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准你死!
大理寺
大理寺的囚牢到底比不上宫中地牢。
虽处处都能传来残忍凄苦的嚎叫和痛苦的求饶,但姜宁眼前的这间牢房,和别处很不同。
说是囚牢,倒是比她在侯府的房间摆设还在舒适,精致。
偌大的花鸟屏风显眼居中,软榻座椅,茶水点心以及各式各样装饰屋子的花卉布置,与冰冷的铁牢显得格外的突出。
空气中还隐隐又一缕若有似无得熏香,试图掩盖地牢血腥的气息。
“你若是有什么缺的用的,尽管告诉我,我会派人去置办的!”
沈墨白将一瓶金疮药,摆在姜宁的面前。
“这是边疆战士们常用的金疮药,药效很好的,你试试!”
“多谢!”
洁白的小药瓶露出光滑温润的色彩,里面的药膏雪白,散发着好闻的药香。
一看便知,并不是普通的金疮药。
“以后,不要再做这样危险的事。”
姜宁疑惑的抬头,却刚好对上沈墨白那双深情的眸子。他眼中的深情还未来得及藏匿,刚好被姜宁看了个全。
是自己太累了吗?
毕竟那太监好生一通折磨自己,后面情绪激动又杀了白怜儿。虽只是一晃眼,但这么深情的眼眸,还是让姜宁心中有些小鹿乱撞。
姜宁忙垂下眸子,立马转移了话题。
“不过是为了保命而已。”
“即便是保命,你也有其他的方式不是吗?不见得非要这样。你利用我的时候,不是也很顺手么?”
沈墨白这样直白的话,甚至带了些许怒意。
姜宁面对他,毫无招架之力。像是被戳穿了看透了般,她伸出去握住金疮药的手,瞬间缩回。
她脸色一变,沉声道。
“九皇子殿下慎言,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想利用,我也没关系。”
“只是下次利用别人前,一定要提前调查好全部信息。我知道长姐并没有生病,从我见到她的第一眼起,我就确定了。”
“姜宁,你很聪明。”
“你先同长公主交好,利用驸马与长公主之间的感情问题,让长公主装病,试图两人解开矛盾。”
“长公主的病还不能是小病,必须得是病入膏肓的大病。这样一来,我就能有合理的借口从边疆重返回京。”
“届时,凭借你与长公主的情谊。她知你被继后为难,我们姐弟二人素日又跟继后不亲近。自然会为了你,让我帮忙做这个顺水人情。”
话都说到如此透明简洁的份上了,姜宁就算再不愿承认也是瞒不住的。
不过被看穿的心思姜宁,却并未见分毫慌乱的神色。只是稳稳的看着对方视线,未曾转移。
眼底淡然之色尽显,她依旧沉默,继续听沈墨白同她分析。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样一来陛下会怎么看长姐。长姐的情况会陷入危险之。而这些我都能看透的道理,继后如何看不明白。”
“她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你和姜家的。若猜的没错,她已经派人暗中去刺杀逃匿的姜家人!”
风雨楼消息快,结合京中局势他猜到长姐和姜宁之间有交易。
当他知道姜宁想要利用他时,并未有感到任何气愤的情绪。反而有一种被人选择被人依靠的成就感,从心底油然而生。
但这些,都不是让他如现在如此心急生气的关键。
风雨楼传来的消息里,还包含姜宁买凶要杀九日后的自己时。
他这才慌了神。
若不是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怎么会用这种鱼死网破的方式,还遣散了送走了姜家人。
那一刻,他便知道姜宁存了死意。
她目前的情况,十分危急!
见沈墨白生气,甚至有些激动。姜宁难得正色,脸上严肃可唇边的笑却放大了些许。
“传闻九皇子殿下名冠京都,聪明绝顶。如今看来倒是真的瞒不了你什么。”
茶香四溢,萦绕了整个囚牢内,遮盖了了血腥难闻的气息。
姜宁抬起茶杯,对着沈墨白的方向致歉。
“殿下,我向你道歉。”
“利用你是我不对,但若不是逼到了绝路,我绝不会如此。”
“究竟发生了什么?”
沈墨白红着眼眶,忍不住心底对她的关心,还是问出了那句心中最关切的话。
“你的毒,继后给了解药了么?”
