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死不能复生
“至于物证,本宫早已备好......”
皇后眼眸微垂,挑眉冷笑。
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让妤贵妃都不由得下意识攥紧衣角,咬唇死盯皇后。
皇后身边的赵嬷嬷,很是识时务上前,将提前备好的证物呈上。
“这些,是妤贵妃当初作为罪奴在教坊司的证据,出行记录以及奴籍。”
当初,侯府一场大火,屠戮殆尽。
姜宁本以为这些东西,都随着那场大火全部消散了。没想到居然现在居然出现在皇后手中
不过,也并不难猜。
毕竟那场莫名其妙的大火,始作俑者可不是她,而是太子殿下。能一把火烧了侯府,灭了侯老夫人和永昌侯。
自然,也能提前布防,寻到最有利的证据。
皇后转头,眼神直勾勾的看向官眷里的姜宁,浅笑。似乎事情的一切发展,都早已被她紧紧掌握牢固了。
“至于人证,姜宁你还潜藏做什么,有我在没人敢害你的,怕什么?”
本该在皇后娘娘身上的视线,一瞬间,转移到了姜宁的身上。
矛头,也瞬间调转。
她,反倒凭借着皇后娘娘的几句话,成为了众矢之重。
“九皇子妃,还在等什么?”
皇后娘娘依旧端着那副菩萨般端庄慈爱的笑脸,眼神示意姜宁。
“快些上来吧,你只管实话实话,本宫会保你不受人威胁的。”
皇后娘娘的话,看似十分大度,处处为姜宁着想。像是生怕她因为给自己作证的缘故,平白被人敌视了一样。
可这话,在姜宁的耳中,却品出了另番意思。
皇后,这是在逼她做出选择。
明明教坊司,宫里甚至侯府旧人,那么多都能为皇后娘娘作证的证人不选择,可对方偏偏选择了她。
姜宁就已经明白。
真相,早就已经不重要。
若她为皇后娘娘作证。
那就是公然告诉所有人,自己和皇后一党有牵连,甚至不惜当着陛下的面,为皇后澄清此事。
可若是她刻意隐瞒,或着选择拒绝皇后......
只怕下一秒,淑妃和妤贵妃便会主动为她挡住,皇后的接踵而来的恶意与敌视。
她们越是替自己说话。
越是让这些观礼的朝臣们,认为自己和沈墨白站在她们那边。
还真是一件,无论自己说什么怎么做,横竖都难以处理好的事情。
也难怪刚刚淑妃在自己明确拒绝后,却并未为难自己,看样子是妤贵妃和淑妃是早就猜到会有今日的局面了。
淑妃噙着笑,抬眸看向姜宁,催促道。
“九皇子妃可是有什么顾虑,不妨有话直说,若是真有什么难处本宫和皇后娘娘都会护着你的。”
姜宁听出对方威胁催促之意,但她并未着急回答。她看出沈墨白想帮忙,递给沈墨白一个让他放宽心的眼神后。
走上前,朝着皇帝拱手示意。
“陛下,妤贵妃和白怜儿长相确实相似,甚至可以说一模一样。”
皇后的一听姜宁这话,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但很快这抹喜色,便因姜宁的下一句话,瞬间垮了脸。
“陛下,妤贵妃是陛下的妾,相国的妤贵妃,这是不争的事实。况且,白怜儿已死。”
姜宁抬眸,看了一眼远处的天。乌云压顶,密不透风,一副大雨将倾斜而下的样子。
“人死,是不能复生的。”
“好啊,好一个人死不能复生。”
淑妃笑着上前,出言相劝。
“皇后娘娘,不过就是不想履行刚才的诺言而已。您向陛下求个情,这事不也就算了,何必闹成如此这般不愉快,还非要泼脏水在妤贵妃身上呢?”
皇后冷笑一声,眼中森然尽显,她看出姜宁不想站在任何一方。
因此才说出这种模棱两可的话,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对方的身份。
不过,她也并非只有姜宁这一个人证。
“谁说人死不能复生?若这人是假死,脱身也是有可能的,不是吗?”
“把人带上来吧!”
