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中计
继后寿辰
明明长公主还缠绵病榻,可继后的寿辰却毫不耽搁,一如既往的照办不误。
毕竟,是专门为姜宁精心准备的一场巨大鸿门夜宴。
前来送礼的达官贵眷不在少数,往来的席面排场十分阔绰,盛大极了。
“你怎么把他带来了?”
姜宁抱着孩子刚出现,就看到侯老夫人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的神色。
但她很快,便将这股不耐烦压下来,换上了一副泥塑菩萨般慈眉善眼。
“毕竟是侯爷的第一个儿子,这么大的宴会总要带他来见见世面。”
“老夫人,怎么不见侯爷?”
老夫人一眼便瞧见了那孩子,胳膊手肘布满青紫的痕迹,一看便是受了姜宁私下的磋磨。
她长叹一声。
心中只觉得姜宁这女人生的一副好毒辣的心肠,竟然连孩子都不放过。
她虽对姜宁有所怨恨,但奈何今日事大。不想因为自己的情绪出了纰漏,叫姜宁察觉到什么。
依旧端着那副泥塑菩萨和蔼模样,可心眼里早就是掺了石子和烂泥的心肠。
她解释道,“侯爷同太子有要事要商议,便不跟我们一路了。”
“左右我们都是要坐女眷那一桌席面的,见不到也正常。快走吧,免得耽误了时间。”
老夫人说完,着急忙慌的拉着姜宁往宫门口走去。可姜宁却显得有些犹豫,筹措不安起来。
“怎么了?”
“昨日您通知的急,我还没有来得及备好合适的礼物呢!要不我还是不去了吧!”
“那怎么能行?!”
老夫人顿时大惊,一个没注意当场惊呼出声,引得众人频频回头观望。
她只能尴尬一笑。
立刻拉过姜宁的手,到一边角落里安慰。
“放心,礼物的事情我早就准备妥当,还特地写了你的名字呢!”
“那东西十分贵重不似寻常,若是得了继后的眼,也是对你对侯府上下有益的。”
老夫人三言两语,好一顿安抚,这才让对方放心的跟着她走。
姜宁看着她慌张的模样,只觉好笑。
不过几句挑拨之言,便让老夫人露出了马脚。这礼物,怕是大有问题。
想让她在皇后面前失了礼数,坏了规矩。她可不能让对方得偿所愿。
“那便多谢过老夫人了,不过您说的对,抱着这孩子确实进去却有不便,柳儿。”
“奴婢在。”
姜宁微微抬手,将手中的孩子递出,交还给了柳儿。
“把孩子交给奶娘吧!这里毕竟太过吵嚷,要是吓着孩子也不大好。”
话是这样说,但宫门口的喧闹声可不比里面热闹。
明明小孩子最容易被吵嚷声,惊到。
可这孩子偏偏像熟睡死了一样,毫无知觉,怎么都不醒。
甚至连一句啼哭和扭动都不曾有。老夫人刚才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臂,还有些微凉。
就像是……
死了一样!
老夫人心中瞬间大惊。
到底是侯爷的孩子,侯爷现在生死未明,东宫情况尚未知晓。
若真的出了事,那永昌侯府就只剩下这一个独苗苗。
千万不能出事!
“听说,昨日你院里的动静闹得挺大的,可是出了什么事?”
姜宁的院子被看的严防死守,什么动静都不见。要不是昨天动静大了,漏了些风声。
指不定这孩子还被怎么磋磨。
姜宁听闻,并未马上回应。
只是浅笑着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褶皱。
“不过是小孩子夜里哭闹吵着了而已,算不得什么大事。”
“老夫人有空,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吧!”
“算算时间,今日已是第三天,我和侯爷马上便要彻底断个干净了。”
“老夫人可想好了退路?若是没想好,我倒愿意给侯老夫人指一个退路,毕竟咱们也算是有些婆媳的交情在!”
姜宁会这么好心?
老夫人自然是不信,不过能不能过得了今日还尚且不一定呢!
老夫人尴尬一笑,转移话题。
“皇后的寿辰要紧,咱们还是赶紧进去吧,别耽误了时辰!”
砰——
“你说什么?那贱人把我的孩子怎么了!”