“给了,不过只是半颗。”
姜宁并不意味他知情。
当初故意透露给风雨楼此事,也是为了想试试。
试试对方心中真的有自己,便会加快进度赶回京。但她后来又后悔了,怕自己输不起这才找上了长公主殿下。
“倒是她的做事风格,足够谨慎。凭我对她的了解,只怕这半颗也不见得是解药,你先暂时别用。”
“现在还剩多久。”
这话自然是问的姜宁剩下的时间。姜家漫不经心的抬眸,仿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她淡淡开口,“算算时间,六日功夫吧!不过我想,我应该撑不到那个时候了!”
姜宁苦笑。
“眼下还能靠止疼药撑一撑,大夫说时间久了怕是止疼药都是无用的。等到那时,求殿下亲手结束我吧!”
“我不准你死!”
沈墨白听见姜宁这话,明显急了。
当即出声,却在下一刻意识到自己情绪上太过了,解释道。
“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会救你的。”
“那就先谢谢殿下了。”
姜宁继续开口,
“皇后娘娘那边,我不知道他们在寻找什么东西,但我知道他们料定姜家有这东西。不拿到,绝不会罢休!”
“所以,你才将我们全部送出京都!”
身后,一道熟悉的嗓音闯入姜宁的耳朵,她惊慌的转过头。
眼前之人不再穿着富贵华丽,而是非常简单朴素,但那张苍老满是褶皱的脸,姜宁不会不认得。
正是她的父亲。
“爹?”
“你怎么回来?你不能回来的,这里很危险。”
不是已经同你说好了吗?回老家后不要再来京都了。现在怎么又......”
姜宁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父亲了.
之前匆匆一别,本以为是这是最后的一面,能有幸保全住父亲和几位哥哥嫂嫂,已经是她能做的最大的努力了。
曾经一直以为时间很宽裕,能随时和家人相见相守。
可死过一次后才知......
时间,是最宝贵的东西。
现在的姜宁,恨不得将时间一天掰成三瓣来用,不为别的,只为了争取更多的机会,保全姜家在未来的岁月里不受任何威胁和打扰。
“你父亲心中有你,怕你在京中过的不顺,想偷偷溜回京都哪知道路上遇到了贼人,是我救了他。他这才让我带他一同回京。”
沈墨白开口解释。
“爹爹,你怎么不听女儿的话呀?你当初是怎么跟女儿说的?”
“怎么能让我的宝贝女儿,独自在这京中搅弄风云。这里太危险,我已经让你大嫂先去找你大哥了,他们会没事的。但我得保护我的女儿!”
记忆中,姜宁总觉得自己的父亲虽然生了皱纹,但也不至于苍老的太过分。
可现在看到他鬓边几缕白丝,难免让姜宁的心里有些难受,顿时鼻尖一酸,眼眶微红。
“女儿,爹爹可不是你的软肋。我能混到茶商商会会长的位置,手段也是有的。”
“他们敢给你下毒,那爹爹必不让他们好过!有什么事咱们是一家人,要一起扛过。怎么能让你一个女儿家家的,独自承受这些呢?”
姜宁的父亲眼底闪过一丝心疼,没有人比他更明白女儿这些年的不易。
侯府的那些人个个心如蛇蝎,处处算计,现在竟然还算计到她女儿的头上。
士可忍孰不可忍,爹可忍娘不可忍。况且姜宁的娘还早逝了,他这个做爹的怎么能任由别人欺负自己的女儿?!
看着姜宁身上处处被鞭打的痕迹,再加上一副破烂不堪的衣衫。满脸鲜血的模样,一看就是受了不少的挫磨,心中的愧疚和心疼再度达到了顶峰。
他悄悄的转过头,抹了把眼泪。
小心翼翼的扶着女儿坐下,试图想要给女儿上药的手,却止不住的颤抖。
姜宁见他这样,心中也是不忍,安慰的开口。
“爹爹,别担心,没事的不过是些小伤罢了。”
“好,那就好!”
