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东西
“姜家宝库的位置?”
地牢里,姜宁双手双脚都被镣铐死死束缚,伤口仍被盐水浸湿,疼的她有些难以忍受。
见姜宁眼神闪烁,太监冷着脸,将纸笔咚的一声丢在她面前。
“皇后娘娘竟然连这也查不到吗?我当皇后娘娘知道呢。”
“要你写你就写,哪来这么多废话?”
太监懒得同姜宁废话,他还有更要紧的差事要办,只想让姜宁赶紧写了他好去交差。
姜宁见人恼怒,唇边的笑容却越发的放肆起来。
她伸手,将地上的笔捡起,什么也没写只在纸中心画了一个圆。
“你什么意思?耍我?”
“我警告你,赶紧给我写出来,否则绝对不会让你好过的。”
姜宁却是没听见这番威胁,将笔杆子一丢,地上顿时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她拿着那张白纸,指着上面的圈说道
“这京都中,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谣传我姜家,拥有富可敌国的宝物。可是公公,你可知道我姜家不过是一茶商,哪里来的那样多的巨额钱财?”
“只怕这京城中任何一家酒楼商铺的老板,背后都比我们姜家更加的有钱有势。”
姜宁有意要将这趟水搅浑,自然不可能轻易让他们顺了心意。
“你们姜家家大业大,能有这样的传言也正常。”
“真的么,公公不妨细细想来。为何这谣言的对象不是别人,而是我们姜家呢?”
姜宁的话,让太监的心里有一丝怀疑。
但他手中还有要紧的差事要办,容不得姜宁同他如此周旋啰嗦。
他直奔主题,“无论如何,这都不是我该考虑的事。我不过就是皇后娘娘身边办差事的一条狗而已。”
“我劝你老实些,我办好了你才能有活路。若是办不好,受了娘娘惩罚我不好受,你也别想好受。”
“公公别急。我已经将位置告诉你了。”
“最危险的地方自然是最安全的。姜家有没有宝库,我不确定。但姜家有一个对方我父亲藏品的密室,给白怜儿的钥匙就是开启密室的,或许里面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公公,我手上虽然没有钥匙,但那钥匙的图解方子,我确实有的。”
女主提笔,对着那圆形随意描绘几笔,勾勒出一个凹凸复杂的繁琐钥匙齿轮形状。
将手中的画纸提起,再度展示给太监看。
“您看,这就是图解方子。”
太监眼底闪过一丝欣喜,他一把夺过姜宁手中的图纸,仔细的研究起那上面繁复的花纹。
那发花纹确实巧夺天工,一看就并非普通的匠人所致,是花费了些许心思,便是宫中也少有的复杂款式。
“刚刚问你,你不说。怎么现在才把图纸拿出来?”
“公公见谅,刚刚实在是太疼了,我一时紧张慌乱之下,这才忘了这回事,不过......”
“不过这钥匙的材质却很是特殊,怕是整个京都城很难再寻到云铁材质。”
公公对姜宁的话并没有什么反应,反而摆摆手,示意知道了。
小心翼翼的将图纸塞回自己的胸口。
“放心,这里是宫里,没什么东西是咱家寻不到的。”
公公递了一个眼神给身侧的侍卫,那侍卫上前掏出钥匙,将姜宁手和脚边的镣铐,解开。
她这才得以松口气,缓了缓被手腕脚腕勒痕的红肿。
“若这件事你有功在身,娘娘说了自然不会过多于怪罪你,不过眼下事情还尚未了结,你就先委屈一下,在这地牢里等着吧。”
姜宁知道,这些人不会轻易放走她的。
但能让他们从自己身上转移视线,窝里斗自然是极好的。
“多谢公公,我也只能帮公公到这里。”
姜宁目送那太监离去的身影,黑暗中,她脸上半明半暗,仿佛在暗地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
椒房殿
太监常年在宫中行走,脚步放得极轻,可速度却不慢。
他脸上难掩笑意,快速的朝着皇后的寝殿走去。
人刚站定,还未对着软榻上打扇子的皇后娘娘拱手行礼问安,却听见榻上之人开口询问。
语气慵懒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如何了?”
“事情办的可还顺利,可出了什么岔子?”
