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了三天三夜。 夹杂着燃尽的灰烬，黑成一片。 犹如许多年前，宫中的那场离奇的大火，导致皇后去世的那般，再度上演。 将宫里的曾经恶心，脏乱，糟透。 烧了个一干二净，烧了个什么都不剩。 沈墨白醒来后，也是三天之后的事了。 “殿下，殿下你醒了！” “快，快传御医，快！” 御医急切地围到沈墨白的榻前，为他诊脉治病。 但他的眼里，却已没有了生机， 他的爱人，没有了。 在三日的大火里，消失殆尽 留给他的，只有无尽寒冷和绝望。 宫内宫外的任何事，仿佛都在此刻停滞不前。 他开始不进水米，不进油盐。一心只想同姜宁，离开。 直到竹青的出现...... “殿下，我知道你心伤，但夫人一定不希望看到你这样。” 竹青的声音有些哽咽，从怀中掏出一纸信封，放到了沈墨白的床沿边， “这是她留给你，最后的东西了。” “看看吧，殿下。” 沈墨白如枯槁绝望的眼，在听见竹清的话后微微的转动一下。 眼中失去的光亮，好像一点点的浮现，他慢慢地挪动手指，僵硬又急切地打开了那封信。 即便眼眶微红，鼻尖酸楚，却强忍泪水，不想染脏那信纸。 信上的内容不多，只有几行但却弥足珍贵。 “沈墨白，对不起，我爱你。” “还记得我们的约定么，姜家一切就托付给你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你深知战争给百姓带来的苦难，所以定能让百姓过上国泰民安，盛世太平的日子。” “爱上你，我从不后悔。即便知道是死路，也心甘情愿。” “有一种花，名为九叶一枝花。总有一天你会觉得累了，想离开了。至少寻到这花，再来找我吧！” “根本就没有九叶一枝花，还想骗我呢，小骗子！” “你说好的要等我，结果呢？” 沈墨白手，止不住的颤抖，却依旧小心翼翼地将那封纸收好，重新塞回信封。 如同视若珍宝般的放在自己的胸口，感受着那信封当中传来的，曾经属于姜宁的淡淡的熏香。 那是她曾经留下的印记，留在这个世界上的证明。 “无论如何，夫人都是希望你能够振作。殿下，害了夫人的人，还没有被剿灭干净呢！” 竹青跪下，恳求道。 “老相国潜逃，兵部侍郎也逃窜了。那些曾经支持他们的人逃的逃，跑的跑。朝廷现在一片混乱，等着您主持大局呢！” “主持大局么？” 他眼中的痛苦，尽显眼底。 但却极力隐藏，压了下去。眼中逐渐恢复了一丝清明。 “希望我活，那我就活。她希望我做到的，我都会做到。” “我会让这天下海晏河清，盛世太平。” “来人，伺候朕更衣！” —— 景明十年，皇陵 十年光阴，如白驹过隙。 当初清秀稚嫩的他，现在也已经成了威严无比的皇帝。可每当姜宁的忌日，他还是会回到这里。 仿佛只有靠近姜宁近一点，才能让他心安。 竹青：“陛下，先皇后去世十年了，您又来了？” “是啊，十年。” “时间过得真快。朕明知道那九月一枝花根本就不存在，但还是派人找，仿佛只要找到了，就能结束使命，可以去见她了。” 竹青抿唇，这么多年在他心头上一直萦绕不开的情绪，再见到沈墨白的那一刻，回忆上涌。逐渐蔓延。 她拱手上前，跪下， “陛下，有一件事，我觉得您有必要知道。” “先皇后的死，是先帝……”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当年，我一直在调查事实，我怎么会不清楚？” “只是我的力量太小了，当时的我甚至连长姐都保不住。所以我让人将红石散引入京城，将那些道士引入京城。” “父皇最爱的永远都是自己，他一定会珍惜自己的命，等到那时，便是他的忌日。” 沈墨白的眸中露出几分狠厉之色，他眼神幽暗，他是提前布置好了一切的。 