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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吐出兩個字,伯特就被一把掄到牆壁上,背部立刻炸開一陣鈍痛,他疼得彎下了腰。
下巴被一個冰涼的東西抬起,伯特眼裡閃著淚花,克萊德的臉開始變得模糊。
下一刻,他看清抵在下巴上的那個東西,被嚇得冷汗直往外冒。
那是一把槍。
克萊德握著槍,以一種非常輕佻的姿態,在伯特臉上拍了兩下:“別再讓我見到你。”
-
賽得裡克翻看著名單,盯著某個名字咬牙切齒。
他給伊爾維特發信息:那個安格斯,你為什麽讓他來?
——伊爾維特:?
——伊爾維特:犯什麽病,你以為誰都想去潮汐星那個鬼地方?
賽得裡克擰著眉打字:你難道就不能提前問下我的意見?
——伊爾維特:完全不需要你的意見。
阿薩溫斯支起身子朝陽台看了眼,他剛剛瞄到了通訊器上的信息。
伊爾維特派人過來了。
安格斯可千萬別來……
繆爾已經睡熟了,阿薩溫斯理了理他的翅膀,被壓出褶明天又要哭。
賽得裡克帶著氣甩上陽台的門,阿薩溫斯也沒敢問他怎麽了。
後背貼上來一具結實健碩的身體,賽得裡克抱著他,用鼻尖不停地蹭他的脖子。
兩條有力的胳膊勒得阿薩溫斯有些疼,他拍拍賽得裡克的小臂:“輕點。”
“伊爾維特從極晝星派人來了,明天一早就能到。”
“嗯,”阿薩溫斯應了聲,“那很好啊。”
賽得裡克又說:“積水快沒過地基了,要先修排水系統,這個窮地方就沒什麽靠譜的設施,不是這兒出問題,就是那兒出問題,就算明天執政廳的那棟樓塌了,我也一點都不覺得奇怪。”
“潮汐星和極晝星比不了,一個是偏僻的小星球,一個是主星……”
賽得裡克突然摟緊阿薩溫斯,“近期肯定回不去了,要不然伊爾維特不可能派人來修排水。”
賽得裡克這種一直給他打預防針的毛病是改不了了,阿薩溫斯說:“這兒挺好的……”
腰被不輕不重地捏了下,賽得裡克在他耳邊說:“潮汐星哪兒好了,你誠實點不好嗎?”
“哦,那等修好排水後,讓他們把我和繆爾一起帶回極晝星,”阿薩溫斯歎了口氣,“這兒的日子太苦了,多一天都待不下去……”
一隻大手握著他的脖子,賽得裡克沒說話,阿薩溫斯用手肘戳了戳賽得裡克:“怎麽樣,還滿意嗎?”
賽得裡克悶不吭聲,過了一會兒說:“不行。”
——
凌晨四點,阿薩溫斯被叫醒,賽得裡克要帶人去接應,讓他把門鎖好。
阿薩溫斯囑咐了兩句,鎖完門繼續休息。
三天后,城市的水位線開始下降,阿薩溫斯終於可以離開避難所了。
雨下得小,可以坐皮劃艇,賽得裡克左手抱著繆爾,右手牽著阿薩溫斯的手往外走。
人員正在有序離開,阿薩溫斯剛把繆爾身上的小毯子裹好,賽得裡克就掀開一條縫問:“繆爾,你怎麽這麽膽小?”
阿薩溫斯打了他一下,“少說話,我們繆爾才不膽小。”
繆爾重重地點頭,朝阿薩溫斯伸出手:“媽媽抱。”
阿薩溫斯把幼崽的兩隻手塞回毯子裡,“乖,讓爸爸抱,他力氣大。”
“你太重了,以後自己走路,不能再讓媽媽抱。”
賽得裡克說著又要去掀毯子,被阿薩溫斯一把按住。
“別亂動,到外面了,都是水。”
阿薩溫斯突然扭頭朝右側方瞄了眼,一個身穿藏青色軍裝的身影倏地閃過。
目前的積水深度不到兩米五,三個人要坐中型的皮劃艇。
他們穿好救生衣後出發,約莫過了十幾分鍾,幾人回到了家。
賽得裡克沒進門,他還要回去維持秩序。
阿薩溫斯牽著繆爾的手在門外送他。
等人走了後,阿薩溫斯帶著繆爾進屋。
“阿薩溫斯——”
熟悉的聲音令阿薩溫斯腳步一頓,他轉頭看去,安格斯正用雙手抓著柵欄,目光懇切地看著他。
“你們先帶繆爾進去。”
阿薩溫斯把幼崽交給傭人,繆爾頻頻回頭,他抬手揮了揮,讓他快點進屋。
安格斯把系泊繩綁在柵欄上,因為要保持皮劃艇的平衡,他不能太靠近圍牆。
阿薩溫斯走近,蹲下身,安靜地注視著安格斯。
“你怎麽來了,這段時間過得好嗎?”