那公公满头满脸的虚汗,却顾不得他擦汗。
他一五一十的将自己知道的事,和盘托出。
“没想到那姜家女倒真是有几分心眼,按照她给的图纸,宝库的门确实打开了。”
“哦,那里面是空的,还是东西都在呢?”
若是空了,便说明相国府的那对姐妹花早就将财物转走,得手了。之前不过是故意演出戏给自己看罢了。
可若是东西都还在。
姜宁对太监说的那番话,便是明里暗里对她和相国府那对姐妹花的挑拨。
也是姜宁的自救,示好。
那太监犹豫半晌,支支吾吾半天才憋出来一句话。
“东西都还在,不过也奇怪。”
“那里头东西说珍贵也珍贵,但那也谈不上世间罕有的珍贵。不过总还是值钱的。不过老奴发现,里面甚至掺杂了一些侯府的东西,以及长公主的赏赐。”
“哦?”
皇后娘娘拈起葡萄的手,当场停滞半空。
她疑惑的开口,轻轻地将葡萄放下。
“姜家宝库里的财富抵得上皇家内库三倍,怎么会只有这些?”
“是啊,娘娘怎么会呢?奴才越瞧着,越是不对劲。”
“就像,就像是……”
那太监心里早就有所猜想,却抬头小心的撇了一眼堂上的皇后娘娘,怕说错什么。
皇后娘娘见状,顺势接过话头
“就像是被人故意留下了一些,打掩护一样。”
不过,这些信息对于皇后娘娘来说并不重要。
她更关心的是另外一件事,一件更大的事。否则区区一个姜家,哪里值得她如此耗费心力,瞒着太子去做。
“不过是一些俗世之物罢了,那东西还在吗?”
太监抿了抿唇,摇头。诚恳的叙述。
“娘娘之前给奴才形容的那个东西,奴才没见着。”
“不过确实看到有个隐藏的小暗门。里面的放置锦盒,都是空的。”
话说到这份上,长公主也明白过来。她眯了眯眼,涂着丹蔻的手,死死的掐住葡萄,像是在掐住什么猎物一般。
狠狠的碾压,撕碎。
汁水流了一手,却毫不在意,只是任由着侍女小心翼翼地上丝帕,将手中的残留,抹去。
仿佛一切,都从未发生过一样。
“相国那个老东西,还真是好算计。”
“娘娘的意思是东西是被相国拿走了?那相国夫人之前还同我们哭诉,想要保住自己相国夫人的地位,怕只是同我们虚与委蛇!”
皇后娘娘冷哼一声,将手中的帕子,随意丢在桌上。
“她?一个夫人哪有这么复杂的算计。”
“心思算到这份上,除了那个老东西,我可想不到别的了。”
听皇后娘娘这般的阐述,但太监仿佛想到什么了,立刻脱口而出。
“娘娘,那姜家富可敌国的谣言,怕也有蹊跷。”
“怕是有心之人故意将消息散播出去,好让各家争抢,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那在太监不说还不要紧,一说。
皇后娘娘脑中所有的线索碎片,仿佛用针线突然缝紧一般,迅速合拢铺制成一张巨大的网,顿时茅塞顿开。
“算你还有几分聪明,姜家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茶商。”
“虽然占着皇商的名号,在京城中有自己的一席之地。但总归比不上那些贩卖珍宝玉器,涉及盐铁漕运的关系户。”
“姜宁也不过是运气好,攀上了个只晓得赌钱的破落户永昌侯而已。”
朝堂上,相国那个老奸巨猾的东西,跟太子和五皇子都相处不来。
偏偏皇上还总喜欢他站在中间,平衡两位皇子的势力。
难道她总觉得事情太顺利,顺利的让人生疑。
她暗中挟持太子多年,能用这样阴狠险恶的手段来谋害他们的不过尔尔,相国就是其中之一,她倒是昏头了,居然没看出是他的手笔!
“相国这个老东西,花花肠子还真是多。鬼的像个泥鳅一样,偏偏叫人逮不住他的错处。只怕这次,他也不会给咱们留什么马脚。”
“娘娘那怎么办,咱们也不能由着别人欺负啊!”