只是没想到皇后狗急跳墙，抢先一步。 将所有的事情弄乱，打乱了他原本的计划而已。 竹青一直拧着眉不说话，沈墨白看出了她眼底的踌躇，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一并说了吧！” “夫人，她是我杀的！” 沈墨白转头，一记凌厉的眼神，猛地杀向对方。 竹青顶着杀意，大着胆子，将事情的经过都说了一遍。 “这么多年，奴婢还是过意不去，陛下若是想要发泄，便杀我吧！” “当初，我只是不忍心看到夫人那么痛苦，她甚至为我想好了一切退路，可是我还是过不去心中的那关。” 竹青抬头，她早已泪流满面，痛苦不止。即便姜宁替她安排好一切，她最终还是选择留在皇陵守着姜宁，十年之久。 全当赎罪。 “陛下，求你赐死我吧！” 竹青看得真切，沈墨白是想杀她的，哪怕只是一瞬间。 但很快，对方便将这抹杀意隐去，藏匿遮掩起来。 他苦笑一声，拒绝了对方的请求。 “原来是这样的？朕就知道，当年的事情一定有问题。” “朕知道了，你走吧！” “朕不会杀你，但你也不能在这留下，至少不能在朕的视线中。” “你和玉锦，守了她十年。朕放不下，但她一定是希望你们能放下，否则也不会安排如此周全。” “十年，就算是赎罪也够了，走吧！” “谢，陛下圣恩！” —— 周氏花坊 “哎哟，我的好姑娘，别睡了，快别睡了，快起来！” “你忘了今天有什么重要的事了吗？今天你可是要进宫的，还不赶紧收拾起来啊！” 姜宁只觉得耳边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吵得有些头疼。 刚睁眼，便看到一个妆容夸张的老妇人皱着眉，语气不善的杵在她跟前。 指着她的鼻子趾高气扬的咒骂。边骂还边把她从**拽起来。 拽着她的手，生疼的紧 姜宁显然有些摸不清头脑。 晃了一眼周围的情况，不明白自己身处何方。 “这里，这里是……” “你睡糊涂了呀，玉儿？今日是献花礼呀，宫里面为圣人办的献花礼啊！” “献......花礼？” 姜宁有些懵懵的，显然还没有搞清楚状况。 她记得，她不是已经被竹青一刀捅死了，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这是……又活了？ 姜宁只觉得自己的心怦怦直跳，跳的厉害。 但很快她便想通了，既然她能够重生，自然也能够穿越到别的身上。 况且，妤皇贵妃的话，还清晰地印刻在她的脑子里。 上天有好生之德，肯给她一次机会，便会给她第二次机会。 这次说什么，她都会好好把握住的。 “愣着干什么呀！要不是看你有几分姿色，我才不会从欢楼里，把你买回来的！” “我可告诉你，今儿的事情要是因为你办不成了。你人，我可是会退回去的！” 那女人边说，边瞥了姜宁一眼，看她还有些愣愣的。 一挥手，赶紧让等着的婢女一拥而上，开始精心的为姜宁打扮起来。 姜宁晃了一眼，铜镜中的自己。 白皙透亮，唇红齿白，眉眼弯弯尽显女儿家的娇俏可爱。 甚至，与之前自己的样貌，颇有几分相似，不过细看还是有所不同的。 看样子应该是顶了别人的身，这才有机会能够重获新生。 铜镜内，突然多出一张浓妆艳抹的脸，吓得姜宁差点一个趔拘，差点从座椅上摔下来。 “慌慌张张的做什么呢，稳重些！平时教你进宫的规矩，都被你吃到狗肚子里去了！” “嗷...疼疼疼！” 周夫人拧着眉，手上用了些劲的掐了姜宁的胳膊一下。 疼的姜宁不由得眼泪花都快出来了，赶忙后撤一步，避开了周夫人再次想要拧她的手。 “哼，要不是看你与那画像上贵人有这么几分相似，我也不会花大价钱把你买回来的。你可今日可得给我小心仔细了，别出了什么岔子。” “你要是出了什么岔子，我周氏花铺绝对饶不了你！” “你买了我，为你献花？” “不然呢？