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执
“那女人现在在哪儿?”
沈墨白明显对事这件事起了疑心。
若这女人依旧还活着,那就说明当日是假死脱身。要么是皇后故意设局,要么就是那相国府夫人背后谋划。
总之,这后面大有来头。
暗卫见状,立刻回应。
“说是在乱葬岗的竹林出现过一次,在青楼附近又出现过一次。”
“青楼?”
这白怜儿假死托生,第一件事居然是去青楼,难道这青楼背后另有高人指点?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把那个女人给我带回来,顺便查查青楼背后的东家是谁!”
“是,主上!”
“对了,另外一件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姜宁的毒莫名其妙,却暗藏杀机。
被人提前三年布置好的局面,一副任凭她翻出天都逃不出那人的手掌心。
姜家未曾结过什么仇家,姜宁也并未招惹什么不该招惹的人,怎么会莫名其妙的被盯上?
这人的心思,这实在是太过让人捉摸不透。
暗卫:“夫人的毒,并不常见。不过,按照医女对这毒部分药性的解释,倒让属下想起另外一种药材,有些类似。”
“什么药材?”
“倒也不算是什么药材,是丹方里的调和基础药,甚至连药引都算不上。”
“基本上每个丹方都会涉及这味调和药材,作用范围很广大。叫......流艮雪!”
流艮雪?
这种药材,他倒是从未听说。
沈墨白有些疑惑地看向对面的暗卫,询问出声。
“确定吗?”
暗卫轻轻点头,“家里以前吃不上饭,把我送到道观里跟着师傅学了几年炼丹。”
“不过炼丹实在需要天赋,没办法才成了道观的护院弟子。要不是道观被大水冲了,也没有机会能加入风雨楼为主上办事。”
“我从小鼻子灵,流艮雪虽味道轻,但入体后便很难散去。夫人呕出毒血时我也在场,后来在医女那儿又确定了一次,就是那东西。”
暗卫还怕沈墨白不信,又补了一句。
“主上若是不信,尽可叫个会丹方的术士来,一问便知。”
如此肯定的话,反而让沈墨白的眉头不由得加深了几分。
“这流艮雪一般都会入什么丹方,可有解?”
侍卫摇了摇头,“这东西就跟甘草一样,虽是常用。但几乎每个方子都会出现这东西,属下实在不知夫人身上是何种丹毒。”
流艮雪,丹毒,术士。
也就是说,姜宁身上的这种所谓的毒是丹毒造成的,而并非普通药物导致的毒性。
丹药往往需要每日服用,徐徐图之,才可体现它的药性。
但看姜宁目前的情况,似乎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接触到。但这东西需要长期接触,看样子她身边人手脚不干净。
“对了,中丹毒这件事,你继续配合医女去查。顺便再查一查这个药材三年前的流通记录。如何进出京城的,都要查仔细了!”
“是,主上!”
那暗卫一个转身,跃出了窗户,没入黑夜。
沈墨白目光远眺,眉眼里讳莫如深,心中思绪万千。
整个京都城,此前是没有这些怪异的丹方术士。
若不是他的父皇贪图长生之道,追求永生,也不会有这么多丹方术士涌入京都,搞得京都城人人效仿,乌烟瘴气,造成混乱的局面。
父皇如今身边那位青天道士,也是皇后举荐才得以从一个破落的道观,成为如今权势滔的存在。
就连他的母后也曾经......
沈墨白眼眶不由得泛红,眼里闪过一丝狠戾。死死的捏紧拳头,传来嘎吱嘎吱的声音。
心底的怒意难掩,下一秒就快要从眼中喷射而出。可最后他还是忍住了,深吸一吸口气,紧绷的背部松懈下来。
只因目光所及之处,姜宁正缓步朝着他而来。
“怎么这副表情?”
“吕统领家的事处理好了?”
