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反目
“夫人,该用药了。”
玉锦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白瓷瓶来。
这是之前,大夫给她们的止疼药。
“这茶水已经凉了,奴婢再去换一盏来,夫人稍等。”
“不必,就这样吧。”
姜宁端起一旁桌上已早已冷掉的茶,就着小药丸,冲服。
身体难忍的疼痛和锥刺感,这才稍微舒缓些。她紧皱的眉头,这才缓缓松懈。
她长吁一口气,屋内焚香袅袅,不绝如缕。勉强也能掩盖得住空气中散发着隐隐难闻的药味。
窗边一阵风起,一只雪白的信鸽便停在了窗沿缝隙边。玉锦立刻反应过来,几个快步冲到窗边,将鸽脚边的信纸取出。
“夫人,你果然猜的没错。”
“风雨楼说,姜家那个故意丢霉米的小厮,是侯爷的人。甚至同太子也有关系。”
姜宁微微的点头,示意玉锦将信纸递还给她,她看着纸上那寥寥几笔漫不经心的字迹,心中了然。
伸出手,就着烛火将纸瞬间化为了灰烬。
玉锦:“侯爷有几斤几两?整个京都谁人不知,竟然让他来办这件事?也不知太子是怎么想的。”
姜宁挑眉。
“想来必然是我那位盼子成龙的婆母,辛苦求来的差事。能一举两得,入太子青眼也能取得姜家的钱财除掉我,自然上赶着让他儿子处理!”
玉锦觉得有道理,跟着点头附和。
“不过咱们这次搅乱了太子的计划,恐怕夫人要另做盘算了,太子绝不会轻易放过咱们的。”
姜宁看向天边朝霞,如火烧云般红透了整片天。
仿佛浴火重生的凤凰,极具生命的震撼和希望。
“要的就是他别放过我,最好只针对我一人。不过我也不是任人欺负的。”
“快下朝了,太子的第一口恶气怕是有的侯爷受了。今日怕是要颜面尽失,官场挫败了!”
——
“混账!”
价值不菲,昂贵精致的砚台倏的一下,砸在了太子的额间,顿时血流如注。
太子疼的呲牙咧嘴,却全然不顾及头上鲜血横流。猛地跪下磕头认罪。
“父皇,息怒啊!”
“我也不知道,他们居然贪污到捐粮上面。平常我都是千叮咛万嘱咐的,我实在不知情父皇,我也是被蒙蔽的啊!”
“蒙蔽?”
“他们可都是你的人,你好意思说这种话?”
身着金丝镶边滚龙袍的帝王,在御书房内勃然大怒。。
面对眼前唯唯诺诺磕头求饶的太子,陛下忍不住心中怒火中烧,高声斥责。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要不是有人检举,让刑部抓了那贪赃枉法的验粮官,顺藤摸瓜的查到那人是被你的人收买了,朕现在还被你蒙在鼓里呢!”
五皇子见状,趁机立刻出言,添油加火。
“南方水患闹得如此之凶险,灾民流离失所。我知道太子素来不喜我,没想到居然收买我的人来设计害我,胁迫捐粮的商户去买你们指定的陈米?”
“太子其心可诛,还请父皇为儿臣做主啊!”
五皇子难得逮到太子的错处,自然不会弄轻易松口。况且这件事,明显就是有人刻意送到他手边的把柄。
确定信息无误后,自然要将事情严重性发挥到极致。
太子只能装出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仿佛对这贪赃枉法的事,毫不知情。
“父皇,我也是被人陷害的,我是真的不知情。”
“太子不知情,那这世上就没有真正知情的人了。”
五皇子一见太子那副惺惺作态的模样,就只觉得一阵恶心。也不知道演戏给谁看。
明明这些颇丰的油水都进了他的荷包,现在反而喊起冤来,声音倒是一个比一个响,也不知道冤从何来。
“父皇,若不是民心所向,也不会接到有人冒风险检举此事。我看分明是有人想要,混淆视听,轻飘飘的一句不知情将事情搪塞过去”
太子瞬间眼神如刀割,一个狠厉劈过去。语气不再求饶,反而带着冰冷警告意味。
“五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不过是底下人手脚不干净罢了,牵连我做什么?我可没有故意想要害你的心思。”
“我又没有点名太子,急于承认做什么?难不成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太子怒急,当即从地上站起身,指着五皇子的鼻子就开始骂骂咧咧。
“五弟,当着父皇的面,你这样讲其心可诛,你究竟是要害我到什么程度?”
