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治其人之身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陛下并不喜欢九皇子殿下。当年的事,我也有所耳闻。比起九皇子殿下,陛下更看重您不是吗?”
“你什么意思?”
太子殿下不明白,姜宁为何突然同他说起这些事情。
“父皇对我如何态度,岂是容你在这里胡乱猜测的?”
“殿下,急什么?我不过是说出了事实而已,无论是九皇子殿下还是五皇子。对于您而言,不过是您成功路上的一块磨刀石罢了。”
“你何必非得要跟他们过不去呢?”
不过是一块磨刀石而已?
太子殿下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表情,他只觉得姜宁说这话是在讽刺他。
若真是像姜宁说的那么轻松也就罢了!
可太子心里十分清楚,若他处理不好五皇子和九皇子殿下,任由他们借着势力欺辱自己,踩在自己头上。
那这块所谓的磨刀石,迟早会变成他自己。
夺嫡之争向来如此。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只有胜利者才能书写历史。
他能从一个弱小到连活下去都成问题的幼子,到如今皇后势力做倚仗,一步步攀登到如今东宫之位的地位。
可不是靠着什么兄弟之情。
而是他的手段足够狠,心思足够深。
太子抬眸,望向姜宁。
脸色阴沉的吓人,眼底满是愠怒。
半晌后,太子又露出一副了然的神色,似乎已经看透了姜宁此话的含义。
他轻叩茶杯,望向了窗外。
“拖延时间?我劝你不要白费功夫了,他不会来的。”
“你可能不太了解我,我这个人做事向来思虑周全。想来此刻,九弟正在因为大理寺的一桩旧案件一筹莫展,没空处理你的事。”
姜宁依旧一言不发,眼神却直直的望向窗外那人来人往的街景。
太子见姜宁这样,以为是被自己猜对了。
一挥衣袖站起身。他懒得和姜宁废话,正事要紧。
“姜宁,刑部的大牢你今天是去定了!我劝你乖乖束手就擒,不要做无谓的挣扎,否则损害的可是你的名声。”
名声,哼。
又是名声。
这些人,怎么老喜欢拿这种东西来说事?
好像威胁一个女子名声,便是最有力的武器一样。
如此想拿捏自己,真当自己是什么几句话威胁就能拿捏的了么?
既然这名声能对付女子,男子又何尝对付不了?
“太子慌什么?”
“这茶楼位置极好,这个时间点往来的贩夫走卒是最多的。”
“殿下上楼的时候可发现了楼下那位说书先生,他那张嘴可是出了名的厉害呢!”
“这茶楼便是有了这位说书先生,才如此的热闹红火。若是出了什么事,想必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整个京都城便都晓得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没功夫花时间,陪你在这里折腾来折腾去的。”
太子面上有些怒意,看上去他好像不懂姜宁这一番话的用意。
但实际上太子心里清楚。
姜宁说的没错,若不赶紧让刑部的人将姜宁带走。
只怕沈墨白那边处理了事情,很快便能赶过来救人。那他后面的计划,很难施展开。
“来人,给我把这个女人拿下!”
砰!
茶盏碎裂的声音响彻了整个茶楼。
本就因为太子带人闯入这里,安静的吓人。让茶盏碎裂声响,顿时放大了无数倍。
姜宁抬眸,朝远处望去,在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后,心中不由得松懈了几分。
唇边也不由得勾起一抹笑来。
噼里啪啦——
砰砰砰!!!
她一挥袖,将桌上的茶盏尽数摔倒在地上。
一脚踢翻了桌椅,拔下脑袋上的鎏金簪子,抵住了脖颈间。
太子还没有反应过来,身边的护卫便察觉到姜宁要说什么上前一步,试图拦姜宁。
可姜宁后退一步,坐在了窗沿边缘。看上去,似乎下一瞬就要从窗子边一跃而下。
“姜宁!”
“太子殿下,你要对我做什么?我可是同九皇子不日便要成亲的!”
“侯府纵火跟我有什么关系?您寻了这样莫名其妙的罪名,安插在我的脑袋上,就是为了做这样的事吗?”
“你别胡说,你给我下来!”
