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病,不简单
永昌侯府
前院,花厅
“都这么晚了,侯爷怎么还没回来?”
侯老夫人来回在花厅门前来回踱步,不停的打量着宫门的方向,却迟迟不见侯爷回来的身影。
半晌,才看到前去打探的小厮,匆匆忙忙的赶回。
身后,还带着一个熟悉的黑色身影。
“侯老夫人,太子命我前来将这东西转交给你。”
那侍卫笑得诡异,笑得瘆人。
布满繁杂花纹的漆木盒子,透着股阴冷。
让人看不清里面究竟有什么,却隐隐能闻到一股血腥的气息。
“这......这是?”
老夫人不明所以,有些疑惑的抬头。她心中顿时有些慌乱,却强装镇定直视那侍卫。
侍卫见状,直接打开盒子。
里面,赫然是一只沾血的耳。
那耳旁还有一颗鲜明的黑痣,旁人认不得不打紧,可侯老夫人却认得这东西属于谁!
“我的儿啊!我的儿!!!”
“你们......你们居然!”
老夫人只觉得身形一颤,脚步虚浮。
她连连后退几步,要不是有身后的婆子扶着她,恐怕她当场就要晕厥在地,昏迷不醒了。
“太子,果然好狠的心。我儿究竟得罪他什么了?”
“侯老夫人难道不明白侯爷做了什么吗?差事未办成,惹得一身骚。”
“太子光是处理这些麻烦,就已经足够焦头烂额。这东西不过是小惩大戒!”
侍卫伸手,将匣子递给侯老夫人。却在侯老夫人伸手相接的那一刻,故意错开身,木匣应声坠地。
四处,都是散落的碎片和血渍,看得人触目惊心。
“你!”
“老夫人,这么着急做什么?侯爷只是少了一只耳朵,不影响传宗接代的。”
“我......我儿没死?”
侯老夫人眼底瞬间升起一丝希望。
听到这话,她也不似刚刚的慌乱,反而镇定了些许。
侍卫见她这样,继续嘱咐。
“侯爷做不好的事,不代表您做不好。太子是愿意给您一个机会,也是给侯府上下一个的机会。”
“明日,若太子想要的东西还没到手。那侯老夫人便可以给侯爷准备,上好的棺材了。”
老夫人知道。
太子,是利用她对姜家做最后一击。这都不愿意轻易放弃,看来姜家对太子的**,依旧很大。
老夫人苍老的头发,瞬间又添了几许白丝。她佝偻着背,朝着侍卫恭敬的开口。
“太子放心,老身必会将事情办得妥帖,还望太子放过我儿一命!”
侯老夫人依旧摆出她那副慈眉善目的样子,可眼底难掩恨意。
目送侍卫离开后,她死死的盯住地上那只,残存的耳。
“姜宁,我绝不会放过你,迟早要你偿命!”
“准备马车,咱们现在就去相国府。”
长公主看中姜宁。
流水一样的赏赐全都进了姜宁那个小贱人的库房里。
她这般同长公主交好,明面上也不好在强行折腾。还好相国府的那位同她倒算得上,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既然目标一致,当然要好好利用这位相国夫人,为我儿铺路。”
只要萧恒没有伤及命根,永昌侯府的一切就还能保得住。
姜宁不过是个女人罢了,她应付的女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有什么不好对付?
她最擅长的,就是对付女人!
——
长公主府邸
呕——
长公主憔悴的扶住床沿,身体止不住的颤抖,一口鲜血顿时涌上心田,跟着就吐了出来。
斑斑点点的血渍,看着极为可怖。
可驸马却毫不嫌弃,甚至满脸心疼的扶住长公主,倒下的身子。
“驸马,太医说我这是急症,怕是要传染你,还是先走吧!”
“和离书我已经写好了,趁我还尚有一口气在,拿上东西离开这里吧!”
长公主气若有丝,丝毫没有力气。孱弱的几乎要再次晕厥过去。却依旧强撑,将所有的话都交代完,这才靠在驸马肩膀上。
“没事的,会好的,你别这样。”
“我有一味解百毒的药丸,我这就去取来!”
