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礼
祭台
咚咚!
咚咚咚!
锣鼓和铜嚓配合着庄重又森严的礼乐,在祭台上奏响。
天师身披五彩服衣,头戴簪冠,左手持长蛇环绕矛剑,右手持师牛号角,面带驱邪傩面具。
伴随着极其富有节奏,在一众的嫔妃和皇帝面前,跳起十二神兽傩舞。
开坛祭祀,口中念念有词。
“吉日兮,良辰兮。”
“见傩者,百祸消。”
“傩舞起,鸿运盛!”
“吾为人,有人难,方为傩。”
“请傩公傩母,天灾人祸需庇佑,祈愿安宁遂平安!”
在天师的招手示意后。
陛下和皇后以及妤贵妃这才在众人的目光下,上前。
请了香,点燃。摆好祭品,叩首祭后,立于香炉上。
阴沉的天空,刚刚才布满了乌云压顶。
却在下一秒,仿若神迹般乌云散开,瞥见天日。
彩云遂现,鹏程万里。
一副欣欣向荣,避开吉凶祸福的好兆头。
但众人的眼中,却出现了惊恐之色。
只因这破开神迹的天,只一半显露出欣欣向荣。
而另一半,乌云积压在皇后的头顶,久久不曾散开。
甚至越聚越浓。似有倾盆而下趋势。
老天师跳起傩舞,步伐越发轻巧,频率越发加快。可皇后头顶的乌云却并没有散去之意,反而越聚越浓,越聚越大。
此情此景,让众人的心中对皇后越发猜忌加重。
就连陛下看向皇后的眼中,就带着一丝猜疑。
老天师:“不不不,不好啊!”
老天师惶恐不安,立刻跪地向皇帝求饶。
“陛下,这法事做不得,做不得呀!”
“傩神不喜,傩神不喜啊!”
此话一出,让陛下的眼中晦暗不明,眉头拧紧几分。握紧皇后的手顿时松开。
转而,由着妤贵妃挽着他,冷冷的看向皇后。
“老天师,究竟是什么情况?”
那老天使也是个人精,面对陛下问责,伸出手仔细掐算了一番,卜卦吉凶。
大凶之兆!
他暗道不好。
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再次复掐算了半天才停下,甚至朝着皇后的方向鬼祟的探一眼。
这才诚惶诚恐同陛下解释
“陛下……这……这……”
“让你说就说,支支吾做什么?事情都成这样了,还能有比这更坏的结果吗!”
今日本就是因为连日的下雨导致灾民增多,才特意祈求天象,献祭人礼。
可如此的天象,却让陛下着实心头一惊。
见对方支支吾吾,火气上涌,当即责问起来。
妤贵妃见状,轻拂了拂陛下的胸口,好言相劝。
“陛下别气了,别气。”
“老天师,我看你有话也直说,别藏着掖着。平白招惹陛下不痛快,这又是何必呢?可是祭礼有什么别的不对?”
老天师和妤贵妃对视一眼,这才恭敬的将事情和盘而出,
“请神的时候,本该是由妤贵妃来做这个祭人,可神发现了皇后娘娘在场,引了不满。”
皇后娘娘望了那老天师一眼,冷声道,
“天师不防有话直说,何必藏着掖着?”
“之前的祭祀我也都参加过,为何这次偏偏对本宫不满了呢?怕不是有什么人,故意而为之吧?”
皇后娘娘说这话的时候,明显朝着妤贵妃那边看去。
不是明眼人都能猜得出来,皇后娘娘话里是什么意思。
可能老天师却装糊涂。
毕竟他只需要同皇上交代清楚就行了,至于皇后娘娘的想法,这不重要。
“陛下,今时不同往日,今日请的神是傩母,是最擅长平定灾祸的,尤其是水患后的疫病。只是……”
“皇后娘娘命格和这位神的相冲。冲撞了这位神,这才引得神不满啊!”
皇帝皱眉,“早之前你怎么不说,现在可有解决之法?”
“这事情也好解决,只要换一个祭品就行。”
“胡闹!”
陛下震怒。
他抬手指着地上唯唯诺诺的天师,气愤不已。
伸手,一巴掌拍在祭台上,震的那祭台上的香炉差点跌落在地。
妤贵妃一看,立刻伸手扶住了烛台,却不小心被那烛火,灼伤。
陛下当即心疼不已,一把搂着妤贵妃,关切地询问。
“没事吧,妤贵妃,都怪朕,都怪朕太心急了!”
