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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王易躲,小鬼难缠

验粮官的话,点到为止。 指尖,轻轻摸索着茶盏边沿,静等对方的回应。 姜老爷和官商打交道多年,哪里还不明白验粮官的意思。 他口中说的轻巧。 姜家主街的那几家茶叶铺,都是生意最好的铺面。下了早朝的官员们,无论是骑马还是坐马车都会经过他家铺子。 送礼的、交际的、达官显贵互相攀比可不在少数。这铺面生意也就越发的风生水起。 别看只有几家,却撑起了姜家五分之一的营收。 甚至,能代表着姜家在京中立足的起点。 “您不知道这铺面对于我意义重大。您看只这样成不,我西市有几个更值钱的铺面,不如用这个代替可行?” 验粮官斜睨了一眼,冷哼一声。 上面交代的,今日指定要这几家铺面。若是换了别的,他拿什么回去复命? “姜老爷不愿就算了,这时间也到了。交不出粮,你自己陛下交代吧!” 验粮官心思一转,佯装起身要走。朝着门外的方向,踱步而去。 “欸别别,咱们有话好商量嘛!” 姜老爷没想到对方反应居然这么大。 这捐献可是皇家牵头的大事。若是迟了晚了,那他们姜家也就完了! 伸手要拦,却只碰到对方的衣角。他脑子一急,当场就想应下此事。 “我答应......” “爹爹!” 赶得早不如赶得巧。 姜宁刚踏入姜家大门,就到这一幕。 “宁...宁儿?”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我我......” 如此棘手尴尬的一幕叫女儿撞见,姜老爷此刻难免有些局促。抠着大拇指边缘,有些紧张的看着姜宁。 可这样的小动作,还是入了姜宁的眼底。 爹爹还是同之前一样,越是紧张局促,抠手的频率就越快。最后,扣出血来都不会罢手。 姜宁浅笑,上前挽过姜老爷的胳膊,打乱了他手中的动作。 “爹爹这是什么话。女儿思念家里,就不能回来看看爹么?” 姜宁疑惑的撇过头,看了眼站在一旁,还有些愣神的验粮官。 “这位是?” “原来是侯夫人,下官是来府上收捐粮的。只是姜老爷他......” 姜宁懒得听他废话,直接开口打断对方的话,嗔怒道。 “既然是这样,还愣着做什么?” “玉锦,还不赶快去库房取粮食交差,别耽误别人办事,影响我同爹爹叙旧!” “竹青你也去,两个人帮衬着也快些。我还有些体己话要和爹爹说呢,快去!” 玉锦向来聪慧,立马便明白姜宁言外之意。 同竹青一道欠身后退,领着还有些错愕的验粮官走了。 姜老爷想解释些什么,被姜宁暗地提醒的扯了扯衣角,这才止住了嘴边的话。 待人走后。 父女二人这才说上了话。 “宁儿你怎么回来了?可是侯爷又出了什么事?” 姜宁摇头,将爹爹搀扶到一边,坐下。 多年未见,爹爹老了。 苍白的鬓角,青灰发白的胡渣,都彰显着他已不再像儿时记忆中那般年轻。 脸上的皱纹也深了些许。 不过不变的是,他还是同记忆中那样,对自己依旧贴心关怀。 话里话外,都是担忧她在侯府中受了排挤和伤害。 闲话少叙,姜宁直言不讳。 “家中事我已知晓。京都凶险,有人看上了姜家的财产。” “捐粮出变故便是设局的第一步。今日咱们躲过去了,只怕往日也会有层出不穷的危险。” “这...怎么会这样?” 蒋老爷一听,只觉得心中砰砰直跳,慌乱如麻。 他早就察觉到不对劲了,只是没想到自己面对的居然是如此凶险的事。 “那些人可有设局害你。你在侯府可安全。今日出府,那侯老夫人可为难你了?” 常言道报喜不报忧。 姜宁并未想让爹爹担忧自己。 她安慰似的拍了拍爹爹的手,笑道。 “爹爹不必担心。我在侯府很安全。若真在侯府出了什么事,侯爷也不好交代的。” 她和永宁侯的事,太复杂。她不想牵连到家人,不过是徒增担忧烦恼罢了。 “眼下情形复杂,爹爹可要快些做打算。” “我听闻这收缴捐粮的差事,陛下交由了五皇子处理。只怕这背后涉及党争,京都要变天了。” “五皇子?” 姜老爷突然想到什么,倒吸一口凉气,小声道。 “难不成是五皇子想要对咱们家?” 姜宁摇头:“五皇子若是真想要,不必同咱们兜这么大个圈子。这背后,另有文章。对方是想让咱们家,成为陷害五皇子的攻城梯,先行卒。”