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办法都没有么
他没有拒绝她。
她知道没拒绝,就代表着沈墨白至少有在考虑这件事。
对姜宁而言,足够了。
不过,还有另一桩事萦绕在姜宁的心上。
像一把悬挂着的利剑,让她久久放心不了。
“爹,你可见到大哥他们了?”
父亲摇摇头,有些心疼的摸了摸女儿的手。
“可怜你大嫂怀着身孕,就要同我们这般颠沛流离,我实在是于心不忍。临时换了方向叫人送你大嫂去你大哥那儿。”
“殿下得知此事也派了人手护送你大嫂,想想算算日子现在也应该到了。”
“那就好,那就好。”
姜宁拧着的眉头,瞬间松散下来。
沈墨白的人个个都是从战场上下来的,武艺非凡。
况且风雨楼也是厉害角色,想来应该是能保证大嫂的安全。能将大嫂,送到大哥的身边。
对上一世的恐惧和阴霾连同心中的愧疚,倏的一下消散了不少。
“女儿,爹还是担心你的身子,要不让殿下请个人来看看?”
父亲话音刚落,门外铁链松动的声响传来。
一个衣着朴素的医女,背着药匣带着两个婢女出现在姜宁的眼前。
那医女带着面纱,看不清模样。但她身侧的两个婢女姜宁却认得。
正是竹青和玉锦。
“夫人......不,现在该叫姑娘了,姑娘你现在怎么样了?”
“是啊,姑娘我们都好担心你。”
两个婢女在看到姜宁满身是伤的一瞬间,眼泪几乎要跌出眼眶来。
二人泪眼婆娑的冲上前,满是担忧的询问。
“我无事,别担心。”
“之前吩咐你们的事做了么,办妥了?”
竹青点点头:“姑娘放心,事情都妥了。该清点的东西都已经从侯府全数尽数清点出去。”
“只是我们走的时候都未曾看见过侯爷出面,甚至连老夫人都没见过。”
“无妨,只要没人拦着你们就行。不过想来也不会有人拦着你们。”
姜宁心疼的握住两个婢女的手,竹青和玉锦二人点点头。
“我们明白姑娘的用意。但下次这般凶险的事,还是应当要我和竹青一起陪在您身边才好。”
“是啊,姑娘。你故意让我们去给长公主通风报信。是意识到会遇到这般凶险的事吧!总之,下次说什么我都不会再离开您半步!”
“我们要和姑娘共进退!”
“傻丫头。”
“你们看我现在不是好端端的,在这里没什么事吗?别哭了。”
“姑娘骗我们,你哪里是没事的样子,你看你这满身的伤。”
姜宁笑着伸手,安慰的擦去二人脸上泪珠。
两位丫鬟哭的抽抽搭搭的,一前一后跟着抱怨。
姜宁只能将金创药递给她们,让她们手上有事做试图转移二人的注意。
二人这才谨慎小心的伺候着,试图将姜宁身上的伤处理好。
“等等,先别急着用药。”
那个一直未开口的医女,见二人上药的动作。
当即出声阻拦,顺便朝姜宁行了一礼,恭敬的开口。
“这药确实是上好的金疮药。不过这里面有几味药和您身上的毒相冲。姑娘眼下最要紧的不是上伤药,而是解毒。”
“请允许我先为姑娘诊脉,再配以合适的伤药处理。”
两位婢女听见这话,纷纷止住哭声。
一脸担心的看向姜宁,各自散开的位置,将医女引到她跟前。
姜宁也没有抗拒任由医女上前,任由对方指尖轻抵她的脉搏查探。
“有劳姑娘,多谢。”
医女微微点头,忍着查探脉搏。周围的人,也跟着陷入了安静。
时间越久,两个婢女和父亲的面色都开始紧张。
医女面上的表情,越发的严肃,眉间都不由自主的蹙起。
一柱香后,才堪堪松手。
“如何?”
