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不许说出那句话
这天上班,小林拿着平板,眉头拧成个疙瘩,几乎是小跑着敲开沈墨办公室的门。
“老板,‘清河古建’和‘华艺画廊’的项目,刚同时发邮件说,资金链要调整,合作……无限期暂缓。”他的声音里满是不敢相信,说得磕磕巴巴。
沈墨正低头在纸上画着修复方案的细节,听到这话,手里的钢笔顿了一下,纸上洇出一小团墨渍。
他抬起头,眼神沉得厉害:“无限期暂缓?”
“对,话写得挺官方,但意思就是停了。”小林咽了口唾沫,又补充道,“还有之前基本谈好,就差走流程的‘私人瓷器收藏’项目,负责人刚打电话来,挺抱歉的说,藏品主人改主意了。”
三个重要项目,都是十拿九稳的,偏偏在同一时间,用不同的理由黄了。
这哪是什么巧合啊。
而且这要是换做以前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毕竟沈墨是业界的大佬,多少钱求着送上合作,如今这些项目同时叫停,那就是有人故意的。
沈墨慢慢放下笔,脸上看着挺平静,眼里却像有暗流在涌。“知道了,你先去忙吧。”他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
小林张了张嘴,最后也只能皱着眉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出门时,看见苏念,来了一句,“赶紧进去安慰一下老大吧,工作室出大事了。”
苏念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小林凑过来小声的嘀咕了几句,她一下子就明白了。
这是老子玩儿子,逼着沈墨妥协呢?
她是真的没想到,这沈父居然可以做到这种份上,一点都不顾忌沈墨是他儿子。
难道说商业联姻,真的要比自己儿子的幸福还要重要吗?
苏念深吸了一口气,去茶水间冲了一杯咖啡,进办公室时,沈墨站在大落地窗前,背挺得笔直,肩膀却绷得紧紧的。
他正对着手机说话,声音压得又低又冷:“……查。我要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
挂了电话,转过身。
看到苏念的那一刻,脸上紧绷的线条柔和了点,但眉宇间那化不开的凝重,还是清清楚楚落在苏念眼里。
“出事了?”苏念把温热的咖啡递到他冰凉的手里,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想给点暖意。
沈墨握住她的手,拉着她到沙发上坐下,没打算瞒她,把三个项目同时黄了的事说了。“不是意外,”他说得肯定,眼里带着看透一切的冷,“是有人不想让我们好过。”
除了沈父,谁还有这么大本事,能这么准、这么同步地掐住工作室的脖子?
接下来几天,以前合作了好多年的几家供应商,像是提前说好的一样,催款电话一个比一个急,语气从一开始的客气,慢慢变成公事公办的强硬,甚至隐晦地说,要是不及时结清以前的欠款,就会停供几种核心的修复材料。
小林拿着快红透的报表走进沈墨办公室时,脸色跟纸一样白:“老大,现金流断了。要是这几个项目的尾款收不回来,下个月的工资和必须给供应商的钱,恐怕……”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意思谁都懂。
工作室遇到了有史以来最要命的坎儿。
以前那种有活力的气氛没了,整个空间都被一种说不出的焦虑笼罩着。
大家虽然还在各自的位置上忙,但那份从容和劲头都没了,换成了小心翼翼的脚步和憋着的沉默。
沈墨开始像个陀螺一样连轴转。
他动用了所有能找的人脉,电话一个接一个打,会一场接一场赶,到处找可能的投资方或者新项目,想把这局面挽回来。
但是有沈父这个大资本压着,所有人都在避着。
就算明眼人都知道这是沈父在逼着沈墨,但是他们也不敢真的帮助沈墨,毕竟谁也不想和沈氏集团作对。
苏念知道这时候自己能做的,就是替他稳住后面,把工作室里的日常事处理好,让他不用分心。
这天,苏念准时下班,沈墨说还要忙,她也没说什么,一个人去超市买了菜。
她担心沈墨的胃,特意炖了海鲜粥,装在保温桶里,送到工作室去。
门开的那一刻,她看见沈墨背对着门口,站在饮水机旁边。
他微微仰着头,左手按着肚子,右手正赶紧往嘴里塞着什么白色的东西。
听到门响,他飞快地放下手,转过身,脸上闪过一丝被看到脆弱的不自在,接着就换上平时那种想安抚她的温柔。
“怎么又回来了。”他走过来,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伸手想接她手里的保温桶。
但苏念僵住了。
她看得清清楚楚,他转身的时候,她瞥见了他快速塞进西裤口袋里的那个熟悉药瓶——是他常吃的胃药。
“沈墨……”她声音有点抖,放下保温桶,快步走到他面前,抬头看着他累得够呛却依旧好看的眉眼,他那强装轻松的样子,让她心疼得不行。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说得特别认真:“我那儿还有点存款,虽然不多,但应该能应个急,先拿……”
“不行。”没等她说完,沈墨就干脆地拒绝了。
“这是我的事。我绝不会用你的钱,再说了,我是男人,我就要有保护你,还有保护工作室的责任。”
“可是……”
“或者我去求求你爸爸,要么我们。”她想说的是,一切都是因为她,要么就是她离开,一切应该就好了。
“没有可是。”他打断她,伸手用指腹轻轻把她皱着的眉头抹开,动作温柔得跟他现在的处境一点都不搭,“相信我,我能处理好。而且你也最好记住,不许给我说出那句话来,否则,我会恨你的。”
他低下头,在她光光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又郑重又温柔,像在立一个无声的誓言。
“别担心,一定可以处理好的。”
可是,当他抱着苏念,目光越过她的头顶,看向窗外漆黑的夜时,眼底深处翻涌的,是比这黑夜还浓的凝重。
他知道,他爸的招数绝不会就这么完了,这才只是个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