“陛下没事的,我是甘愿成为祭人,这点小伤算不得什么,只要为陛下祈福安康就行。”
妤贵妃有意无意的朝着皇后娘娘看去,语气里满是替对方打算,体贴入微的不行。
“只是皇后娘娘,这事该如何解决?眼看吉时就要过了呀,陛下!”
那老天师贼眉鼠眼的,瞧见妤贵妃引了话题,这才顺嘴跟着提议。
“这件事也好办,陛下只需要让皇后娘娘暂避仪式即可。”
“哦?”
皇后娘娘早就将二人的小心思,小眼神,尽收眼底。
她倒是想看看,这二人,究竟要做什么?!
“这倒是小事,既如此陛下,那臣妾便先告退了!”
皇后噙着笑,退下。
她猜到这二人早就狼狈为奸,今日祭祀,故意是冲着自己来的,但自己也并非没有防备。
皇后知道这件事没这么轻巧结束。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等着看妤贵妃究竟想如何折腾自己。
仪式重新开始,仿佛之前皇后带来的阴霾早已不见。
老天师依旧牛鬼蛇神一番,舞动着手中的法器,不停地......
腾挪,旋转,跳跃,飞舞,摇晃。
但天上的乌云却久未散去。
一直聚压在陛下的头顶,甚至有侵蚀过妤贵妃,这方明媚天地的意思。
台下的姜宁也瞧出了这其中的不对劲。
天师闪闪躲躲的眼神,不断加快傩舞的节奏。让众人的心思越发的沉重起来,就连陛下的眉头都紧了紧。
“陛下,这怕是不行啊!”
“又不行,到底怎么回事?”
“神说,妤贵妃命格远没有皇后娘娘的命格好,皇后娘娘才是神真正要的祭品。”
皇后娘娘稳居一旁。只见众人的眼光纷纷的落在她的身上。她却像是未看见一样,不怒反笑,威严尊贵的声音质问天师。
“你的意思是说,让本宫来当这个祭品?”
老天师被皇后娘娘一问,顿时慌张,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皇后娘娘息怒。我也只是按照神的旨意,正确的传达而已。”
“好一个正确传达。居然拿这种子虚乌有的事来搪塞本宫?”
“妤贵妃,当真是好手段呐!”
皇后娘娘甚至都不同妤贵妃虚与委蛇,对方都将刀架在她的脖子上了。
她岂能容忍对方如此嚣张,她可不是什么任人宰割的人。
“陛下,皇后娘娘这是什么意思?又不是我的错?况且,我一直是愿意当祭品的,您是知道的呀,您可要为我说话呀,陛下。”
对方佯装一副哭哭啼啼的做派,躲在陛下的身后,任由陛下搂着她出言安慰。
再抬头,看向皇后的眼中都带着一丝烦躁。
好好的一个祭礼仪式,被这后宫的女人弄成这般乌七糟八的样子,他自然心中不悦,对皇后也添了几分责怪之意。
“天师,有没有什么更好的解决办法?”
那老天师点点头,这才堪堪回应的。
“其实也简单,只需要取皇后娘娘的一滴血,用于祭礼。若是娘娘头顶的乌云散开,那便是要皇后娘娘做祭。可若是头顶乌云凝结成块,继续扩大。那便是神不满祭品,误会一场,依旧让妤贵妃顶上便是。”
怪力乱神之说,本就是子虚乌有之事。
可偏偏皇帝偏听偏信,最信这老天师的话。
皇后娘娘显然也不是吃素的,她自然知道对方是何意图。
“老天师果然能言善辩,我倒觉得不然。神想要我来做祭品,那神一定会按照我想要的,提醒示意本宫。”
“我看不如这样,若使本宫头上的乌云继续扩大。那便是想要本宫作祭,本宫绝无二话。可若是本宫头上的乌云散开,那便是不用,如何?”
她知道那老天是最擅长看天象,想来此前早与妤贵妃商量好这事。只怕不消片刻,这头顶的乌云,便得散去。
她倒不介意来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陛下?我看不如算了吧。我是愿意的,何必让娘娘多此一举,来回折腾呢!”
