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怀里的小宋动了下。 “周，周副队……”小宋的嘴唇颤动，发出微弱的声音。 周承泽立刻俯身凑过去听。 “刚才，是陈哥开了枪，黄亮，黄亮伏法了……” 周承泽直点头，“好！我知道！你先保留体力，不要再说话了！我会查清楚的！” 必须查清楚！ 为什么小宋会中弹，为什么陈振华不见了！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行，我不说就没机会了……”小宋突然抓住他的手，眼睫剧烈颤动了下，“我想问你，我，我现在算是好警察吗……” “是！你是好警察！也是我的好徒弟！我一直都很看好你……”周承泽紧紧握住他冰凉的手，嗓音有些呜咽，“救护车马上来了，你必须撑住！” “那就好，那就好……”小宋看着上方湛蓝的天空，目光渐渐涣散。 他原先觉得痛觉饿得冷，可渐渐的，好像又没那么痛那么冷了。 他还有好多话要说，想打个电话给爸爸妈妈，告诉他们下辈子还愿意做他们的孩子。 想给陈曦发信息，说声对不起，没法和她一起吃饭了。 更想对她说，他已经不是小时候那个胆小鬼。 现在已经实现了梦想，成为一个好警察，是周副队亲口认证的好警察…… 只可惜，他没有力气说话了。 意识越来越模糊，只看到一片泛黄的树叶，从上方的枯枝丫上缓缓飘落。 ** 青龙山的另一边，陈振华气喘吁吁地跑到一片灌木丛里。 身上的力气似乎被抽干了一样，他双腿一软，倒在了地上。 抬起手，掌心上还有干涸的血迹，刺得他双眼发痛。 他刚才做了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要开枪？ 黄亮死不足惜，可小宋是无辜的…… 是被他害死的，是被他害死的！ 脑袋上似乎被刀猛划了下，他捂着脑袋，痛苦地闷哼起来。 半小时前 他发现了黄亮的身影，偷偷跟了上去。 黄亮似乎也注意到自己，慌张逃脱的时候，脚崴到了。 他知道是个报仇的好时机，拿着枪冲了上去。 “别动！” 被枪口指着，任谁都会被吓死。 黄亮直接举起手投降，“钱阿刚是我杀的，我认罪，我认罪……” “认罪？”他咬着牙，笑得有些扭曲，“你认罪有什么用！我老婆和儿子永远都醒不过来了！” 黄亮愣了下，直接跪倒在地，“对不起！我不该开车撞他们，是我的错，我的错，你们把我抓起来吧，我什么都认了……” 到这一步，本该放下手枪，把犯人铐起来带回去的。 可他知道，就算黄亮杀了人，也不一定判死刑。 如果找一个厉害点的律师，说不定判个二三十年就放出来了！ 可他的老婆孩子呢！ 那些被黄亮撞死的无辜生命呢！ 凭什么就这样消失了！！ 既然法律收不了恶人，那就由他来收！ “砰” 一枪下去，黄亮胸口中弹，倒在了地上。 他一步步向前，一定要亲手确定这个畜生真正死掉了。 可他还没死，嘴里还不断念叨着，求自己原谅…… 原谅？不可能！ 他垂眸，再次举枪对准黄亮。 只是这一次，还没扣下开关，就听到小宋的声音。 “陈哥！你疯了！”小宋不知道从哪里冲了出来，紧紧按住他的手。 “黄亮已经伏法，我们该做的是把他抓回去，让法院来定罪，而不是……” “定罪有用吗！”他猩红着眼，低吼着打断，“血债就该血偿！这种畜生就该下地狱！” 他想再次扣动扳机，但小宋却死死不肯松手。 “你放开！这是我的事！责任也是我承担！” “陈哥不要！你清醒点！你是刑警，怎么能以暴制暴！”小宋也在不断恳求他，“你不要做傻事，把手枪放下吧！” “不要你管！”他就像着了魔一样，一心只想为妻儿报仇。 争夺手枪的过程中，他不小心按下了扳机。 “砰” 另一声枪声响起 抵着小宋的腹部，很沉闷 他看到小宋瞳孔倏地放大，整个人剧烈抖动，随后捂着腹部缓缓倒地…… “是我，是我，对不起……” 思绪渐渐回笼，陈振华蜷缩在那，眼泪流了一脸。 “滴滴滴” 手机一直在响，这已经是周承泽给他打的第12个电话了。 该来的总会来，该承担的必须承担。 陈振华按下接听键，那头立刻传来周承泽暴怒的声音。 “黄亮和小宋是不是你开枪杀死的！是不是！” 陈振华张了张嘴，可什么声音都发不出。 “你他妈说话！人在哪！以为把对讲机一扔我就找不到你了吗！” “陈振华！！” “对，对不起……”陈振华喃喃开口，眼前一阵眩晕，陷入黑暗。 如果就这样死了该多好，他去见老婆儿子的时候，至少……问心无愧了。 ** 医院的消毒水气味还真是陌生。 陈振华醒来的时候，抬手看了眼。 手上的血迹已经没了，但手背上却多了医用胶布和点滴针。 “你终于醒了。”旁边传来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陈振华侧过头，看到一脸凝重的周承泽。 他苦涩地扯了下唇角，“原来我还没死……” “死能解决问题？你死了，小宋就会复活吗！”周承泽的声音很克制，在极力克制内心翻涌的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字道：“陈振华，现在，我就在这里审讯你。” 从业多年，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要审讯的，是自己的同事，自己的战友，更是自己的兄弟…… 陈振华苦笑了声，“不用你审讯，该说的我都会说，该承担的我也会承担。” 上方的点滴一点又一点滴落，生理盐水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减少。 周承泽一字不差地听完他所有的陈述，喉咙口像是被什么攥住一般难受。 “你知道我现在最后悔的是什么吗？” 他突然开口，问出的问题让陈振华愣了下。 陈振华垂眸，“后悔让我重新回来工作吗？” “对！我更后悔为什么要叫小宋去跟着你！为什么不是我亲自去！”周承泽的胸膛不断起伏，嘶哑的嗓音在病房中回**。 “他才22岁！才刚刚毕业！马上就要转正了！前途一片光明！现在却死在你的枪下！你把他的人生全毁了……” “你杀了我吧，我的确该死……”陈振华一脸涣散，眼角的泪水却不断下落，浸湿了一大片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