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燕在厕所里洗手的时候，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 的确如钟楚楚所说，黑眼圈很重，面容憔悴。 她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脸颊，在心里默默说：“媛媛，就差一点了，只要那个混蛋进去，你就能安息了……” “你放心，我会像对待亲生父母一样，好好照顾你爸妈，你安心地走吧，下辈子擦亮眼睛，不要再遇到渣男了。” 她的眼眶逐渐泛红，打开水龙头，狠狠洗了把脸。 回到座位的时候，许燕的情绪已经调整好了。 她闲聊着说：“厕所里没空调，冻死我了，我还……” “许燕。”钟楚楚望着她，突然打断，“去自首吧。” 许燕的唇角僵硬住了，那种强撑出来的轻松感一下子就凝固。 “去自首吧。”钟楚楚又重复了一遍，“至少这样，可以减刑。” “什么自首，我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自首！”许燕嗓音紧绷，“该自首的应该是张成刚那个畜生！” 钟楚楚无奈地打断她，“你不是魔法师，没办法把现场所有的痕迹都抹干净！越是想嫁祸，留下的痕迹就越多！” 许燕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是不是，是不是警察已经查到了什么……” 钟楚楚点点头，“死者跳楼自杀，是面朝地背朝天的，是你去将她翻身，伪造成被推下楼的吧？可你是不是忘了，只要警方验尸，就能查到哪里是着力点，你的谎言就会被戳破！” “你说你赶了最早的一班地铁过去，只要警察查你的出行记录，这个谎言也很快会被戳破！” “其实昨晚你和媛媛通完电话后，就赶过去了吧，到那里发现她跳楼后，你决定伪造现场，把她跳楼的痕迹都掩盖，还故意把张成刚的戒指放到窗边。” “天亮后，你就在群里发消息，引导群里的人讨伐那个渣男，毕竟舆论也是一种武器，或许能影响警方的判断力。” 钟楚楚一点点把该说的都说了，越说到最后，就越难受。 能推测出真相，她应该兴奋才是，但这次，她的心好像被什么攥住一样。 她知道许燕是为了好朋友才这么做，脑子里也曾经转过一个念头：反正张成刚坏事做尽，的确该得到报应，要不这次就当看不见，就说许燕没什么可疑的地方…… 但这个念头只是转了一瞬间，直接被理智否认了。 警方已经发现了破绽，让许燕去审讯也只是时间问题。 在许燕想方设法嫁祸给张成刚的那一刻，这一局的结果就已经定了。 “所以，许燕，去自首吧。” 她又重复了一次，声音有点颤抖。 对面的许燕定定地坐在那，眼泪早已模糊了视线。 “我还是失败了……”她再也绷不住，捂着脸痛哭起来。 “嫁祸给张成刚，其实也是媛媛最后交代我的事。打电话的时候，她的精神已经面临崩溃，我怎么劝都没用。” 她耳边又响起了媛媛嘶哑的声音，“阿燕，我活得太痛苦了，根本没法逃脱张成刚的魔爪，他最近又把另一笔债务转移到我身上，我什么都做不了，还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阿燕，你要替我报仇，让张成刚那个王八蛋受到法律制裁。” 就说了这些，她的媛媛就一跃而下。 她到那里的时候，看到媛媛的尸体躺在冰冷的草坪上。 冬季的深夜那么冷，媛媛却只穿着一条薄薄的睡裙，露出的双腿早就被冻得青白…… 她没有尖叫，也没有扑上去，而是死死掐着掌心，强制自己冷静。 张成刚！ 这个名字在她齿间碾磨，一股恨意涌上心头。 她冲到楼上去，先去了主卧，把媛媛掉在飘窗上的手机捡起来，放到床头柜上。 她瞥见那里放着一张结婚照，特别是两人手上的戒指，于是心生一计，去了次卧找到张成刚。 张成刚喝了酒，睡得跟猪一样。 她看到那张脸，气得浑身发抖。 妻子在楼下凄惨地死去，而作为丈夫，却在这里呼呼大睡！ 她真想拿把刀把张成刚砍死！ 可她知道，如果砍死他，那她就会先进去，算不上报仇。 “所以我把他的戒指拿了下来，放到飘窗上，又把窗台上媛媛的脚印擦干净，做好一切后，我才下楼，把媛媛的尸体翻过来，又把脸上的血迹擦干净……”说到这里，许燕的手指渐渐蜷缩起来，拧成拳头。 “我不后悔做这些！只后悔时间太仓促，留下破绽让你们查到了！” “没有完美的杀人手法！更没有完美的嫁祸计划！”钟楚楚很严肃地反驳，“你这样做，救不了任何人，只会把你的人生毁掉！” “那是我的人生，和你们有关系吗！”许燕猛地抬起头，泪水还挂在脸上，眼里还闪着近乎偏执的光。 钟楚楚喉咙发紧，一时间语塞。 是和她没关系。 她做的这些，也许在对方眼里，就是自以为是、高高在上的干涉。 沉默了很久，最后她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其实我手里有刚才你的录音，只要给警察，就能证明你说话前后不一致，漏洞百出。” “但我还是想劝你去自首，因为我知道你本身不是个坏人，我也讨厌张成刚那种渣男。你判的时间越久，张成刚在外面就越逍遥。这是你想看到的局面吗？” 她说完就拿着包离开了，但刚转身，就听到许燕问：“为什么要帮我？” 钟楚楚淡淡瞥了她一眼，“我该做的都做了，只求心安理得。” 她说着看了眼时间，“半个小时后，我会把那段录音交给警察，选择权在你。” 自首或者由她来揭发，两者的性质不一样，许燕应该很清楚。 钟楚楚推开咖啡馆的门，正好一对老夫妻冲了进来，和她擦肩而过。 隔着玻璃门，她看到那对老夫妻冲到许燕面前，嚎啕大哭。 钟楚楚叹了口气，为什么好人总是得不到好报呢？ ** 医院 钟楚楚去之前，正好在路边看到有一家卖草莓蛋挞的店。 赵梓莹最喜欢吃草莓，她就买了点。 推开病房门，郑安也在那，钟楚楚看到他们两人手里一人一个草莓蛋挞，愣了下。 “这么巧，你也买了？” 郑安说：“是啊，我知道小莹喜欢吃，顺便买了。我都不知道这玩意为什么那么多人爱吃，甜不拉几的。” 钟楚楚吐槽说：“你年纪大了，对甜食肯定无感。我像小莹这么大的时候，也特别喜欢吃甜的。” 郑安和赵梓莹都笑了下，郑安继续说：“对了，刚才医生来说，小莹的情况好了很多，过两天就能出院了。” “那就好……”钟楚楚舒了口气，不过更关心另一个问题，“现在小莹的状态，可以进行催眠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