“太子自己做事不干净,怪得了别人?还请父皇为我做主!”
太子也不甘示弱,跟着拱手朝陛下示意。
“我也是被人蒙骗,请父皇为我也做做主!”
“够了!”
陛下脸色铁青,指着二人的手忍不住颤抖,却半天骂不出一个字来。
一股气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
扶着自己的胸口连连后退几步,猛地跌坐在皇位。
“父皇!”
“父皇!!”
太子和五皇子一前一后,快步上前。却见陛下挥手,示意二人退下。
他强撑着,眼底是压抑不住的怒气。
面对二人剑拔弩张,兄弟相争的局面很是失望。
“这事,你们两个今天就不要再管。太子若是处理不好手底下的人,从明儿起就别来朝堂上了,也别来找我。”
“你们想怎么争,想怎么抢都行,但不能把这种事情拿到台面上来利用。”
既然做不好,那便都别做了。
面对二人你争我抢的局面,陛下最终失望的合上眼。
深吸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的位置,只觉得更加疲劳和烦躁。
“长公主近日来突然身体不适,一病不起。你们若是无事,就去看看她吧,正好墨儿也快回来了。”
“你们兄弟三人彼此好久没见,合该见见。边疆路途遥远,说不准就是最后一面!”
太子和五皇子知道陛下心中早已有决断。如此这般,也断送了九皇子在他心中剩余的地位。
两人不便久留,太子和五皇子恭敬的行了一个礼,便从御书房退下。
“陛下别气,两位皇子想来都知错了。”
“可别因此而伤了身体!”
身侧的贴身总管赵公公,忙送上一颗小药丸。
陛下接过药,服下。
顿时感觉一股清凉涌上喉头,身体也舒缓不少。他缓缓吐出一个浊气,微微后仰斜靠在软垫。
“我气的是这个吗?”
“身为皇子出身,不斗岂不是不正常。朕当年也是同二哥六弟斗过来的。
“可是斗也要有底线,有章法。”
“民生福祉乃是大忌,哪容得他们胡来!太子也未免太怯懦了,这种低劣的招数也亏他想的出来。”
“为的是什么?朕看不出来吗,无非就是姜家那些财富。”
“那些皇商的钱财,本就是朕预留给他的。否则哪里容得他们这样肆意胡作非为。”
建国之初,都需要财富支持。
当年先皇就是这样的,如今他也为子孙后代积累了一定的基础。
国库总有空虚难熬的一天。
而这些富得流油的皇商大户们,便是皇帝给儿子们准备的登基礼。
“太子还是需要更大的刺激,否则你以为就长公主那点伎俩我会看不出来?”
到底是帝王,心细如丝。
他阴冷狠辣的眼神飘向远处,让服侍的太监心里都不由得一颤。
“想要墨儿回来,可以。但也只能做太子的磨刀石,成不了什么大的气候!”
东宫
咚——
“废物,这点事情都办不好,还让别人抓了把柄去,你能做成什么?”
太子满脸怒气,一脚当场踹飞了前来赔罪的侯爷。
萧恒被踹的一个仰倒在地,心口顿时尖锐的刺痛袭来,可他顾不得身上的疼,忙连跪带爬的在太子的膝下求饶。
“冤枉呀,殿下。一定是五皇子提前得知了什么,我是一心向着你的,况且这事做的如此周全,毫无破绽,现在有了变故,一定是咱们内部有问题。”
“问题?我看你就是这个最大的问题?”
“不过就是让你借坡下驴,陷害姜家入狱,我好取得姜家的财物宝库。”
“这点小事你都做不好,你能干什么?”
太子嫌弃的看了一眼,地上苦苦求饶的萧恒,冷声道。
“父皇这次并没有惩罚我,想来事情还尚未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他让我处理好手下人,才能见他。”
“你说,我要怎么处理你呢?”
太子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小巧,镶嵌着无数珍贵宝石的匕首,咚的一声丢在了侯爷的面前。
“我这里可不养闲人,你是自己来还是我动手?”