太子殿下见姜宁这样,便知道自己进入了对方的圈套之中,他死死捏紧拳头,目光里暗含着怒意。
恨不得现场就将人拽下来。
可姜宁如此哀怨哭泣的声音,还是吸引了楼外不少看热闹的人群。
姜宁见远处那抹熟悉的身影越靠越近。
顿时拔高了音调,如泣如诉。
“我可是您未来的弟媳,你居然为了同九皇子置气,公然对我做这样的事,大家可都看到了的!”
“我劝你别乱说话。我和你清清白白,污蔑皇子可是重罪!”
“太子殿下事到如今,你还想要威胁我吗?”
姜宁不甘示弱,眼神甚至比太子还决绝狠历。
太子从来都是污蔑别人,哪能受过这种被人污蔑的话。
而楼外,热闹声四起。
仿佛都在议论姜宁遇到了如此禽兽不如的行径,小声议论指责。
他眼神不由得慌乱几分,神情也变得紧张起来。
若姜宁真的因此而从楼上跌下去,那这件事只会变得麻烦起来。
原先的他,不过是想要利用这女人挑起沈墨白的愤怒。
只要他被九皇子当场打了,那就能借此事控告沈墨白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在大理寺难当大任。
届时他在说不过是误会一场,到时候父皇完全有理由将人赶出京都。
可没想到,这女人竟然做出如此行径,打乱了他的计划。
现在他们角色调换,他反倒成了受制于人的人。
若是姜宁今日真的从楼上一跃而下,那他就是有千张百张的嘴,都是说不清的。
若传到了陛下的耳中,势必会对他责问一番,他在朝中的威严也会大打折扣。
“太子殿下,怎么不说话了?”
姜宁的一句话,瞬间让殿下收回了神志。
他看向窗户边的姜宁,头发散乱成一片,那根鎏金簪子依旧抵在他的脖颈之间,可姜宁却丝毫并未有任何惊慌,只是笑着看向太子。
姜宁唇角的笑容弧度越是的放肆,让太子的心中就越发的紧张。
“太子殿下,是可忍孰不可忍。你若不是逼我至此,我也不会想出这样的办法来。”
“为了九皇子,你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吗?姜宁,你疯了吗?”
面对太子的怒斥,姜宁肯定的点头。
“对,我就是疯了!”
“反正侯府一毁,我大仇得报,心中已然了无牵挂。若是能助九皇子一臂之力倒也无妨。”
“你!”
姜宁这话像是存了死志,吓得太子顿时背后一阵冷汗,他的指尖攥的发白。
太子知道,此刻只有将人劝下来,才能解了自己未来的困境。
可是他心中还是不甘!
毕竟这陷害九皇子的机会,今日错过了不知下次又要等到什么时候。
姜宁见他犹豫不决,知道此事还需要自己再添一把火。
她一脚跨过窗边,将整个人的身子抵在窗外,只剩下一只纤细的手臂扣住窗柩缝隙。
吓得楼下看客,不由得连连惊呼。
“别,你别!”
“太子殿下还不明白吗?若不是九皇子殿下,怎么会有如今我的活路?当初在宫里不是被皇后弄死,就是现在被你弄死,横竖都是一死,倒不如让我的死有所价值。”
姜宁言语里满是绝望和无奈。
她苦笑一声,作势要跨出自己的另外一只腿,却被太子着急的声音阻拦。
“别跳,你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吗?”
“侯府的着火,乃是下人人用烛火不当才造成的。是意外,和你无关。你放心,我会和刑部的人说,你从来没有出现在侯府。”
“可若是你反悔呢?”
太子见姜宁并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被他哄骗下来的。
不得已,他只能让刑部的人立刻准备好结案文书,盖上了章,交给了姜宁身边的玉锦。
姜宁身边的玉锦,这才小心翼翼的将东西递给姜宁,姜宁在看到那以后,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来。
太子见状,心中的紧张瞬间松懈大半。
他见姜宁这样。便知稳了,继续开口劝到。
“章已盖,案已了。证据确凿,不会有任何翻案的机会。现在你可以下来了吧?”