沈墨白直接点破,不给姜宁半点遮掩的机会。
姜宁自然知道瞒不过他,整个王府若是没了他的命令,她怎么可能顺利的从后门溜出去。
姜宁笑着点头称是。
“我可是为你办了一件好事,你怎么老是冷着脸,搞得我好像做了什么错事一样。”
姜宁将手中的兵符拿出,丢在沈墨白的面前。微微抬头有些炫耀的示意对方。
那块精致非凡的兵符,就这么光明正大的暴露在他的眼前。
“明日朝堂上,要有一番腥风血雨,能不能好好的抓住这个机会,那就全要靠九皇子殿下你的智慧了。”
沈墨白遇见她这么久,脸上永远都是愁眉满面,苦大仇深的样子,今日反倒生出一股俏皮来,语气都跟着轻快起来。
仿佛前几日跌宕起伏的经历于她而言,不过是风轻云淡的事。姜宁全心全意的关注和他有关的事情,却对自己最要紧的生死大事,半点急切都未见。
他拾起那块兵符,揣进怀里,
“你的诚意我看到了,现在你可以好好去休息了么?”
他的尾音带着些许宠溺,那是姜宁从未听过对方用这种语气同他交谈。
姜宁顺从的点点头。
眼眸中的倒影全是沈墨白,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翩翩君子的好模样。
可姜宁却并将自己的真情实感,流露分毫。
她试探性的询问,“你就没有什么,想要告诉我的吗?”
他就知道有些东西瞒不了姜宁。
就像姜宁做什么,自己一眼就能看穿对方一样。
沈墨白点头,将侍卫同他讲的丹方的事情和盘托出,同姜宁一道分析。
“这样看来,皇后的嫌疑很大。但从动机来讲,她完全比没有必要这么做。”
一个人,怎么会在另一个人的身上下两道毒药呢?
岂不是多此一举。
“若不是皇后,那就是宫中其他人。”
“不过三年前,除了我嫁给永昌侯这件事,与宫内人并无任何的牵连。难不成是宫外什么人,亦会是我父亲生意上的竞争对手?”
当年姜宁父亲的茶叶生意,在京中闯出了一片天地,也曾招惹了不少人眼红。
若不是他靠着茶叶和自己的人情世故往来,一一解决平复麻烦,最后成功坐上了茶商会长的位置,也让姜家的茶叶生意又上了新的一个阶梯,日渐红火。
可若是因此事来设计陷害他,姜宁又觉得这个动机有点奇怪?
陷害她也不会让姜家的生意有任何的变化,还不如陷害她父亲来的更快些。
姜宁想不通,沈墨白也想不通。
二人齐齐陷入了沉默,最后还是沈墨白打破了僵局。
“不管如何,我会从宫内宫外两条线查起。既然流艮雪为我们指明了方向,那我们就该顺着这条线继续查下去。”
“好,不过这事不急。”
她来找沈墨白,还有一件事。
“姑娘,东西拿来了!”
玉锦手中捧着一个漆黑的匣子,匣子还泛着一股子霉味儿,老远便能闻着。
姜宁点头,掏出帕子捂住口鼻,她实在是受不了这股子怪味儿。
眼神朝着一旁的桌子,微抬下巴示意。
玉锦这才将的匣子放在桌面上。
“这是?”
“这时姜家尚未出事情前,我父亲收到过的一捧茶饼。我猜他们几次三番想要从姜家的得到的东西,就是这个。”
那乌漆墨黑的匣子依旧泛着难闻的味道,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可越是普通的东西,便越能暗藏不平常。
“我仔细瞧过了,是茶饼没有错,而且那茶饼已经生霉,翻不出什么花样来。”
“他们什么都没有拿走,就连我父亲的藏品也没有取走。但是父亲藏的丹药却被洗劫一空。我思来想去这东西,别有洞天。”
姜宁沉吟片刻,抬眸继续道。
“水浸、油煎、火烧,醋烹。总之,你能想到的方式,我都试过了。并没有什么潜藏的暗语出现。”
“我想着你从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应当有不一样的眼界和方法。”
“沈墨白,求你帮我。姜家不能出事,至少不能因为这个莫名其妙的东西出事。”
姜宁眼中满是恳切,语气真诚。
但这份看似真诚的话,其实也暗藏了自己的私心。就目前来讲,她更需要把姜家和沈墨白死死的绑在一起。
倘若这盒子里的秘密,事关姜家所有人的性命。
那让沈墨白知道这秘密,就相当于将全家命脉同沈墨白绑在了一起,无论出了任何的事,那群想要知道真相的人一定不会轻易的放过任何一个知情人,沈墨白也会被迫成为挡箭牌,保护伞。
“姜宁,你是我的人。”
“什么?”
