赔不起的
“你说什么?杀你自己。”
“有意思。”
男人轻笑出声,眼底加重了对姜宁的兴致。面对对方试探的眼神,姜宁面上依旧平静,轻抿一口茶水,淡淡道,
“没错,杀我。”
“只不过不是现在的我,而是九日后的我。”
刚准备动手的男人,指尖暗器轻轻收回袖中。
若是姜宁说话再慢一步,暗器淬上的毒液很快便会神不知鬼不觉的刺进对方脆弱的脖颈间,达到迅速致命的效果。
男人挑眉,下巴轻点示意姜宁继续。
“哦?说说看。”
“我中毒了,九日后必死。”
“可我怕等不到那个时候,这毒发后十分折磨人,现在还尚且能依靠止疼药缓解。可到第九日便会活生生将我痛死。”
“与其痛苦的死去,倒不如被人一刀了结来的痛快。”
姜宁指尖微微颤抖,攥紧发白。内心早已深思熟虑白次,才慎重的下了这个决定。
她是经历过死亡的人,自然知道这毒的凶险在何处。
与其将选择权交到别人的手中,倒不如将命运的选择权把握在自己手中。
无论成败与否,她都认。
她的命,只能她自己决定。
“你这想法倒是很有意思。我收了无数的人命,接了不下千次的生死单,头回遇见你这般嚷着要杀自己的人。”
起先,他还以为这女人是因为想自尽而下不了手,这才拜托他们。
毕竟这样的事,也不是没有。
可没想到,居然是因为这理由。
他心中倒有些钦佩起姜宁做决定的魄力。
“我是风雨楼的二把手,你可以叫我羽。”
姜宁点头,微微颔首。
见羽要应下此事,她率先一步开口。
“杀我这件事倒不急,我还有另外一件更要紧的事想拜托你!”
姜宁不清楚这令牌究份量。
只知道对于风雨楼的人来讲,很重要。
既是楼主杀令,那自然不可能像普通的令牌一样相提并论。
“我希望风雨楼能护我父亲和大嫂今夜子时出京,前往老家江州。”
刚刚还对姜宁颇感兴趣的人,唇角的弧度顿时降了下来。
“保护?”
“夫人怕是不知我们楼里的规矩。我们只杀人,从不护人。”
姜宁皱眉。
此前的她,确实对风雨楼这个地方并没有过多的了解。
只是通过白怜儿偶尔几句话中,判断出这个地方是个三不管的凶险地段。
可若是请了京中镖局护卫护送的话,怕是一有什么风吹响动就能全部进入侯府的耳中,终究不妥。
不过......
规矩嘛,总会有漏洞的地方。
姜宁莞尔一笑,举起茶杯对着面前的男人,伸手敬茶。
“那就杀人。”
“我父亲和大嫂一路从京都赶往老家江城,但凡他们生命危险之际,烦情风雨楼一并帮我除掉即可。”
同样的目的,姜宁只需要换一种说法,就能达到。
被当着面转了漏洞,对方倒也并未表现出恼怒的样子。只是抿着茶,眼神不移的看着姜宁。
看得姜宁,心中都有些打鼓。
“是钱不够,还是说这令牌只能用一次机会?”
“若是钱不够,你只管开价,我尽可取来。若是令牌只能用一次机会,那就暂时先用到我父亲的身上。”
她心中清楚,知道什么是轻重缓急,什么是事急从权。
“夫人都亮出了楼主的杀令,我们自然有求必应。”
“不过这钱嘛,按照楼里的规矩杀一个人,便是一个人的钱。也不知你父亲和大嫂这一路究竟要遇到多少凶险,这万一......”
羽故意将话留了半截,便是不说,姜宁也懂得他的意思。
“钱的事自然好说,我父亲只要平安到达,一切都按照风雨楼的规矩来。”
姜宁从怀中掏出一沓契纸和银票,侯府的钱花的差不多,自己只能再添些嫁妆。
只要这钱花的值,能保住家人平安回去总是好的。
家族的根基都在江州。
山高路远,京都的手一时半会儿的伸不出那么远。况且江州有秦安王镇守,族中的长辈们受了姜老爷多年的荫蔽救济。
她届时再将全部的战火引导自己身上。
保全家中,必不是难事。
姜宁开了口,那羽也不好再为难对方什么。
收了令牌和钱财,便叫姜宁只管放心。
一切都会有他们风雨楼的人暗中跟随,确保安全。姜宁的心,这才重新放回了肚子里。
“那便有劳了。请尽快动手送我家人上江州的马车,一路护送至南下不出两三日,便能抵达江州。”
“事情办妥后,我必有三倍酬劳重谢!”