父亲眼中满是担忧,先一步询问出口。医女犹豫了半晌,斟酌了一下,才缓缓道来。
“这毒确实凶险,便是我见过许多毒类,也未尝见过这种奇毒。”
“姑娘不妨有话直说。”
姜宁看出了那医女言语中有些犹豫,并未言明。
但如今的她已经能承受得住各种真相的打击了。
“我猜,你一定一直在服用镇痛的药丸,但这药丸治标不治本。时间长了,你的痛感会越发的清晰。总会有一天,会黔馿技穷走向衰末。目前的状态来看,恐撑不过六天。”
“一点办法都没有么?”
父亲听见医女这话,瞳孔微缩,当即跌坐在红木凳上。
紧紧握住姜宁的手,依旧不肯松开。
可眼底对于失去女儿的恐惧,越发放大。
没想到他连自己的女儿都留不住。
他思索半晌,眼神逐渐从混乱恢复清明,似乎心底有了主意,坚定的开口。
“放心,为父就是豁出去。拼了这条老命也要给你求一丝活命的机会!”
“父亲别急,玉锦。”
身侧的玉锦得了命令,立马懂得姜宁的意思。
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黑漆漆的匣子,那半颗药丸从白怜儿手上得到,现在也是改排上用场了。
姜宁示意婢女玉锦,将那剩下的半颗丹药交给医女。随后自己从袖子里掏出了皇后给的那半颗,一同递给了医女。
“这是?”
“这两颗烦请您帮忙看看,是否是真的解药。”
之前一直得到解药,没有匆忙服下的原因也就在此。
她不知道下药之人是否存了别的心思,况且这两颗解药获取很费工夫,甚至可以用凶险来形容。
若是被有心之人想要陷害自己,那从解药上下功夫,便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了。
从前的她并未有这般的谨慎。
人教事学不会,事教人一次便会。
上一世经历了背刺,背叛和信任危机。这才让她现在不得已成了如此谨慎的模样。
但这倒也并不是没有任何的好处。
“如何?”
“这确实是解药,更是毒药!以毒攻毒,委实凶险,若是剂量不够,便可足以致死。”
医女拿起了药丸,闻了闻仔细辩别了一下,肯定的回答。
“若是半颗服用便是催毒,但若是一整颗便能解毒。如此看来,姑娘的毒有的解了。”
“这药没问题,太好了姑娘!”
“你快服下吧姑娘,早日解了这毒,也早日好让老爷安心。”
身边的两个婢女当即开心起来,一前一后的跟着劝姜宁赶紧服下此药。
姜宁自然也不遑多让。
她心知这解药来之不易,听见医女这番说辞,自然放下心来,就着茶水将药冲服了下去。
“女儿,说到底都是爹爹的没用。才让你中了这般阴狠的毒,还好寻到了解药。”
“不对,你这解药是怎么寻到的?该不会做了什么凶险的事情吧?”
“凶险谈不上,但也并非容易得到的。不过爹放心,此番我已然服了解药,想必很快便能解毒。从此以后我们全家......”
“姑娘!”
“女儿啊!”
姜宁的话还未说完,只觉得腹中绞痛如麻。
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额头浸出,眼前一片发黑,耳边再也听不清家人的呼唤声。
一丝黑血顺着嘴角流出。
姜宁当场晕倒。
面对姜宁突如而来的变化,杀的周围人一个措手不及,大家纷纷手忙脚乱的将人扶上了床榻。
那医女见状,马上取了银针为姜宁针灸解毒。她仔细探查脉搏一番后,暗道一声。
“坏了。”
“她体内不止一种毒!”
姜宁的父亲吓的六神无主,顿时欲哭无泪,焦急的问道。
“怎么还有一种毒?刚刚怎么没有发现?”
“那毒被隐藏的极好。只有当这九日毒解了以后,才会暴露另外一种。”
“总之,先救人要紧。”
面对姜宁父亲的质问和焦虑,医女反而显得平静极了。
她心中自责,皆是因为自己没有察觉到这股隐藏的毒。
但,情绪永远不能解决问题。
遇到问题,还是优先要想着如何解决,才是最重要。
看眼下姜宁这情况,保住命才是要紧事。
“还呆着干嘛?赶紧出去啊,我要为她施针。”
医女快速的摊开针灸包,又指了那两个身边的婢女。
“别傻站着了,赶紧帮忙,晚了就来不及了!”
“哦,好!”