皇后娘娘看了眼宫门口的方向,淡淡道。
“无妨,去把那两对姐妹请进宫。”
“就说本宫要好好感谢她们。若是他们拒绝,就随便找个理由,当场拿下送进宫。”
“大牢里的那位怎么处理?”
太监本想退下,但想到姜宁还在地牢里,便起了心思问询。
“先留着吧,圈禁起来不要让别人发现这女人。恐怕这人,以后对我大有用处,能让我好好对付对付相国那个老东西的活证据。”
“是。娘娘。”
皇后娘娘手肘撑住脑袋,斜靠在软榻上,感受着空气里传来的淡雅熏香,冷声开口。
“对了,还有姜家那些人。”
“听说姜老爷最疼爱他这个女儿。相国那个老东西,想把人送走,怎么能让他如意呢?”
“把消息放出去,就说这女人犯了大事。三日后,当众问斩!我要把人引过来,这可是个活把柄。倒要看看相国究竟拦不拦得住。”
太监点点头,这才按着皇后娘娘的吩咐退下去办事了。
——
相国府
相国府显赫,朱雀金门让人畏惧,内里亭台楼阁,曲水流觞。
就连下人仆役,各自井然有序的做着自己手头的工作,让人挑不出错处。
花厅内,相国府夫人正在和白怜儿攀谈。白怜儿搂着自己心心念念的孩子。
以往焦虑担忧的脸上,这才勉强露出几分笑容来。
“姐姐,没想到事情办的这样顺利,姜宁那个蠢女人她也有今天,都是咎由自取。”
“不知皇后娘娘什么时候才能把我的解药……”
白怜儿抱着孩子,轻轻拍打着孩子的背部安抚,一副好母亲的模样做派。
可相国府夫人却将妹妹的这番母爱行为看在眼里,她也是当过别人母亲的,自然知道妹妹抱孩子的手法,十分生疏。
一看就是没怎么抱过小孩子,可偏偏这孩子沉睡许久,死活不醒。
这白怜儿还关心自己的解药,丝毫没发现孩子的这种异样,连寻一个大夫来瞧瞧的心思,都没有。
“好妹妹,急什么?”
相国夫人按兵不动,稳如泰山的抬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
“咱们都已经亲手将人送到皇后娘娘的手中,凭皇后娘娘的手段,自然能套出东西来。”
“可比你我二人在这里绞尽脑汁,跟姜宁斗智斗勇来的快的多。”
白怜儿脸上的笑容一僵,拍打孩子背部的手也跟着停止下来。
听对方这话的意思,左不过就是一个等字,可她已经等不及了。
她急的都快火烧眉毛了!
中毒的又不是相国夫人,她自然是不急。
事情都给他办妥了,解药连个屁都见不到。
她还不知道下一刻什么时候毒发,到时候疼的又不是她这个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好嫡姐。
也不知道在这里说什么风凉话,装什么大度。
“姐姐,你也知道妹妹我如今的情况,确实是等不得。”
“我这孩子也是可怜,被那女人好一顿搓磨呢!你看,要不我们给皇宫里传封信,探探皇后娘娘的意思呢?”
相国夫人并未着急回话,只是捧着茶盏沉默不语。
白怜儿的心思她不是不知道。
可......
她同皇后娘娘之间的约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回复。
相国那个老东西,向来心思狡诈不轻信他人。想当初,她也是花了不少的功夫,才顺利坐上了相国夫人这个位置。
可最近相国明显起了别的心思,换一个更有势力的女人顶替她的位置。
若是得不到皇后娘娘做支持,那她往后在相国的府的日子不会好过的。
她目光远眺,看着眼前这些那些做工的下人,思虑飘散。
这些人,现在确实是挺乖觉。
可若是有朝一日,她从高位跌落,那这些人只会变着法子来折磨欺负自己,她可不想同白怜儿一样去过什么教坊司那般的苦日子。
若是皇后娘娘翻脸不认人,那她在上国府的地位,岂不是不保?
“妹妹说的对,咱们事情办妥了还是得催一催,况且姐姐也很担心妹妹你的身体。”
“我这就派人进宫去探探情况!”
话音刚落,婢女的传话声打断了二人。
“夫人,宫里的公公传话让您进宫去,说皇后有事要同您说。还特意嘱咐让您带上您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