见人答应,姜宁终于长吁一口气。垂眸浅笑,看向远方。
也不知道当时交给沈墨白的信,现在是否送到了。
他心中着急送粮食,也应快马加鞭。她信中交代的很清楚,甚至将破局的方法都写的明明白白。
希望大哥和二哥看到信后能早脱离险境,尽快与父亲团聚吧!
目送姜宁走后,羽唇角勾起一抹深不可察的浅笑。他看向手中的令牌,眼中露出极其感兴趣的神色。
“本以为今天又是平常普通的一天,没想到还真叫自己遇上了如此有意思的事。”
“什么?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猛地穿出一个红衣少年人。
一听对方口中念叨着的话,顿时来了兴致。稚嫩的脸上露出好奇的神色,一个飞身便闪到了人的面前。
抢过羽刚要送到口中的茶,一口饮下。
羽也不恼不怒,反倒是又给少年续了一杯。
“慢点喝,飞。”
“咱们楼主这是老铁树开花了,居然拿这么重要的令牌给别人,倒是活久见。”
那少年看着楼下姜宁匆匆远去的背影,也跟着笑起来。
他语气调侃,“是啊是啊,能不活久见吗?”
“要不还得是老大威武,平常一副清心寡欲的样子,关键时刻连永宁侯的夫人都不放过!”
“你说谁?永宁侯夫......夫人?!”
“对呀对呀,你不知道也正常,毕竟收集信息的事一直都是我在做。”
“这永宁侯的夫人,可不受永宁侯待见了!偏偏娘家势弱,出身低微又是个商户女。”
少年眨巴了一下眼,俏皮的继续道,“那永宁侯在咱们这儿欠了不少钱呢!最后可全是他夫人给他还的钱。”
“啧啧啧,真是多情的女子,负心的汉啊!”
少年感叹了一声,很快便回神,继续刚才的话题。
“不过没关系。我们老大这么聪明善良又帅气的人,拿下一个小小的侯夫人,还不简单。”
羽这才回过神来,怪不得刚刚总觉得那人的面孔有些熟悉,好像是在哪里看过。
现在细细回想起来,正是在楼主的房中,看过那女子的画像。
“哼,他可不是什么临时起意,只怕是早有预谋。”
“也好,咱们也替未来的大嫂,好好帮衬帮衬。”
羽将手中的令牌揣进袖中,吹了口哨,唤了几十个好手,一同潜入深夜。
——
翌日一早
当晨曦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就射入屋内时。
姜宁便缓缓的睁开眼睛,感受着清晨散发着清新的空气。
“夫人,你醒了。”
玉锦早就守在身侧,待姜宁一醒,便伺候着洗漱。
竹青也跟着忙不迭的上茶水的上茶水,端早膳的端早膳。
平日里,伺候起床梳洗打扮的至少是十多个侍女。
可今日却只有身侧二人。
连平日里老妇人身边总爱催着行礼问安的赵嬷嬷,也不在跟前。
姜宁一开始,只当是同他们翻了脸,不想过多与她纠缠。
可用完早上一路从卧房走到花厅正院,零零散散的,除了洒扫的奴仆,也不见什么侍奉的人。
姜宁这才心中生出了几分疑惑,还不等他询问旁边的婢女,其中一个洒扫的小丫鬟,不小心碰到了姜宁的衣裙。
慌张的跪了下来,叩首原谅。
“抱歉夫人,府里大半的婢女都跟着老夫人和侯爷去了赴宴,人手这才不足的。”
“我本是后厨烧火的,实在做不来前院的事,这才打扰了夫人。”
“赴宴?赴的谁的宴?”
姜宁竟不知道前世还有这么一回事,她下意识的回想,可半天也想不起来有谁在此期间举办宴会的事。
“是...是长公主的赏花宴。不过赵嬷嬷说夫人身体欠安,还是少去人多的地方,才没有通知您的。”
“不想让我去?”