姜宁把那东西揣回怀里,仔细的收好。
脸上这才露出一丝释然的表情。
这份释然在太子的眼中,倒像是她得逞以后的狡猾。
“太子果然一言九鼎,是姜宁值得敬佩的对象。”
“不过嘛......”
听见姜宁后面的话,让太子本放松下来的心,瞬间又提上去大半,他不由得眼神色紧张的看向姜宁。
却看到姜宁伸出一只手,对着太子尴尬的笑了笑,解释道。
“我实在是太害怕了,所以现在腿麻了,你能不能扶我一下?”
“好。”
太子点头,示意侍卫上前。
他慢慢后退,眼底隐藏着一丝让人不易察觉的阴狠。
这人敢戏弄于他,还敢威胁他。
他何时受过这样大的屈辱,他可是东宫的太子!
等姜宁下来以后,他再将她怀里的文书毁了。
让姜宁以侯府纵火嫌疑犯的身份,拘到刑部去。
纵使沈墨白来了又如何,证据确凿不容抵抗!
况且,他甚至还可以将姜宁刚刚的行为,视作是对抗抓捕,被他戳破她所行之事的激动之举。
最终,一切还是顺理成章的,如他所意。
想算计他,那就要承担好算计他的代价!
太子本预备让侍卫前去扶住姜宁,却没想到姜宁脚下一滑,太子着急,生怕人真的出了意外,上前去拽住姜宁的手臂,却刚好扶住了对方的肩膀。
“太子殿下,你碰到我的肩膀了。”
“太好了!”
太子殿下还未反应过来,姜宁话里的意思。
手上一松,被人挣脱。
姜宁当着他的面,笑着朝后仰去。
他瞳孔瞬间收缩,眼睛睁大,再次伸出手去试图拽住姜宁,可早已来不及。
危楼高百尺。
他们所在的三楼,又是整个茶楼里最高的位置。
在太子的惊恐中,和楼下众人的错愕的神情中。姜宁就这样,在视觉的错位下被太子'推'下楼。
“不!”
“快,救人!!!”
眼看姜宁就要接触到那冰冷的地面,可众人意料之中的事情并未发生,姜宁顺势跌入了一个柔软坚硬的胸膛内,感受着对方砰砰的心跳声和惊恐未定的喘息声。
“殿下,你终于来了!太子他......”
“呜呜呜!”
姜宁委屈的躺在沈墨白的怀里,一副委屈后怕的模样。
不仅是沈墨白,就连周围看热闹的众人,都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跟着便当场爆发出一阵喧闹声,仿佛庆幸姜宁劫后余生般,叽叽喳喳的疯狂的议论起来。
将刚刚姜宁和太子在楼上的事,添油加醋的进入了沈墨白的耳里。
沈墨白担忧不已,几番检查确认姜宁无事后,这才开口。
“你没事吧?”
“你终于来救我了,我还以为等不到你了。”
“没想到太子居然会对我做这种事,还将侯府纵火的事情压在我的身上,我......”
姜宁边说边委屈,眼泪顺着她的睫毛抖落,看的人直叫人心疼。
后面的事即便她不说,大家也能猜到。
没想到太子看起来仪表堂堂的一个人,背地里心思手段竟然如此龌龊。
虽然碍于太子的身份地位,周围不敢大声的宣扬,但私下里早就将这等鬼热闹,传扬的沸沸扬扬。
“姜宁,你好深的心思!”
“我们走!”
太子殿下在姜宁坠楼的那一瞬间,便知道自己受了算计。
如今丢了西瓜也捡不到芝麻。
甚至姜宁还借着这件事,将自己摘的一干二净。
给他的头上扣上了一顶帽子。
他恨不得当场将姜宁大卸八块!
但太子心里清楚,若是此时当着二人的面出现,只会将情况弄得更加难堪。甚至会愈演愈烈,传闻会流入到宫中迟早对他造成威胁。
此时,最好的方式便是先行离开。
但显然,沈墨白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早早的派了暗卫,守在茶楼的门口,将太子强行拦住。
“太子殿下,去哪?”
“茶楼是你家开的不成,我想去哪还用得着跟你说?沈墨白,你管的也太多了。”
“太子殿下动了我的人,总该给我个解释吧,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走了,不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