驸马显然被长公主的话吓得不轻。
他顶着红肿的双眼,眼中满是疲惫却难掩深情。
长公主苦笑,摇头。
“没用的,这不是中毒,是我的时候到了。”
“你别这么说,我们还要一起一辈子呢!”
驸马哑着嗓子,几乎崩溃的开口。
“我不会跟你合离的,我答应了你生同衾,死同穴。就是做鬼,我也是你的驸马,你也是我的妻。”
“长公主和驸马,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深情!”
“可惜了,情深不寿,慧极必伤。”
嚣张跋扈的声音,闯入二人的耳中。
驸马皱眉,将长公主护在身后,眼里充满了对来人的敌视。
“你来做什么?太子。”
“笑话!长公主病了,做弟弟的自然是来探望姐姐了,难不成来看你的?”
太子嫌弃的看了一眼驸马,冷声道。
“一个敌国的质子,上了长公主的床,就以为是乘龙快婿了吗?”
“不过是个金玉在外,败絮其中的脏东西罢了!”
“太子,你别太过分了!”
驸马双拳紧握,强忍心中怒意。
“是啊,太子还是别太过分了!专程跑到长公主这边,是来找驸马来发泄怒意的吧!”
五皇子噙着笑,语气冰冷却自带嘲讽,踏门而入。
他倒是很有礼貌。
朝驸马和床榻上的长公主拱手行礼问安,帮着驸马怼太子。
“驸马别生气,也别怪太子。”
“你是不知道,太子昨日聪明反被聪明误,明明是想害人,却被手底下的人办事不力,倒打一耙。”
“要我说,太子何必如此愤怒?还是早些将手下人处理干净了,回去给父皇交差才是要紧事。”
“毕竟,只有无能的人才会随意发泄怒火。”
太子早就看五皇子不顺眼了,他们争吵也不是一两日了。
他今日本不想来的,要不是父皇昨日嘱咐了这么一句,他才不过来招惹这病气。
“好你个老五,果然是牙尖嘴利。你盼着我被父皇斥责,花了不少心思怕还真是辛苦你了呢!”
“可惜,父皇并未对这件事太过计较,倒是让你失望了吧!”
五皇子自然也不甘示弱。
本来想过几日在来探望长公主殿下的。
但一听太子今日要来,他便马不停蹄的也上赶着来了。
能让太子生气到暴跳如雷,这样的事他可没少干。
况且长公主若是真去了,她手中的势力迟早会被瓜分。毕竟父皇不会将势力交给一个敌国质子的手上
“我可不像某人,偷鸡不成蚀把米。凭空在这京都城内闹出天大的笑话来。”
“你有话就直说,别在这拐弯抹角。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在讽刺我吗?我可是太子,你果然好大的胆!”
“太子这话,是想干嘛?你说这话把父皇看在眼里吗?”
“行了,你们要吵就出去吵!”
两人本来就不对付,眼看你一言我一语当场就要掐起架来,长公主又在床榻边猛烈的咳嗽,让驸马不由得心中一紧。
也管不得什么礼仪尊卑,当场勃然大怒。
“我知道两位是来看望长公主殿下的,现在你们也看了,请回吧!”
驸马一挥手,示意身边的小厮将二位皇子都请出府外。
可父皇叫他们来探望长公主,必不是轻轻松松的一句探望这么简单的。
“驸马,这是做什么?本王今日可带了能治疗急症的神医,专门能针对此症,不让他看看。”
“民间神棍也敢称神医,我这位可是专门给太后和父皇诊脉的太医院院正!”
太子不甘示弱,上前一步跟着解释道。
“整个天下太医院的院正,医术可是最好的。驸马,不如请他来看看吧!可比什么不知哪儿来的江湖骗子要强的多。”
“我也是心系长公主的病情,听说不过一日的功夫,竟严重成连床都下不了的程度。”
“想来这病,不简单!”
这二人吵来吵去,只怕最后一句才是重点。
驸马担忧的看向脸色惨白,孱弱不堪的长公主,暗自思索。
宫里那位,是在怀疑忌惮吗?