这母子两人倒是好的很。
自己家的事都火烧眉毛了,不慌不忙却非要跑去长公主的宴会上,凑热闹,
无利不起早,他们肯定是在图什么。
她可不会让这两人心中的盘算成真。
“既然是正宴,怎么少的了我这个当家主母呢?岂不是让人空口嚼了舌根,说了闲话去。”
透过地上的小水坑,姜宁猛地瞧见自己略显病态疲惫的脸色,以及发间那些朴素到不行的铜簪首饰。
姜宁皱眉,摆摆手。
“去,把我压箱底的那顶金簪银雀花鸟冠拿来。”
“夫人?”
自从入了永昌侯府,姜宁便很少佩戴这些华丽的东西。
况且这顶冠上面的宝石珠翠,都是世间少有的罕见之物。
“不想带我,那我便偏要去硬要去。我倒想看看他们打的是什么主意?”
她看得出,那婢女是故意在她面前递了个话的。
除了白怜儿,她还真想不起有别的人能耍这种小心眼。不过她既然敢做,就说明当初逼她离开引出身后之人的事,已成了大半。
这场‘鸿门宴’,她可不得不去了。
不仅要去,还要风风光光的去。最好让那身后之人惊讶后怕,错认为自己并未中毒,计谋失策自乱阵脚,最好。
这样,她才能揪出这背后之人的小尾巴!
长公主府邸
高门大院府邸处处花团锦簇,一片生机盎然。
园子里,一看就是事先精心收拾打扮移栽的名品牡丹。
全是挑了御花园里赏赐的珍品,要么便是市面上不常见专供培育的奇珍。
园子里一看就是事先精心收拾打扮过移栽的花草牡丹,都是挑了御花园里赏赐的珍品,要么便是市面上不常见的专供培育的奇珍。
白怜儿挽着侯爷的手,跟在侯老夫人的身后。
一摇一摆,像一个胜利的公鸡一样,昂首宣扬着自己的地位。
昨日实在忍不了,便去姐姐处求药。
可姐姐绝情的话,着实让人心伤。到现在还残留在她的耳边,久久不肯散去。
“下毒的事都没办好,我上哪去给你弄解药?实话告诉你吧!我根本就没有解药!”
“什么,你没有?”
白怜儿的身子止不住的颤抖,眼眶泛红,质问开口,
“那你为什么要指使我去害她?你背后究竟是谁?”
相国夫人不语,只是甩开白怜儿缠上来的双手,冷漠的看向她。
眼神冰冷,如刀割,含杀意。
白怜儿这才有些后怕,生怕对方就这样弃了自己。
白怜儿哭丧着脸,满脸绝望。
相国夫人本想让人赶走她,可转念一想。现在能同姜宁那女人接触的除了她,没有别人了。
“这样吧,明日便是长公主的宴会,那位也会来。只要你能亲眼让她看见姜宁毒发的过程,我亲自替你求来。”
听到这话,白怜儿刚刚紧张的心情顿时又重新放回了肚里。
姜宁的毒是她亲自喂下,错不了。
她自己都已毒发,那姜宁那蠢女人必不好受。
只要明日能让姜宁当众出丑毒发,那什么事都好解决了。
白怜儿这才匆忙提着裙摆,精心打扮一番去求了侯爷。
萧恒心中本就对姜宁的行径十分生气,加上长公主宴会不可推诿。
碍于面子也不好单独去,这才应了白怜儿让她顶替姜宁的身份去赴宴。
反正此前这种事也没少干,白怜儿又哭着说体谅他的难处,不怪他。
他们二人这才暂时重修旧好。
“哎哟我的花儿,你这人怎么走路不看路啊?”
“这可是上好的名品牡丹,就是宫中也难培育出一朵来。你是哪家的夫人?赔钱!”
白怜儿本着昂着头走路,丝毫不在意脚下那些易碎的花。
没想到一不小心,踢碎了其中的一盏。
吵闹的声音惊得众人纷纷回头,好奇的打量。
“侯爷,我...我不是故意的,快帮帮我呀。”
“这位姑娘,这不过是一盏牡丹而已。我夫人不小心碰碎了它,我赔就是。”
“你是...侯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