他知道姜宁有意安慰她,也体谅她的良苦用心,摸着他冰冷的小手,回应她的安慰。
姜宁也朝沈墨白的方向点了点头,眼中充满了感激之情。
可沈墨白见状,下意识的皱眉。
他不希望姜宁的心里对他只有感激之心,而无其他。
“这里很安全,但可能需要你们委屈几日了。待我处理好所有的事情,自会为你们寻一个好的去处。”
“等等,九皇子殿下。”
听见姜宁的呼唤声,沈墨白瞬间止住了步。
“有两名婢女,分别是竹青和玉锦。她们俩对我很重要,麻烦九皇子殿下也帮我照顾一下!”
眼下,她手上只有半颗解药。
加上之前从白怜儿手上夺走的那半颗,刚好能组成一颗。
她的毒,只有服下整颗解药才能全部治愈,所以需要尽快获生剩下的。
“简单,我会送她们进来的。”
见沈墨白应下此事,姜宁的心里总算有些放心下来。
“另外,长公主的事我很抱歉,我愿助九皇子殿下登上高位,只求殿下能在未来护住我姜家满门。”
“长姐的事,不必上心。你还是好好呆在这里养伤吧,剩下的我会解决。”
“是不信我吗?”
“若我知道先皇后亡故的真相,是否能成为殿下的左膀右臂?”
无论如何,姜宁都已经得罪了皇后娘娘,这是事实。
以对方的性子,绝不可能饶过他们。
因此一开始,姜宁为自己找的靠山并非是长公主,而是眼前的这位九皇子殿下沈墨白!
姜宁清楚,沈墨白心里是对她在意的。
她只是不清楚是何时,因何缘故,究竟为何吸引到了这位素未谋面的九皇子殿下?
但事急从权,她还是选择利用了他。
借着风雨楼与他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故意放出消息,让他得知自己买凶杀自己,从而引导对方猜测自己遇险的消息,逼他回京。
“你知道些什么?”
“当年的一场大火烧掉了所有,连同的真相一起被卷入灰烬当中,难道你就不想知道究竟是谁害了先皇后吗?”
“我当然知道,这并不难猜。”
只是知道又能如何呢?
他终究棋差一招,不能为母复仇!
当年的那场大火,最高的利益所得者便是继后。
除了那女人,还能有谁?
他心知对方的手段残忍,方式迅速。母后去世后,打得他和长姐一个措手不及。
长姐被迫远嫁和亲,他也因此被人陷害,夺去了太子之位,贬去了边疆守军。
好不容易为了长姐打了胜仗,让她得以顺利归京。长姐却为了自己不被他们所害,降低对方忌惮的心思。
放弃了大好的姻缘而嫁给了现在的驸马,一个敌国的质子。到现在还有人不停的在长姐的背后,讽刺谩骂。
“那我换个方式。”
姜宁对沈墨白知情这件事,并不感到意外。
但凡是个聪明人,都能猜到背后最大的利益获得者是谁。
若不是上一世的沈墨白闯入京都杀的个遍甲不留,她也不会知道这件事背后的始作俑者居然是他!
当朝的天子,享有一切的皇帝。
“殿下不想知道这件事背后的推手是谁吗?我知道你在想谁,可今日她的手段你也见了,真的如你所想的那样么,恐怕不见得!”
“殿下,你既然已回京,便知道现在的处境是最危险的。陛下不会任由你把持大理寺,但却把大理寺交给你。不过是想借你手成为磨练两位皇子的磨刀石而已!”
“殿下,当真甘心,当真情愿?”
“若他日,那两位皇子其中任何一位登基,又哪有长公主的好日子可过。长公主为殿下付出了一切,殿下怎能甘心?”
姜宁自然知道沈墨白是不甘心的。
否则也不会暗地里筹措资源,建立风雨楼这样势力庞大错杂,涉及关系良多的大型组织。
“姜宁,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姜宁莞尔一笑,朗朗开口。
“我不过是为了家人,殿下也是为了家人。我们合作,不好吗?”
“只需六日,我助你登上高位,你护我全家性命无虞。”
“若是不成,随便殿下如何处置,殿下以为如何?”
二人眼神交锋,姜宁眼底满是破釜沉舟的勇气,而沈墨白讳莫如深,似乎想要看穿姜宁的心思。
可他最终,还是没有说出那句答应姜宁的话。
因这话,太像生命的倒计时。就像是时间一到,人就要离开他一样。
“先把你的伤养好,剩下的事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