明明长公主都已经一病不起。
可他却丝毫没有作为一个父亲,应该有的担心。
果然身在皇家,终究是不易。
驸马心疼长公主,轻轻的拿起手帕,仔细的擦拭掉长公主唇间的血迹。
随后,将她耳边凌乱的发丝整理好。
“我当以为如何,竟然是这个理由。那便请二位大夫一同问诊吧!”
两位神医,一个比一个老道,一个比一个医术好。可二人都纷纷摇头,一副束手无策,药石难医的样子。
他们的医术虽好,可架不住姜宁给长公主的并非什么毒药,也并不是让她得了传染的病,而是补药。
是虚不受补,呈现出来的状态而已。在依靠长公主精湛的演技,自然呈现病态憔悴。
“两位可还满意?若是没事就先请回吧,想必你们还要回去交差吧!”
驸马毕竟跟这二位打交道多年,到底是一同长大的,什么心思他自然一眼就能看明白。
有些事情不愿多说,他不想徒增麻烦,惹祸上身。
“驸马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和太子自然不便叨扰长公主休养生息。”
“哦,对了,我差点忘记一件事。”
太子正欲转身,却突然又想到什么,对着驸马露出一个不明意味的笑。
“听说那位要回来了,这些补药都是东宫精心挑选的,还望长公主能撑到那一日吧!”
“别到时候连亲弟弟的最后一面见不到了,不岂不是徒增悲伤?”
五皇子这会儿倒不跟着太子一起互怼了,跟着附和。
“太子说话极有道理的,若是赶不赢,我倒愿替长公主传个话,帮衬帮衬。”
“长公主好好休息,就先告辞了!”
毕竟是陛下交代的事,他们既办妥了,自然是要赶回宫去复命的。
皇室弟子多是无情。
幼年时再深厚的情感,也会在不断的争夺当中逐渐消磨殆尽。
长公主的病,对于他们二人而言不过是少一份争夺的人而已。
长公主虽嫁做人妇,可势力仍旧不容小觑。手上握着的前皇后母族离的文人重臣。
谁若是能夺得这股助力,谁便在夺位竞争上又近了一步。
咳咳——
沉闷的咳嗽声,让驸马瞬间从刚刚生气厌恶的情绪中拉回视线。
他担忧长公主病情,将人重新扶着躺下,安置妥当。
“他,也要回来了么?”
长公主的眼底闪过一丝哀伤。
自从母后去世,沈墨白为了不牵扯到自己,便同她拉开距离。即便相间,也只是远远相望。
“殿下,求你了。至少撑到他来,好么?”
驸马言语里皆是恳求。
“当年的事彼此各有难处。殿下撑一撑好么,你们总要应见一见,好么?”
“好,我自然要去的!”
“夫人你认真的吗,想清楚了?”
玉锦一脸紧张,神色有些担忧。
刚刚老夫人派人过来通传,说是明日太后寿辰要一同入宫参宴。
“他们敢邀请我,有什么不敢去的?”
“便是龙潭虎穴,我也闯的。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谁弄死谁不一定。”
“对了,药的事如何了?”
玉锦立马回应道,“查验过了,是毒药。”
“不过大夫说毒药也是能解毒的,若是分量够可以起到以毒攻毒治之死地而后生的效果,但半颗明显量不对,是催命的东西。”
“看样子白怜儿同她那位姐姐,也不是很合。各有各的心思呢!”
姜宁挑眉,抿了一口茶,淡淡开口,
“看样子,这宴会咱们必去不可。”
“咱们不仅要去,还要光明正大的去。不过以前都是咱们被动受迫害。”
“这次,咱们得主动出击。”
“阿巴阿巴。”
床边摇篮处,还在沉睡的小孩发出呢喃低语。
那孩子极其可爱。
即便睡着的时候,小嘴还不停的砸吧,仿佛还对奶妈的奶水回味无穷。
“人,都安排好了?”
玉锦点头,应声称是。
姜宁的脸上,这才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做母亲的,哪有不心疼孩子的?”
“通知门房,让他们今夜不必太过严,总会有老鼠顺着缝隙钻进来的。”
姜宁噙着笑,抬头。
下一秒,却伸手端起茶盏。
砰的一声,砸到地上,摔的粉碎。
内院,顿时传来一阵孩童啼哭的声音,夹杂着纷纷烦扰的吵闹声,混作一团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