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的心思
皇帝显然听出了姜宁的意思。
他刚刚醒来,头还昏昏沉沉的,在听到姜宁的一番话,瞬间清醒了不少。整个人也不再迷茫。
他看了一眼外面打斗的场景,拍了拍自己的床边,示意姜宁上来。
“现在不能留在这里,太危险,跟我来!”
姜宁点头,刚坐上床边沿,皇帝就侧转身子,扭动了靠近内侧的床边柱,床榻猛地一沉,向深处隐去。
咚!
上方的床板,猛地紧闭。
姜宁和皇帝稳坐在那移动的床榻上,不断的下沉,直达底部。密室里的烛火,砰的一下点燃,视线逐渐清晰起来。
“这是密室?”
“从古至今,夺嫡之争向来凶险。朕也是有备无患,没想到今日偏偏用上了,倒也不算白费功夫!”
说到此处,皇帝叹了一口气,轻咳几声。
面对面前幽暗的密室,无奈开口。
“不过这密室跟宫道并不相连,没有出去的路。”
“宫中出事,想来宫外很快便能知晓情况,咱们只能等救援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来。”
姜宁将事情的经过告知皇帝。、
他越听,眉头越拧紧,沉默的一言不发。
端看今日这一回,便知二人都是有备而来,甚至禁军和他自己的亲信到现在都迟迟未曾出现过,怕是暂时掌管禁军的兵部侍郎,早就被人收买了。
“陛下,别担心。要是沈墨白知道我们出了事,他一定会来救援的。”
“是我对不起他。其实我早就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男主深知战场凶险,国库空虚。就算他主战失败,也不会牵连正事的,只怕这件事也有皇后他们二人在从中搞鬼,借机将脏水泼到我儿的身上。”
“我只是没想到,妤皇贵妃居然也包藏祸心。”
陛下一脸痛心疾首,对自己做出错误的判断,造成如今的局面,十分懊恼。女主为了宽心,解释道。
“陛下同九皇子殿下是血缘亲厚的父子,殿下不会弃陛下于不顾的。我知他的为人,陛下应当也清楚,您可以信他的。”
“而且,被皇后带走之前,我已经报过信提醒过了。况且,边疆事了,安将军的兵马还在京城百里距离,等候陛下诏令呢!”
“若是男主赶得及时,扭转现在的局势也并无不可能。”
陛下听出姜宁是在安慰他,但凡是都有个但字。
但那支队伍,数量虽庞大,可距离京都百里的距离,可不是说着玩的。
一来一回都需要大半天时间的光景。沈墨白无凭无据,调兵入城,说服安将军都要费些时间。
就算能及时说服的了,赶来也是要时间的。
陛下叹了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绝望。猛地一咳,一口黑血夹着不明的块状物,顺着喉咙,呕出。
“陛下!”
“没事,朕没事。”
陛下叹了一口气,伸手拭去了唇边的污血。
他自知大限将至,已无力挽回。陛下抬手,姜宁顺势搀扶,助陛下移到密室的另一头。
他按下一个机关按钮,顿时面前轰隆隆一阵浮现了一个神秘的匣子。
下次打开,里头正是提前拟好的圣旨和传国玉玺。
“朕早就怕如今会有如今的局面,所以提脚做了安排,咳咳咳!”
“这是传国玉玺和提前拟好的传位圣旨,我的身子我自己知道,我怕是不行了。姜宁你有机会出去,一定把这些交给沈墨白!”
“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撑到,他来救朕的那一刻。”
陛下越咳越猛,似乎都要这样肺里的沉疴病灶,都咳出来才罢休,姜宁轻轻地拍了拍陛下的后背,这才让他勉强顺了一口气。
“陛下要注意身体,沈墨白说不定很快就到了。”
“说起来,到底还是我对不住他。当年他母亲的死,让他和长公主心中对最深的芥蒂。”
女主:“当年的事,究竟是何一回事?我只听沈墨白说过,是一场大火将里头烧了个干干净净。”
“是啊,是一场大火,烧了个干干净净,不过那把火是,朕放的!”
听到陛下这话,姜宁的脸上顿时浮现一抹震惊。
“陛下?”
陛下轻咳几声,缓了缓继续道,
“这事告诉你也无妨,朕的皇后在入宫之前,曾经嫁过人。”
“嫁人?”