“我的意思是,我会帮你的。哪怕没有这个东西束缚,我也会帮你不用这种恳求的语气同我讲。”
“我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沈墨白突然冒出来这句深情的话,让搞得姜宁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她心中本就夹着私心而来,突然生出一丝后悔之意。
毕竟她如此做派,别人还真诚的对待她,确实是有些不应该。
“要不还是算了吧,说不定就是一个普通的茶饼。”
“说不定就是我自己瞎想的,我先走了!”
姜宁尴尬一笑,对着玉锦招手示意。
“玉锦,抱着东西我们走吧。”
当初接近他,本就是想利用他。
从长公主事件逼他回京,到皇后邀她入宫设局杀她,她也利用对方对自己的感情,让他赶进宫里救自己。
从始至终,都是她在利用沈墨白。
她明知道沈墨白对她有意,可还是选择利用,而不是真诚的回应他的感情。
姜宁对自己的行为,都有些皱眉。
心底某处,萌生了一丝后悔之意。
姜宁正准备离开之际,沈墨白伸手,一把拽住了那细软的胳膊,冷声道。
“跑什么,我又没说不帮你。”
“我想还是算了吧,我......”
“怎么突然胆子变小了。姜宁,当初在监牢里,利用我不是利用的很好吗?”
沈墨白直视姜宁,势要看破她那层精致的伪装。逼迫姜宁直面自己的内心。
“那是情况紧急,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现在情况不紧急,不急切?!这盒子可是事关姜家的命,你就不想知道真相吗?”
就不想让我知道真相,让我和姜家永远的绑定在一起么?
我是心甘情愿,我甘之如饴。
可你连被迫让我和你绑定在一起的机会,都不给么?
他们之间明明离得很近,却像是隔着很远。
面对侯府居心叵测的谋划,面对皇后暗藏杀意的陷阱。她处理的游刃有余,他也配合的十分默契。
可姜宁却在面对他的感情时,刻意的逃避闪躲。就像是他们之间隔了一道看不清又摸不着的薄纱。
他越是想靠近对方,就越是后退。
“你要干什么?沈墨白,放开我!”
姜宁挣扎,试图逼对方松开她的手臂,但她的手臂还是被对方钳的死紧。
任由姜宁如何挣扎,也不会松懈半分。
沈墨白的眼中早就通红一片,血丝早已布满眼球。他拧着眉,目光与他她交集之处,满是不解。
“我想干什么?姜宁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今日姜宁每一句话,每一次行动和想法,沈墨白都记在了心里。
他本以为姜宁今日从后门偷偷溜走,是为了调查谁给自己下毒的真相。
却没想到他竟然是为了自己,铤而走险去找了那喜欢虐待女人的统领,和他斗智斗勇。
沈墨白不喜欢对方,为自己做到这种程度。
他更希望姜宁偏心一些,自私一点,最好再狠心一点。
利用自己找到下毒的真相。
而不是放弃自己,为了姜家寻一条生路!
这样的感觉让他太难受,太痛!
“你对自己的命毫不关心么姜宁?你已经做好了赴死的打算了,甚至都不肯为我再挣扎一下么?”
刚刚姜宁退缩的动作和那番话,着实让他看到了对方漠视生死的态度。
他承认,他心急了。
“姜宁,你知不知道我......”
“九皇子殿下,请自重!”
一时情急之下想要激动。脱口而出的话,却被姜宁冷漠的语气打断。
“九皇子殿下,我和你不过是一场交易,我为你做的这些,不过是我们当初的承诺罢了。”
“承诺?”
九皇子苦笑,
“别忘了姜宁,我也承诺了,你永远都是我的九皇子妃。我不准你死,你绝不会死!”
“不过是交易而已,你何必当真!”
“我不觉得这是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