安格斯仰起頭,眼淚慢慢在眼眶中積蓄,他搖了搖頭。
阿薩溫斯拿出口袋裡的手帕,伸長胳膊遞出去。
兩人的手指短暫接觸,安格斯緊緊攥著那方帕子。
“我知道你會來……不過我還是希望你不要來,”阿薩溫斯說,“怎麽不好好休息,這幾天一定累壞了。”
手帕上帶著阿薩溫斯的體溫,安格斯硬邦邦地說:“我不累……”
“你回去吧,好好休息。”
安格斯低著頭,抿著嘴沒說話,過了一會又搖搖頭。
接著是兩個人的沉默,直到一個稚嫩的聲音響起:“媽媽,他是誰?”
安格斯猛地抬頭,他看著那個幼崽——阿薩溫斯和賽得裡克的孩子。
他控制不住地瘋狂嫉妒起來,盡管這個幼崽和阿薩溫斯長得並不是特別像,兩個人站在一起,沒有鮮明的相同特征。
但那又怎麽樣,他就是阿薩溫斯的孩子。
繆爾的眼睛大而明亮,遺傳了賽得裡克,是一雙綠色的複眼,他盯著安格斯看了一會兒,抬頭問阿薩溫斯:“媽媽,他怎麽哭了?”
“我沒哭。”安格斯覺得沒面子,臉頰發紅。
“可是你的眼睛很紅!”
“繆爾,不可以這麽沒禮貌,他是媽媽的朋友。”
阿薩溫斯摸了摸繆爾的頭,“不是讓你進房間嗎,怎麽又出來了?”
繆爾牽著阿薩溫斯的手,說:“我就是出來看看。”
“那現在回去吧。”
繆爾松開阿薩溫斯的手,抱住了他的腿,“我不要。”
雨點越落越大,阿薩溫斯勸安格斯:“你走吧,待會雨下大了不好走。”
安格斯嗯了聲,解開系泊繩,“你也進去吧,淋雨會感冒。”
繆爾拉著阿薩溫斯的手,“媽媽,這個人好奇怪,你不要和他說話了。”
“哪裡奇怪了?”
“他……他這麽大了還哭。”
家裡比避難所舒適多了,阿薩溫斯泡了個澡,隨後就靠在沙發上陪繆爾看動畫片。
繆爾的笑聲和視訊器發出的聲音交替著,阿薩溫斯卻想起了安格斯的眼淚。
他歎了口氣。
-
翌日,安格斯又出現在了柵欄外。
阿薩溫斯還沒醒,不過繆爾已經起床了,他拿起自己的玩具木棍就跑了出去。
繆爾把木棍伸出去,肚子貼著圍牆,用力地敲了敲安格斯的頭。
安格斯抓住那根棍,回頭一看是阿薩溫斯的幼崽。
他松開手,對繆爾說:“走開。”
“你是誰?”繆爾繃著小臉,氣呼呼的。
安格斯沒說話。
“你以後不準再待在這兒,這是我們的家!”
“圍牆外又不是你家。”安格斯反駁道。
繆爾攥著拳頭喊:“圍牆外面也不準你待!”
安格斯想不到像阿薩溫斯性格這樣好的人,竟然能生出這麽沒禮貌的幼崽。
一定是因為賽得裡克,是了,那個雄蟲一看就知道不是好東西。
“等我爸爸回來,我要告訴他,讓他把你趕走!”
繆爾揮動著那根木棍,只不過這次沒打到安格斯,安格斯握住棍輕輕一拽,就把它從幼崽手裡搶了回來。
“你還給我!還給我!”
安格斯伸直手臂猛地一扔,把木棍扔回了院子裡。
繆爾跑著去撿,撿回來後又來趕安格斯。
安格斯重複著搶棍、扔棍的過程,但過了沒一會兒,在他又把木棍扔了後,繆爾突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安格斯暗道不好,果然,只見幼崽的鼻翼翕動了兩下,接著張開嘴大哭起來。
“你、你別哭,不要哭了,”安格斯慌張地扒著柵欄,“別哭了,我現在就走……”
繆爾並沒聽進去他的話,皺著臉放聲大哭。
哭聲很快引來了其他人,安格斯看見阿薩溫斯急匆匆地從房子裡走了出來。
他急出一腦門的汗,現在走是不可能的,他不能這麽做。
阿薩溫斯跑過來抱起幼崽,“怎麽了繆爾?”
繆爾伸出手,指著安格斯:“媽媽,他欺負我,就是他。”
安格斯把頭垂得很低,全身的血都朝頭部湧去,他兩頰滾燙,不敢直視阿薩溫斯的眼睛。
“對不起,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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