柳儿立即跪下,朝着发怒的白怜儿连连解释。
“小孩子哭闹乃是经常的事,可那女人动辄便打骂,拳脚相向,甚至经常不给孩子吃饱,随意让闻了些助眠的熏香就不管了。”
“那香里不知道掺了什么东西,一闻便让孩子昏睡过去。便是大人用久了都是有害的,哪里是孩子能用的东西!”
“他现在肩膀上,胳膊上,额头都是青紫痕迹。还高烧不退。”
“即便如此,姜宁还要利用孩子,当着皇后的面搏一搏同情,只为了体现自己的大度。”
“要不是老夫人劝了几句,只怕姑娘的孩子挺不过今夜的。”
柳儿言语满是诚恳,说到动情处眼眶都有些泛红。
“姑娘,求你去救救孩子吧,再这么折腾下去,孩子怕是挺,不过今夜了!”
“贱女人,果然好狠的心!”
白怜儿眼神锐利如刀尖,死死望向内殿,热闹非凡。同现在愤懑难以发泄的自己,形成鲜明对比。
“孩子,现在在哪?”
白怜儿等不及了。
她一刻都等不了,她的孩子必须要由她自己来养。
她不能再让孩子,受一丁点的苦。
只要过了今晚,这姜宁手中有再大的本事,也翻不了身,折腾不了一点。
“现在在奶妈那里,周边也没什么侍卫护着,许是想要等姜宁宴会结束,一起回侯府。”
“去抱来。”
“可是姑娘?”
“当初我故意让你留在侯府,就是怕我的孩子受了委屈,至少还有个能帮衬的人。”
白怜儿难得体贴起来,把柳儿从地上扶起身,好言相劝。
“如今时候到了,你也不必再忍。你同你姐姐霜月的恩情,我心里都记挂着。”
“今日那贱人出不来的,永昌侯侯府夫人的位置只能是我。”
“既然是我的,那我把孩子抱过来,有何不妥?”
白怜儿使了个眼神,身侧的侍卫便上前,领命。
陪柳儿一同朝马车的方向走去。
——
宫宴内
丝竹管弦,悠扬动听的曲子余音袅袅,配合教坊司舞女们轻盈步伐,呈现出一片歌舞升平的盛世景像。
流水一样的精致宫廷精致菜肴,随婢女们富有节奏的动作,齐齐端上了桌。
阿谀奉承的人早就等得急不可耐待,纷纷端起手中的酒杯,便朝着继后献礼。
老夫人在一旁很是焦急。
今日毕竟是头等要事。若是成了,自然皆大欢喜。
一轮轮献礼结束,终于到了她这边。相国夫人同侯老夫人互相对视一眼。
相国夫人率先开口,“听闻永昌侯夫人今日备的礼,可不一般了。”
“昨日,侯老夫人同我讲起来还有些羡慕。侯夫人为寻得这寿礼,可是花了不少功夫,我也算见识了这么多奇珍异物,都是头一回见到如此珍贵的东西呢!”
“哦?当真。”
这话,引起了高位之人的注意。
继后头戴镶珠宝金凤冠,一身金丝镶边绛红色锦绣凤袍。耳边坠的明珠硕大,内里却雕工复杂。
便是姜宁这样见过无数好物的人,都从未见过的精致。
继后雍容华贵,气度非凡,端庄典雅,让人挑不得一点错处。
“既如此,那便呈上来让哀家瞧瞧,究竟是有多难得的东西。”
继后开了口,侯老夫人自然不会多拒绝。
点头,示意姜宁。
姜宁浅笑,这才唤人将东西呈上。
那匣子极为小巧玲珑,却并非是什么普通的木匣,而是用螺钿缠绕着金丝镶边的玛瑙朱雀漆盒。
匣子里,赫然是一把小巧的镜面。
那镜面不过手掌般大小,可内里材质却不普通,是用紫晶雕刻打磨而成的,透亮无比。
“这镜子倒是别致,可有什么说法?”
“镜子?”
相国夫人和侯老夫人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慌乱,她们之前放的可不是什么镜子,而是精致非凡的红玛瑙手串才对。
如此慌张的一幕,却恰好被姜宁捕捉。
她得意一笑,上前解释。
“回皇后娘娘的话,这镜子名为紫金镜,是由紫色晶石研磨数年,才得如此透亮的成色。”
“能照人心魂,辨明善恶,有趋吉避邪的功能。”
继后难得多看了两眼那紫金镜,微笑着称赞了两声好,便放下。
“倒是有心了,连着装首饰的盒子都十分精巧,一看便不是俗物,赏。”
“谢皇后娘娘赏赐!”