“放心,今日的事我一定会找一个合理的借口。”
“就说永昌侯的侯爷出门踏青,不小心掉入悬崖,一命呜呼?又或者深夜被刺客暗杀?总之,一定会给你找消失的好理由。”
萧恒脸色一白,吓得不轻,身子都开始疯狂的颤抖。
他知道,太子心中有气。
绝不护善罢甘休。
紧张之下,他只能将所有的事情和盘托出。
“殿下,殿下要想要姜家的钱,我有办法的!”
“求您,别...别别杀我!”
“我给姜宁下了药,她很快便会毒发。到时候我便可以用解药胁迫。”
“殿下想要什么,我们侯府必定双手奉上。”
萧恒本想瞒着此事,到时候独吞财宝,也能弥补上之前军饷上的亏欠。
可如今,太子明显下了杀心。
再不交代的话,他这条小命难保。
“下毒了,怎么不早说?”
“她想同我和离,我也是没办法不想竹篮打水一场空,这才出此下计。”
“她死了,她的嫁妆便全都是我的。”
太子明显被永昌侯这话引了些许兴致,他眯了眯眼,难得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眼神。
“倒是个会算计的东西。”
“不过今日的事也不能叫你轻易逃脱了。陛下那边总也要有所交代。否则他不让我上朝参政,我这个太子当了还有什么意思?”
太子捡起那把小刀,在侯爷的脸上比了比。萧恒神色剧变,脸刷的一下变得死白。
“殿下,你要信任我呀,我绝对不会……”
“放心,我信你的。”
太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亲自替他抖去肩膀上沾染的灰尘,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放心的笑。
下一秒,人毫不犹豫的将匕首,直直的戳进手背。
“啊啊啊啊啊——”
“我的手,我的手啊!”
刀尖坠地,咚的一声。
地砖上,只剩下沾染了鲜血和肉块的痕迹。
太子抿唇一笑,眼底透露着阴狠与毒辣。
“抱歉,手抖了些。你也知道今日父皇训斥我,还拿砚台砸了我,我心中总是有气,总要发泄的。”
太子笑着踱步到书桌前,拾起书桌上的一方鱼跃龙门徽砚。
语气轻松,甚至略带温柔。
一步步,慢慢接近萧恒。
欣赏着,地上尖叫颤抖蜷缩的人。
“五弟今日也太不给我面子了,居然让我当众被父皇打了。”
“我迟早有一天,会让他尝尝这滋味!”
太子隐藏在烛火下的脸,半明半暗。
他轻笑一声,可笑的越是温柔,便越渗人。
“你忍忍,我下手很快的。”
咚——
太子手起刀落,手段狠辣。砚台尖锐处猛地砸向对方的额角尖,顿时血流如注。
萧恒只觉得眼前一片煞白,几乎疼得昏死过去,可太子却依旧不肯放过他,又是猛的一砸。
“啊,殿下别,我错了殿下。”
“呜呜呜……殿下殿下!”
噼啪——
砚台瞬间碎裂成块,可太子依旧不死心,将碎块捡起,直直的插入对方的眼眶内。
“别动了,会很痛的!”
“父皇说,我对手下人的了解太少。我觉得也是,不然怎么任由你在这里给我起些歪心思?”
“真是好深的心机。你这么聪明,有这么好的心机,下毒的之前怎么不早说呢?”
“怕不是早就被五弟收买了,否则这计划怎么会如此轻易的被破了?”
“殿下,我不是的,是白怜儿那个贱女人,是她让我这么做的,我只是觉得这个办法很不错才......”
“才瞒着我?”
“我可不想有一个一心二用的狗东西,留在身边当祸患。”
又是砰的一声,侯爷当场晕厥在地,人事不醒。
太子这才满意的从他的身上起来。
掏出方帕,一点点擦拭掉手上沾染的血迹,嘱咐身边的侍卫。
“可惜了,永昌侯府这一血脉,到他这里全是不中用的。不过,他那娘倒是有几分手段。割了他的耳朵,送到侯府。”
“告诉侯老夫人,明日见不到钥匙,那她就可以为自己的儿子买副好的棺材,准备后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