行道！” “你所谓的正义，不过是用暴力解决问题！你今天用正义的名义杀了黄亮，明天可能就有人用同样的理由来杀你！” “暴力不能解决问题，只会制造更多问题！你这么聪明的人，为什么就不懂这个道理！” 陈振华沉默了，他懂，当然懂，只是因为妻子儿子的死，推翻了心底的那根线。 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种清醒却痛苦的感觉。 他叹了口气，突然问：“如果有一天，钟楚楚被杀了，但你没办法将凶手绳之以法，你会直接杀了凶手吗？” 没等周承泽回答，他又说：“鞭子只有打在自己身上才会觉得痛，我不相信周副队面对这种情况时，还会淡定地去查案。” “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 周承泽沉声继续说：“这个问题，我很久以前就思考过。在五年前我师傅被炸死的时候，在几个月前我爸爸被冤枉差点入狱的时候。” “那些害人的人在监狱里留着一条命苟活，而我在意的人，永远都没法回到原来的样子。我也怀疑过法律是否完善，但最后还是回归到我自己的身份上。” 他说着，看着陈振华，深深叹了口气，“陈振华，我们是刑警，要做的是推动法律完善，从内部去修正，而不是从外部去破坏。” “因为一旦开了这个口子，所有人都可以打着正义的旗号去杀戮别人，那这个社会就真的乱套了。” 虽然完善法律是个很漫长的过程，需要一代又一代的人去努力，但至少，是在构建一个正义的程序。 这是他心底的信仰，也是要一辈子去执行的事。 ** 清水镇的冬季，寒风料峭，还下起了细密的小雪。 今天是小宋出殡的日子，刑警队里所有人都赶过来祭拜。 灵堂布置得简单而庄严，正中央的遗像上，小宋穿着崭新的警服，笑容干净明亮。 这张照片刺得周承泽眼睛生疼，耳边是亲属好友的嚎啕大哭声。 他闭上眼睛，喉结剧烈滚动，悲痛到极点，是哭不出来的。 上完香，他看到钟楚楚和陈曦坐在角落里。 两人的眼睛都很红肿，但陈曦的情况比较严重。 她几乎已经脱力了，靠在钟楚楚肩头，身体微微颤抖。 周承泽叹了口气，之前就听钟楚楚说陈曦和小宋之间的事。 那时候他才恍然大悟，难怪之前他开玩笑问小宋是不是有喜欢的人，小宋支支吾吾的。 嘴上不承认，但心里早就有了人。 只可惜，现在有情人阴阳两隔…… 钟楚楚自然也知道这个悲剧，她搂着陈曦，企图给她一点安慰。 可任何语言在这种情况下，都显得苍白无力。 陈曦怎么都想不到，那天在高铁站的告别，是最后一次见面。 她看着手机上两人的聊天记录，不算长，可越看心越痛。 “他明明答应过我，要回来和我一起吃饭……骗子！为什么不守承诺！” 钟楚楚听到这些，也难受得厉害。 可她能做的只是不断地给陈曦擦眼泪，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 这种悲痛只有时间可以治愈，而且不可能痊愈。 最难过的时候，可能不是今天，而是日后想起她和小宋相处过的点点滴滴。 这一天过得很漫长。 到傍晚的时候，陈曦已经没力气了。 钟楚楚担心她的身体，只能在水里加半片安眠药。 陈曦喝下之后，果然很快就熟睡了。 她帮陈曦掖好被子之后，就出去了。 陈曦的父母坐在外面，见她出来后，赶紧问：“小曦她睡着了吗？” 钟楚楚点点头，“已经睡下了，今天晚上我还是留在这里陪她吧。” “那怎么好意思。”陈曦的妈妈说：“你陪了小曦一天也累了，之后我们照顾她就行。” 陈曦的爸爸也接着说：“对啊，而且你老公还在楼下等你呢。” 周承泽？这男人不是说回海城工作了吗？ 但既然这样，她也只好先回去了。 下楼后，她果然看到周承泽的车停在路边。 外面的雪还没停，周承泽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她的身影，开门下车。 钟楚楚半开玩笑道：“就这么一点路你也要迎接我吗？” “看到你还能开玩笑，我就放心了。”周承泽拉住她的胳膊，“小心点，地上滑。” 他最简单的一句关心，倒是让她眼眶泛酸。 白天的那些忧伤莫名又涌上心头。 “清水镇其实很少下雪。”她吸了吸鼻子，抬手接过一片雪花，“可能老天也在伤心吧……” 雪花落在手心，很快就化成水。 下一秒，周承泽的手覆了上来，紧紧牵住了她。 “你看过一部电影吗？里面有句话我特别喜欢。”他垂眸，柔声道：“‘死亡不是终点，遗忘才是。’只要我们的记忆里有小宋，那他就会一直存在。” 钟楚楚觉得这话很耳熟，很快就想起来了。 她抿着唇点点头，“没想到你也看动画片啊。” “只要是好电影，管他是什么片。”周承泽呼了口气，一股白雾在空中散开，“行了，这么冷，赶紧去车里待着。” “等等。”钟楚楚拉住了他，“你能陪我走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