皇后娘娘眼神示意身边的赵嬷嬷。赵嬷嬷立马让侍卫提溜着两个人,送了进来。
这二人,别人不认得,姜宁不会不认得。
她立刻皱紧眉头,知道皇后是有备而来。
“这老人是个守尸人。至于另一个是宫中的前禁军统领,吕统领。”
那收尸人颤颤巍巍,根本不敢直视陛下,可却在看到陛下身后的妤贵妃,当场跌坐在地,久久爬不起来。
眼神直愣愣的看着妤贵妃,仿佛受到巨大的惊吓,惊恐不已。
“这,这不是那个女人么?那天夜里,果然……我果然没有看错,就是她。她死而复生了!”
“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做……做我们这一行的偶尔......偶尔会将刚咽气或者长得好看的尸体收来。”
“收来卖给私宅或者青楼里,有特殊癖好的人。”
“这女人的身体是我从吕统领那里收的,我知道,吕统领你向来喜欢折磨那些女人。刚咽了气,身子正是温热,最适合拿去卖了。”
李统领听见这话,当即暴怒出声。
“老子给了你这么多钱让你处理事情,没想到你转头拿去卖了,好你个老头,心思毒的很呐!”
“我也不过是谋生而已。况且那些女人长相确实不错,就是拿来配阴婚,绰绰有余的。”
死后被人凌辱还不够,居然还要拿来……
配阴婚?
守尸人的话一出,让围观人群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就连姜宁的脸上也浮现一抹嫌弃恶心之意。
没想到这人居然能干出这么恶心的事。
果然......
他能和吕统领走到一起,自然是蛇鼠一窝,狼狈为奸。
皇后却对这人的话并不意外,转头看向守尸人。
“然后呢?都发生什么了!”
“这女人的尸体,我是在吕统领那里拾得的。我都已经同那配婚的人家说好了,拉了尸体便直往乱葬岗而去,可没想到半路上这女人竟然起身,跑了!”
“我当场就吓得不行。只能奋力的往家的方向赶。第二天再去时,早就不剩什么人了,没想到居然这女人在这儿?”
“一定是恶鬼,鬼啊!”
皇后并没有被这人的话吓到,继续追问道,“你可看清了那人的长相和妤贵妃,确实一般无二吗?”
“我不会看错的,就是她,就是她!”
收尸人早就被那妤贵妃吓得不行,六神无主之下,居然当场昏厥过去。
皇后的目的已经达到,她挥了挥手,示意赵嬷嬷将那人拖了下去,随后看向吕统领。
“吕统领,白怜儿的尸体怎么会出现在你家?可是有人同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或者逼迫你了什么?”
最后一句,语调上扬。
甚至不经意,斜瞥了一眼姜宁。
姜宁知道,皇后娘娘这话是冲着自己来的。
当初她杀了白怜儿,有目共睹的事情。
可如今她没有选择站在皇后的身边,皇后自然也不让沈墨白和她,能安全无虞,顺心顺意。
“吕统领,赶紧说说吧,别浪费大家时间了?”
太子早就按捺不住,连忙出声追问。
那吕统领见着太子,吓得跟个鹌鹑一样。
只能一五一十的将事情全部交代清楚。
“这尸体我也是从宫中得到的。我没想过是相国夫人的妹妹,就将人随意玩弄了一番,没想到有个女人突然上门。威胁我,说要将事情抖出去,相国夫人一定不会放过我,还说隐瞒可以,她要看兵……兵符!”
“兵符这么重要的东西,也是随便能看的。你的脑袋不想要了?”
早就忍耐不住的陛下,听见这话。当即一脸不耐烦,怒斥出声。
吓得那男人忙匍匐上前,对着陛下的方向猛猛扣了几个响头,求饶。
“陛下,陛下,我都是冤枉的。那女人一定私下拓印了我的兵符,调换了,这才让我丢了官职啊!”
皇后见状,便知事情稳了。
“陛下难道还不明白吗?此女妖言惑重,不知是从哪儿过来的牛鬼蛇神。是要害了陛下的祭典甘心才罢休呀!”