“对,严格意义上来讲,她是个寡妇。但朕心悦她已久,并不嫌弃她的身份。做皇子的时候就娶了她,做自己的妻。”
“只是没想到,她那个丈夫。在边疆并未战死,反而回了京城成了侍卫,潜伏在她身边。”
“那一日,朕看的清楚,看得明白。他们二人就在那宫中行苟且之事,就连情书都被朕寻到了!”
“所以,陛下是认为皇后和别人有染,这才一把火处死了皇后是吗?”
姜宁皱眉提出自己心中的疑问,可陛下却摇了摇头,否认了这个回答。
“姜宁,你小瞧了我对皇后的感情。”
“发现以后,我才知道他这么多年她对我的感情,不过是虚与伪蛇。因为家族才不得不嫁给我,她嫁给我的每一日,都是不开心不快乐的。”
“我有意成全他们,放他们离开,所以才一把火制造了假象。”
“可若是真的如陛下所说的这样,先皇后最后又为什么会亡故?”
“是皇后,堵住了他们的去路。朕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这也是为什么我会在祭祀礼上对皇后是那个态度,当时的我已经查到了事情的经过。”
“但奈何皇后根基颇深,所以只能一步一步来,借献祭礼对她下手而已。只是没想到她如此急不可耐,居然做到这份上……”
皇帝说到此处,不由得深深长吁一口气。
“可是陛下,我听到的却不是这样的。”
姜宁后撤一步,眼眸深沉地望向陛下,
“听说皇后有一个血缘关系的亲弟弟,战死他乡,却在一次偶然间回来了。”
“朕怎么没有听说过,皇后还有个弟弟。”
“听说,是因为他的身份是外室所生的私生子。不能抬到明面上来,也是入不了宗族族谱的。”
“或许陛下口中的那位,不见得一定是情夫,也有可能是弟弟呢?”
“不会的,怎么可能,绝对不会!”
陛下听见这话,立刻反驳,也顾不得身上的咳喘和他们眼下的局势,驳斥道。
“朕调查的事,绝对不会有误的。况且皇后已死,为了保全皇后的名声,所以我将此事遮掩了一二。”
“甚至朕知道皇后她不愿让沈墨白和长公主,牵扯进皇权纠纷中,所以才故意远离他们,没想到反而为他们招致了麻烦。”
“朕做了这么多,如此贴心,如此费力。怎么可能是乌龙一场,绝不会的!”
陛下越是反驳,声音便越是无力。
最后甚至越说越小声,脸上浮现一抹苦笑。
“不管事实的真相如何,结局已定。若是他要恨我,没有顾好他的母后,便恨我吧!”
“我只希望你给他带句话,让他不要因为此事而迁怒于百姓和那些无辜之人。”
“朕的暗卫,暗中替证调查,周旋一切,他们只是听命行事,本身并没有错处。”
皇帝的眼神中充满着希望,像是将最后的委托遗言嘱咐给了姜宁。
“这密室虽大,但我知道一个方法可以出去。只是方法险了些,全看你的胆子大不大了。”
“密室藏了一些炸药,你只需原路退出,将炸药甩向那些人,便可为你自己炸出一条通道来,将这继位诏书带出去。”
“我朝的命就全靠在你的身上了,姜宁。你可有胆子一试!”
陛下的眼中充满了对姜宁的信任,坚定不移地看向姜宁。但姜宁显然是有些犹豫的,毕竟这方法太过于犯险。
若是没有操作得当,只怕炸死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况且,她身上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力气,能够将那些炸药带走,甩出去。
“我……我……”
“姜宁,你信他还不如信我!”
妤皇贵妃的声音猛地从密室的深处,传出。
身后跟着的是相国的兵马以及一众禁军,里面还不乏夹杂着驸马的人。
乌泱泱的一片,蓄势待发地朝这里闯入,陛下却看到妤皇贵妃的脸遁,脸上闪过一抹错愕。
“你怎么会从这儿出来,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陛下,我知道的可多了。我甚至还知道,先皇后的死和你有极大的关系,绝不是你同姜宁说的那般轻巧!”
咚的一身!
犹如破布般的皇后被猛地丢了出来。早已不复之前的尊贵非凡,满头凌乱,整个人憔悴又崩溃,仿佛经历了什么惨绝人寰的事一般。
绝望的双眼无助地睁大,眼泪顺着眼眶流出。
眼神却十分的木讷无神。
就像是被吓傻了一般,却在看到陛下的那一刻,开始绝望无助的指着哭嚎,诋毁。
“陛下,你害我,害得好苦!”