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对方已经瞧上了咱们家,爹爹若想保全整个家族,只能断尾求生。” 姜宁朱唇轻启,吐出几个字眼。 “卖铺子,回江州。” 姜宁不知道后面还能面临什么更凶险的事情,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撑到九日后。 仇人必须他亲自手刃,以绝后患,可家人也是需要保全。她怕有心之人同上一世一样,拿家人做威胁。 送走他们,或许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姜老爷有些犹豫。 当年他和姜宁的母亲从江洲水乡之地一路入京。中间经过无数凶险的事情,才一步步走到了今天的位置。 可如今,就要轻易同这里说再见,心中难免有些不舍。 但这么多年行商的经验告诉他。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现在走尚且还能断尾求生。若再晚些,那整个姜家便要全部倾覆。 只是他若走了,姜宁背后便没有了娘家撑腰,侯府那群吸血鬼,只怕会对他更加变本加厉。 “爹爹放心,我早已书信大哥,二哥他们会同你在江南相遇。” 姜宁知道爹爹在担心些什么,劝解, “大嫂她还尚且怀着身孕,大哥又不在身边,自古女子生产总是鬼门关里走过一遭。” “爹爹就算是为了大哥大嫂,未来的子孙后代也必须得走。” 姜宁继续分析道, “况且侯府势力再弱,也仗着几分老侯爷的交情。侯爷从不参与党争。看在往日的情面上,也不会对我一个妇人如何的。” 姜宁眼神真挚。 她越是安慰姜老爷,姜老爷心中就越觉的慌乱。 最终还是不放心,想提出同女儿一起走的想法。却被门外竹青,匆匆而来的步伐打断了思路,打断了想法。 “夫人出事了,你快去看看吧!”你急切的继续开口道, “那人不知抽的什么风,明明是上好的粮食,他却说什么不符合规矩不收。” “不收?” “是啊,真是莫名其妙。” “他还说规矩就是规矩,说咱们老爷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姜老爷大手一拍脑门,猛地反应过来竹青话里的意思。 “哎呀,都怪我,都怪我,差点忘了。” “这规矩也是这几年才兴起的,说来也简单,商户们捐献的米是要走官府私下指定渠道的。” 姜宁柳眉微蹙,疑惑开口, “竟还有这样的规矩。” “说是为了防止京中粮食供需不平衡,导致百姓哄抢,所以才这样。” “看样子我们从农庄运来的米,是不符合他的要求了。” 竹青拧着眉,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跟着说。 这官差是带着目的来的。若是没能让他得偿所愿,怕是不会轻易的离开。” 姜老爷一慌,又开始扣手。 “要不然还是我将铺子抵给他算了。” “宁宁说的对。断臂求生,有舍才有得!” 姜宁摇头,制止了姜老爷的动作。 “之前爹爹买的粮出了事,只怕府中早就有人珠胎暗结。趁事情还尚未了结之前,将人活捉才是正事。” “至于那验粮官......我来处理。” 姜宁上前一步,附耳几句。 两人盘算了一番,姜宁便让竹青跟着姜老爷一同去处理。 正门外。 一辆辆马车正停靠在姜家大门口,马车上是成堆成堆摆放整齐的米袋子。 每个米袋子上,还清晰的印上了城外那户农庄的特殊印记。 印记? 姜宁暗道不好,心中一紧。 大意了! 他们和那庄主交易的事情,并不是能摆在明面上的。 那庄主一向狡诈多疑,又怎么会堂而皇之的让这些米粮袋子上,留下他们农庄的标记。 庄主尚且不知道他们会将这些东西拿来做什么,绝不会如此,放心他们行事。 这农庄背后必有高人指点。 看样子,她是中计了! “怎么是夫人来了?不过也没关系,同你说也是一样的。米不合规矩,我收不了就先走了。” “你要有什么想辩解的,想觉得不服气的。尽管同户部的人说吧!” 验粮官心情很是不好。 本来上头交代的差事,都能办成的。 就因姜宁几句话,这下事情没办成,回去还要遭上头的人一顿批。 他也是没法子了。 否则也不会,用规矩说事这一招。、 姜宁也不恼,莞尔一笑。 “官爷,不妨看看再做决定?” “玉锦。” 两箱梨花白的大匣子,被几个小厮搬了上来,送到了验粮官的眼前打开。 里面,全都是他从未见过的金银珠宝玉石奇珍。 另一箱,则是玉器文玩,书画宝墨之类的好物件。 那验粮官眼睛都快掉了进去。 他也是见过不少好东西的人了,不过这么稀奇的物件还真是头一回,甚至里面还有不少宫中都难得见到的稀罕物件。 “规矩,都是人定的。” “还验粮官宽限一天时间,我们也好去筹措筹措粮食。” 姜宁说话极为客气,欠了欠身,朝着验粮官行礼。 那验粮官哪里受到过这样的待遇? 平日里都是他屈尊下跪,求爹爹告奶奶的给各位大人们行礼问安。 如今,看到这位永宁侯夫人,如此低声下气的模样。心中不免畅快了几分,脸上得意尽显。 “只求一日?” “是的,只求一日即可。” 那验粮官眼底闪过一抹喜色。 他看出姜宁是想拖延时间,筹集粮食破局。 不过就算他将整个京都翻出来个底朝天,也翻不出更多的粮食。 别说是一日,就算是给她十日功夫,也不可能凑得齐! 不过…… “这怕是不行啊!” “每日收粮的数量,都是由严格指标的。若是上面的人怪罪起来,我也没办法交代呀!” “我劝夫人还是别挣扎了,明明有更好的方式,何必如此费力舍近求远呢?” 都说阎王易躲,小鬼难缠。 她姜宁今日,也算是见识到了。 姜宁莞尔一笑,招了招手。又是好几项宝物跟着被抬了出来。 “大人,考虑考虑!” 那验粮官有些犹豫,是露出一个尴尬的浅笑。 姜宁秒懂,又是招了招手。 流水一样的木匣子全都抬了出来,打开。 金银细软晃的他的眼都有些花了,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姜宁觉得,能用钱办到的事都是小事。 而能用侯府的钱办到的事,那更是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事情了。 砸钱嘛,当然是越多越好! “好说好说,不过是一日的时间。我也不是那般心肠冷漠的人,明白各家有各家的难处。” “那我明日再来。可若是明日还凑不齐了呀,那就别怪我翻脸无情了。” 那验粮官料定了,姜宁不会把这件事闹大。 况且收粮的期限也还剩三天,能捞些油水自然是好的。 那人前脚刚走,后脚姜宁便招来竹青拿出侯府的令牌,示意他去衙门办事。 “去官府报案,就说有人借收粮的名义,偷了侯府的财物。” “记住,一定要亲自将令牌交给京都府尹——赵大人。” 京都府尹赵大人的嫡女,是五皇子的侧妃。 只怕那位五皇子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手底下的人已经混入了一些不该有的蛇虫鼠蚁。 姜宁也是好心。 左右这趟水都是要搅浑的,不如让重点转移。 五皇子和太子明面上称兄道弟,暗自争斗了这么多年,也该让他们有一个突破口,翻脸了。 也能,趁机为姜家搏一些逃命时间。 眼前突然模糊,脚下一软。姜宁整个人突然卸了力似的,朝一边倒去。 还好竹青手快,抢先一步扶住了,这才避免了姜宁失去平衡。 “夫人,夫人你还好么?” 姜宁脸色惨白,是单薄的身子开始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眼中早已布满了血丝,手背青筋暴起,攥紧裙角。脑中只有一个声音回响。 不能在这里发作! 她极力隐藏身体某处传来的戳心的钝痛感。 一天之内,怎么会发作两次。 不能倒下,至少不能再这里。 否则爹爹会担心自己,不肯轻易离开的京都。那她做的这一切,就都白废了。 “玉……玉锦。” “带……带我先离开!” 万虫噬心之痛传遍四肢百骸,视线早就黑灰成一片,模糊不清。 昏倒前,姜宁嘱咐最后一句。 “别……别告诉我爹,毒的事情。” 玉锦还未应下,姜宁便整个人扑倒在她怀里。 “夫人!” “什么...什么毒发?” “老爷?!” 玉锦震惊回头,瞬间脸色煞白。 “宁......宁儿!我的女儿到底怎么了?” “说!你快如实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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