“那根本不是相国的女儿,而是相国夫人的妹妹。当初在宫里因为意外没了。没想到几经辗转,居然是假死脱身,重回宫内,可见心肠歹毒。”
说是意外,可皇后和陛下都明白,当时女二死了,是顶着和前朝旧党有关的脏帽子没的。
此时,妤贵妃水灵灵的出现在这里,自然可见其心思。
“鬼神之事太过离奇,况且天底下也并非没有长得相似的两人。双胎或是多胎都有可能出现。也不能说明什么。”
“陛下?!”
皇后显然没想到,证据就摆在陛下的眼前了,陛下还如此偏袒于妤贵妃。
如此明显的证据,可对方却连看都不看一眼,一心还扑在那女二身上。
皇后的心顿时只觉一寒,不过她也早该对陛下这样的行径习惯了。
做皇后,登上这个位置,靠的不是陛下的宠爱。
皇后眼神示意太子,太子继续帮腔,
“你刚刚说有个人骗了你的兵符。那个人是谁?你放心,我替你做主,必会揪出那个人,还你的清白!”
听见太子作保,那男人自然脸上浮起一抹喜色。
他朝着人群望去,像是捕捉到了姜宁的方位。
抬手,指着远处的方位。
“是她,当初就是她身边的奴婢。谎称寻相国夫人妹妹的。逼我拿出兵符,借她一看,私了此事。”
皇后脸上得意之色尽显。
她不好过,别人便也不能好过。
今日唱这么一出,也不算是毫无结果。
吕统领:“没错,就是她。”
吕统领当着众人的面,指尖调转的方向。
这次指向的不是姜宁,而是祭台上正沾沾自喜的皇后身侧的贴身侍奉之人,赵嬷嬷。
“陛下,就是赵嬷嬷陷害我?您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我和我家夫人都可以为此作证的,若有撒谎,便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赵嬷嬷哪里知道矛头突然调转,直指她而来。
她顿时惊慌,扑通一声跪下,朝着陛下的方向磕头求饶。
“不是的,陛下,不是的,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位统领。”
“是吗?可当初那尸体,可是您亲自交给我的,您忘了吗?”
那男人明显是背后有高人指点,否则也不会堂而皇之的当着陛下的面。将矛头直指皇后身上。
明显是在给皇后泼脏水。
若是赵嬷嬷做出这事,那便是借机告诉所有人。这相国府妹妹的死同皇后有关。
毕竟赵嬷嬷是皇后随嫁之人,贴身奴婢
“我……我……”
“你这人胡说什么呢?我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你有什么证据胡乱攀扯我?发毒誓什么的,我也会。陛下切莫听信这人的胡乱之言!”
皇后显然没有想到那男人会矛头调转。
她势必要护住身边之人,立刻为赵嬷嬷辩解。可陛下显然不吃他这招。
好好的献祭大典,被皇后折腾的乌烟瘴气,三番五次挑起事情,最后矛头回旋镖还插在了皇后自己身上。
搞得乱七八糟的,像个什么样子。
陛下的脸上,早已阴云满布。
“胡闹!”
“皇后,人是你寻来的,现在对方要指认是你做下此事来陷害女二,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皇帝长袖一甩,冷声道。
语气里满是对皇后今日所做之事的愤慨。
“陛下息怒,这是有人要故意陷害臣妾啊!”
“陷害?我看就是你自导自演,偷鸡不成蚀把米。来人啊,把皇后给我……”
“陛下,都是奴婢一人的错,千万不要怪皇后娘娘。是我背着皇后娘娘做下此事的,想要陷害妤贵妃。”
赵嬷嬷也知道眼下的情况不容乐观,知道若此事继续下去,势必会对皇后造成不好的影响。
一不做二不休,只能咬牙应下了此事,将所有的罪责揽在自己的身上。
以保皇后,平安无恙!
“赵嬷嬷?!”
“皇后娘娘不必多说,其他一切罪责皆由老奴负责。陛下要责怪就责怪老奴吧,是老奴老眼昏花,蠢钝无比。还请陛下千万不要牵连皇后娘娘的身上!”
赵嬷嬷如此行径,皇后娘娘也明白对方的是想舍弃自己,保全她自己。
今日本以为就算折腾不了妤贵妃,也能拖姜宁下水。
没想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甚至识人不清,牵连了身边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