她们想用这点拙劣的手段害她?
可惜了。
可惜被竹青抢先一步发现,调换了里面的东西。
那珊瑚手串,不是什么普通的手串。
特意用了黑狗血裹了普通的玉石串浸染而成,若是皇后拿起,便会沾染满手鲜血。
那自己当场成了众矢之众,岂不是任由别人将自己处理干净!
姜宁抬眸看向二人那失望慌张的眼神,勾唇一笑。可下一秒惊恐的碎裂的撞击声,却让她脸上的笑,当场僵硬在原地。
“砰——”
“来人啊,把这个女人给我抓起来!”
“皇后娘娘?”
继后刚才还夸口这盒子做工精巧,一看便价值不菲。下一秒便伸手,将毫不怜惜的将东西甩在地上,顿时四分五裂。
这回轮到姜宁困惑不解,她忙退后一步,却被冲进来的侍卫死死钳住了胳膊。
“好啊,前朝旧物你也敢拿出来!果真是狼子野心,快将这女人拖下去仔细盘问!”
“皇后娘娘,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我好端端的怎么会同前朝旧物有所关联呢?”
继后怒急,当场斥责。
“还不承认,你自己好好看看这匣子吧!”
姜宁这才看清,那巧夺天空的盒子上赫然刻了几个明晃晃的大字。
端太后宝匣!
“怎么会?”
端太后,乃是前朝摄政太后。
胁迫年幼的先帝,以令诸侯。最后被先帝连同谋权篡位多年的宦官大臣,凌迟处死。
可见先帝之恨。
姜宁惊讶慌张,眼神无措。这才看到对面二人早就换了一副嘴脸,露出得意洋洋的神色。
侯老夫人:“知道你谨慎。”
“自然要让你放松警惕了,否则怎么能轻易得逞呢?”
侯老夫人到底是跟姜宁一起来的。
若她出了事,侯老夫人自然也脱不了干系。
姜宁脑中飞速旋转,当即出声。
“老夫人,我可是被你领进来的。匣子也是你给我的。你怎么能坐视不理呢?”
老夫人眼底,丝毫未见慌张的神色。而是十分沉稳干练的走到继后面前,跪下。
“此女任何行径都跟我永昌侯府无关,我儿之前已同她签下了合离书。”
“没想到这女人,妄想夺走我们侯府全部的财物。利用我儿欠债非要让老身带她入,才罢休。”
老夫人说的恳切,说的动情。
激动之下,竟把当初他们同姜宁签的契约,拿出来示众。
“皇后娘娘,请看。三日期限已到,这上面写明了我跟这女人已然毫无关系。”
“要不是我被这女人拿捏住了,也断不会答应她无理要求。娘娘大可去探查清楚这镜子和匣子,究竟是从何而来。一探便知。”
姜宁苦笑,她今日算是看清楚了。
宫宴已过半,难怪今日她位置如此靠后。
原来一开始她们就打了这样的主意,拖延时间只等子时已过,第三天结束。
便是自己的死期。
这些人先是故意用有问题礼物,让她掉以轻心,再反将一军直接置她于死地。
当初同他们签下的一纸契书,但反倒成了制约自己,帮衬他人的证据了。
“两位夫人果然是好手段,终究是我棋差一招。”
“想来这镜子和匣子的来路,你们都已经处理好了吧?便是皇后娘娘再怎么查,也是无用功!”
“闭嘴,你这勾结前朝旧人的女人!”
对姜宁如此咄咄逼人,直接戳穿她们的计划,相国夫人立刻帮衬着侯老夫人说话。
身侧的婢女突然出现,当场指证姜宁。
“皇后娘娘千万不要信他的话。女人向来蛇蝎心肠。”
“我的孩子就是被她抱走,活生生被折腾的体无完肤。她还陷害于我,让我在长公主府底腹背受敌,当众出丑。甚至还被冠上了莫须有的罪名!”
今日倒是热闹了,好好的寿宴被搞成了检举自己罪行的大会。
姜宁冷眼看着这些人。
一个个上赶着告她的状,生怕给她罗织的罪名不够大,名声不够响亮,弄不死她一样。
“长公主,这同长公主又攀扯了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