二人自然看出了情况紧急,着急忙慌的将姜宁扶起身。褪去她身上繁琐的衣物,以便医女能够施针救人。
“噗——”
“又是黑血!姑娘,又吐了!”
“扶好她,我要赐他的关键穴位。”
不知过了多久,姜宁迷迷糊糊再醒来,已经是入夜时十分。
囚牢里永远冰冷冷,除了微弱的烛光,根本辨不清时间。
姜宁躺下的视角,却刚好能透过铁窗,看到黑夜里的布满的碎星。
如灯火般,夺目。
如生命逝去前般,燃尽最后余热,耀眼。
“姑娘,你醒了?”
“我这是怎么了?不是用了解药吗,还会晕倒。”
姜宁任由婢女将她小心翼翼的扶起身子。
她环绕一圈,父亲并不在身侧。
医女看她醒来,忙端上一碗熬好的药,递到她手中解释。
“抱歉,我没有发现。”
姜宁疑惑,不懂她的歉意从何而来,也不懂她话里的意思。
“那药确实能救你的命,也确实帮你把那九日断命散的毒解开了。不过你的身体里还被人下了另一种毒。”
“另一种么?”
“对,另一种毒。这种毒比你之前的九日断命散还要凶险万分。”
“并且至少在三年前,就有人对你下了此毒药。本该发作的,但被九日断肠毒阻拦抵挡了,所以才没有呈现中毒的征兆。现在九日断肠散毒已解,这另一种毒自然变凶猛,当场发作起来。”
“三年前?”
三年前,正是姜宁欢欢喜喜的嫁进永昌侯府的日子,却没想到是噩梦的开始。
原来自己无论怎么努力,都逃不脱既定的结局么?
“所以终究还是摆脱不了命运。”
姜宁苦笑,眼底满是伤感。
她以为她挣脱了,以为得到了解药就能摆脱这如同倒计时般的命运,可到头来终究还是落得一场空。
三年
居然三年前就有人想要起了心思,想要害了自己和自己身后的姜家。
能值得他们这些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在自己身上下功夫。
果然是为了那东西么?
姜宁记得,皇后曾经提到过那东西。
“你放心,我会尽快找到解决的方法的。”
医女的话,让姜宁瞬间回过神来。
“我还有多久?”
“这件事是因我而起,我会是查遍医书,也要将你的命救回。”
“我答应殿下的事,必定会做到的,你放心。”
“我还有多久?”
医女有些犹豫,但姜宁继续追问。
无奈,只能说出那个数字。
“四天。”
“真是个吉利的数字。”
语气满是嘲讽。
可医女看的分明,姜宁的眼中分明不甘心、不服输的。
她想要抗争,想要尝试。为自己博得个好的结局。
“我还以为我明天就要去了,挺好的。”
医女以为她是太过伤心,想再劝慰几句。
可姜宁却打断了她的话。
“还有四天,已经很长了,足够了。我该好好想想,该怎么应对......”
怎么应对接下来的局面,怎么应对敌人,以及如何帮助沈墨白登上高位。
那些人想要她死,她偏不遂他们的意!
不仅要活,还要让那些曾经害过她的人付出代价。
“把药喝了吧!这是我特意调好的止疼药。”
“现在还能勉强靠止痛药帮你维持,过几日怕是不行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墨白听闻姜宁出事,着急忙慌的赶了回来。
脸上的血渍还未来的去擦去,眼中的慌乱担忧之色尽显。
直接暴露在姜宁的眼前。
“小事而已。”
姜宁淡淡开口,接过药一饮而尽。
“生死都能当小事,到底什么才能算作大事?”
沈墨白声音急切,明显是慌了。
他一听到姜宁的毒不仅没解,还甚至加重了。
顾不得手上正在清缴的势力,匆匆忙忙的便赶了回来。
结果反而得了她一句轻飘飘的小事。
医女见沈墨白发怒,砰通的一声跪在地上,将所有的错都揽在自己一人身上。
“殿下,都怪我没有将差事办好,你要怪便怪我吧!我一定会将这位姑娘医好的......”
“不怪她,要怪就怪那下毒之人,心思恶毒。”
“况且殿下的事才是大事。我的命不过是小事而已,左右都是要死的,早晚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