哎哟，你昨天不是挺聪明的吗？怎么睡了一觉，傻了？” “那虽说是献花，但实际是献人。若是长的最相似的那位，被陛下瞧中了一眼，可比什么花更要紧得多。” 周夫人解释道， “不过，你也别太担忧。陛下就算是瞧上眼，也不过是赏赐多些而已。最重要的还是让我周家的花，在这京城里站稳脚跟，名扬天下。” 姜宁有些懵，她试探性的询问对方， “现在是……明德四十九年么？” “哎哟，真是买了个傻的回来了，什么明德六年，先皇早就去了快十年了。” “新皇登基，国泰民安。现在是景明十年，你可别给我再出岔子了。” 周夫人一看姜宁这情况，只觉得脑仁儿疼。 她连连叹了好几口气，烦的她伸手揉了揉自己太阳穴的位置。 “总之你给我记住了。进宫，别乱说话。” “别到时候领赏不成，反倒给我周家添了什么乱，那就完了！” “好了没有呀，周夫人？” 太监掐着嗓子，一挥拂尘，趾高气扬的进入房内。 “倒真是个美人胚子，与那位还真眉眼之中有这么几分相似。你们周家今日是花了大价钱的。” 周夫人见人来，噙着笑，懂事的伸手掏出一个鼓囊囊的荷包，递给那位公公。 “要不是公公您提供的画像，我们也不可能寻到这么好的姑娘。不过这姑娘嘴角倒是有些笨，有劳公公多多照拂。” 公公掂量一下，满意塞进袖里。 “哟，这倒不是什么大事。进宫，少说话就是。放心，收了你的茶水钱，必定让她捧着那九叶一枝花，亲自见到陛下的。” “九叶一枝花？” 那不是她留信给沈墨白，嘱咐他一定要去采到的花吗？ 可是世上只有七叶一枝花，并没有九叶一枝花。 姜宁瞬间明白过来目前的情况。 看样子十年过去，沈墨白依旧挂念着自己，否则也不会特意去寻这九叶一枝花。 “瞧瞧，若是没有公公提醒，我都快把这个事情忘了。” 周夫人腆着脸。殷勤的对着公公道了句谢，把一只翠绿的花瓶，插上新鲜的九叶花，便递到了姜宁的手中。 粗看这花平平无奇，可若是细细的看来，便能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另外的两瓣叶，与其他的叶片不同。 更像是用了什么粘连上的，隐隐还能看到，粘连的细节以及细微的色差。。 “这不是九叶一枝花？” “当然不是了，那东西这么难找，谁能找得到？” “这是这献花宴比的，可不是谁的花更金贵，比的便是这嫁接花艺的手段！” 周夫人理了理耳边的碎发，漫不经心的摆摆手，一副并不想搭理姜宁的样子。 “行了，别废话了，赶紧跟周公公走吧。我可就等你的好消息了，我们说好的，你得了赏赐，我给你身契，放你自由！” “毕竟我只是想要周家花铺的名号，打出去而已。” “可是我……” “哎哟，别可是了，别可是了！” 周夫人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话，将姜宁推到了公公的身侧。 “有劳公公照顾我这嘴笨的献花女了，多谢！” 公公笑着领着人，上了马车。 马车内可不止姜宁一人。 各种穿着打扮，精巧无比的献花女。捧着和自己差不多的九叶一枝花。 坐在一边，不说话。 但她们唯独有一处相同，便是那眉眼之间，都与曾经的自己颇为相似。 真没想到，沈墨白的想念自己，已竟到了这种地步。 啧啧啧，瞧瞧！ 这是找了多少个白月光替代品呀！ 看样子在沈墨白的心中，自己还是这么重要。 想到此处，姜宁的心中不由得有些美滋滋的。毕竟被人一直记挂的感觉，确实不错。 她知道，沈墨白对自己情根深种。 当初还以为这人说不定会逐渐忘了自己，没想到这么久都没忘。 是真的很爱了。 要是自己出现在他面前，他应该很开心吧？ 只是现在这副样子…… 姜宁想到自己目前的情况，忍不住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