“陛下。我为了你做那么多,你怎么能如此不留情面的诋毁我?当初是你忌惮皇后身后的势力。”
“这才利用他弟弟的身份,做足了那什么劳什子的奸夫**妇的戏码,再借我的手放了那把火。最后却要将所有的罪证都推到我的头上。”
“凭什么,为什么?”
“我如此的为你着想,甚至不惜愿意,让你将沈墨白和长公主把所有矛头对准我,平息了这场怨火。可你呢,陛下!”
“你又做了什么?”
“你总是这样说一套做一套。当初在潜邸的时候,你说先皇后手里的势力,可以助你顺利登基。我理解了你的为难,你的无奈。让出了即将到手的皇后之位,从正妻沦为了妾侍!”
“甚至不惜亲手断掉了我和明儿,成为母子的缘分。让我至今都不能生育,我的明儿呜呜!”
“我为你付出了这么许多,换来你用这套心狠手辣的招数,来对付我?”
“果然,帝王总是无情,我就不该对你抱有希望。仅凭着那么一丁点曾经可怜的回忆,硬生生挺到了现在。”
“败了,我终究还是败了。败给你,败给这宫里困住我的每一个人哈哈哈!”
皇后今天的癫狂嗤笑,脸上疯狂尽显,她嘴里无情的嘲讽着陛下的做派和手段。
如此如此龌龊,如此如此恶心。
“哈哈哈,什么皇后,我才不想当这个皇后呢!我终于不用再端着这副该死的皇后架子,天天像个泥菩萨一样的稳坐在那高位置上!”
“说真的,宫中破铜烂铁的陈腐规矩,令人恶心,我还必须装出一副贤良淑德的样子,游走在嫔妃之间,处理那些阵风吃醋的烂事,真是忍够了!”
皇后早已不复往日的尊贵和贤良。
她指着陛下的鼻子大骂出声,像市井泼妇般。
但或许只有这一刻,才真正的成为了她自己,而不是一个顶着皇后虚假面具的戏子。
“狗皇帝,去死吧!”
“哈哈哈,我败了,你有能好到哪里去,给我去死吧!”
皇后拔下头上的金簪,朝陛下这边猛地冲去。
太子及时上前,一脚踢开了皇后手中的凶器。
皇后见自己大败,也不愿沦落为别人的囚奴,身上到底是有世家嫡女的骨气在的。
“妤皇贵妃,今日是你赢了,但你也要小心了,总有一天会被别人用同样的方式算计的。这条命我不要了。这场争斗,我也不玩了!”
噗嗤!
皇后捡起地上的金簪,对准自己的脖子刺入。
咚!
金簪落地,沾染了些许血渍与尘埃。
她带着身为皇后,最后的尊贵和倔强,倒下。眼角,一滴绝望的泪珠,无声跌落。
“明儿,母后对不起,母后来找你了!”
面对皇后的自戕的行为。
陛下的眼中毫无波澜,甚至平静的像是皇后的死,如他所料想的那般。
到底是老谋深算,见识广多。
这么多年,经历了太多。他自然清楚,眼前的情况更紧急,此时的太子和妤皇贵妃不会轻易的放过他。
“朕知道你们想要退位的诏书和玉玺,为了助太子登基。”
“可是太子,我本就有有意把位子让给你,你又何必这么平白折腾呢?”
姜宁听见这话顿感不妙。
她打开陛下让她传递出去的诏书。
那上面印着的并非沈墨白的名字,而是太子!
“原来,陛下从一开始就在骗我?想让我带着炸药引诱他们,好为你避开这些敌军。”
“这样你才可以顺着妤皇贵妃来时的通道,出去是吗?”
陛下面对女主的质问,并未给予反应,反倒是对面的妤皇贵妃得意一笑,点点头。
“姜宁,你还不算太笨。不过,这狗皇帝瞒你的可不止这么一件事。”
“你猜你身上的毒,是谁下的?”
其实对于身上的毒是谁下的,姜宁早有猜测。
猜来猜去,仿佛只有一个答案。
只是让她想不透的是,对方如此身份尊重,为什么要针对她一个小小的侯府夫人。
甚至还是一个商户之女,在这京都城中最不起眼,身份最低微的侯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