妤贵妃绞着帕子,眼底对皇后娘娘是不加掩饰的敌意。
她咬着唇,没办法只能向陛下求饶。
可正是这番做派入了皇后的眼,她更加能确信,对方是通过天象来故意陷害自己。
笑着取下一滴血,滴在祭坛正中央。
“不必废话,就让神自己来决定吧!”
咚!
咚哒!
咚哒滴答!
水滴做成的时间沙漏不断的在盆下汇聚成焦点,空气里几乎安静的能够清晰的听到,用作计时的水滴发出的轻微碰撞声响。
皇后头顶的乌云久久不曾散去,甚至,更多的乌云聚拢扩大。几乎将整个皇城顶都遮掩去。
明明刚刚还能露出一丝光亮的天空,此刻阴郁黑暗得不成样子,大好的上午,却如同快进入黑夜一般的阴沉。连带着皇后的脸也跟着阴沉下来。
姜宁隐藏在官眷中,视线中看向妤贵妃。
她知道,皇后太过于心急,太过于轻敌。
这次只怕是要败了!
“皇后,你还有什么话想说?”
伴随着陛下沉闷不悦的暗哑声,皇后自知理亏,扑通一声跪倒在,但却并没求饶。
“陛下,此事一定是妤贵妃和天师刻意陷害本宫,恳请陛下明察!”
一旁的淑妃见皇后娘娘失势,自然忍不住出来,踩上这么一脚。她端庄的一笑,对着陛下恭敬的行礼。
“皇后娘娘这话是何意?明明是你自己提出的要求,现在应验了。反而生出了推诿之意。”
“这岂不是拿陛下和天师当猴耍了一般?出尔反尔,不信守诺言,如何主持中宫事宜,管理后宫事务。皇后娘娘,您这样,如何为宫中嫔妃做榜样呀!”
淑妃出来踩自己一脚,皇后娘娘并不觉得惊讶。
她剜了一眼淑妃,冷声道。
“淑妃,我在同陛下议论此事,你着什么急?这里有你什么说话的份儿?”
“天师蛊惑陛下,陛下可千万不能偏听偏信这鬼神之说!”
噼啪!
“啊!”
“是神的报应,神的报应啊,神发怒了,怒了!”
噼啪!!!
话音刚落。
本就黑暗的天空,顿时噼啪发出一阵炸雷的惊响。
听的台上台下,都不由得发出惊恐的尖叫
那雷声,猛地一下,激的皇后心中不由得开始惴惴不安起来。
她斜睨看向陛下身后的妤贵妃一眼
妤贵妃侧脸,半明半暗。
唇角的一抹坏笑在皇后的眼中,暴露无遗。
中计了!
果然不能轻敌,她还是中计了!
皇帝没有想到今日的一出会演变成如此混乱的模样,他摆了摆手。示意侍卫将皇后‘请’上来。
皇后娘娘瞪了一眼那些想要前来上前捉他的侍卫。侍卫顿时停住了动作。
“陛下,本宫还有话要说……”
“皇后应当遵守承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闹这一出,也该够了吧?”
皇后被陛下的话无情的打断,陛下的脸上满是不悦。
本来这点上出了这样的事,他就已经心生不满,再加上皇后这么一搅和,更是不悦。
皇后眼神狠戾,死死的盯着那妤贵妃。不顾陛下斥责,继续开口为自己争辩。
“陛下当真要臣妾作为人祭,去死吗?”
“陛下,这妤贵妃心思极其歹毒,陛下怕是蒙被人蒙蔽了还不知情吧?这妤贵妃根本就不是相国府之女!”
“她是相国府夫人的妹妹,白怜儿!”
那张同白怜儿一模一样的脸,皇后不会不记得。
妤贵妃这脸长得确实不错,再加上宫中金银首饰,昂贵布匹,打扮之下,更添几抹妖艳氛围。
可,再好的脸又如何?
相国做出如此拙劣的事情,不过就是想陷害自己。
当初自己看到这张脸后。早就提前做了些准备,就是为了防止有今天的情况发生
明明是个已死之人,却还要卷土重来,平添一波麻烦。
那就别怪自己,做事不留余地了!
“哦?你可有证据?”
皇后娘娘笑了,望向人群之中还在看戏的姜宁,镇定自如的开口。
“九皇子妃,曾经和白怜儿有过很深的交道。她是最了解白怜儿的人,恳请陛下唤人上来做人证。”
“至于物证,本宫早已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