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很重，很直白，没有弯弯绕绕。 但在场的每一个黑岩族人，都听懂了。 族长这是在立誓，用整个部落的荣誉和未来，去绑在那位生死未卜的小神使身上。 不是因为他们害了她，而是因为他们承了她以命相搏的义。 这笔债，心甘情愿，且永不能忘。 石屋内，幼崽们似乎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发出细微的，不安的哼唧。 岩锤抹了把脸，将手上血污擦在皮甲上，声音恢复了平时的粗嘎：“都别杵着了！该打扫打扫，该警戒警戒！石屋里剩下这几个小祖宗，给老子看好了！一根毛都不许再掉！” “等小神使治好了病回来——” 他重重道：“咱得让她看见，她拿命换来的这点希望火苗，在咱黑岩部落，没灭！还捂得挺暖乎！” “等等！三个？朵朵呢？” 云文阿姨突兀出声。 “路菲大人……” 云纹抱着依旧呼吸不畅，小肚子急促起伏的灰灰，声音带着哭腔。 “朵朵……朵朵小小姐，是和安安小姐一起过去了吗？她……她也会得救的，对吧？” 路菲正被轻影扶着坐起，闻言，身体僵了一下。 她看向云纹怀里病恹恹的灵猫幼崽，又看向另一边垫子上的雷爪和白白，最后目光落向原本属于朵朵的垫子位置，那里只留下一点挣扎的痕迹。 确实多多也不见了。 一股更深的寒意窜上她的脊背。 刚才情势危急，所有人的注意力全在勉强撕开的临时通道，而朵朵…… 路菲的手有些发抖，她强迫自己冷静，快速调取通讯器里的据记录。 屏幕上，在那条【目标已强制接收】的绿色信息下方，还有一行滚动极快，几乎被忽略的备注小字： 【同步接收濒危幼年虎族兽人个体一名，体征微弱，合并处理。】 “朵朵……也被接收了。” 路菲的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后怕。 “通道强行开启的瞬间，定位是以安安为核心的，但朵朵就在她身边，距离极近……基地的强制接引程序，可能把生命体征同样微弱的朵朵……一起抓过去了。” 这个解释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所以，刚才那搏命般的行为，阴差阳错下，竟然可能一下子送走了两个濒危的孩子？ “也就是说……” 岩锤嘶哑地开口，“小神使……和那小崽……现在都在……你们那边最好的医生手里？” “理论上……是的。” 路菲艰难地点头，“但强制接引极不稳定，对受体的冲击……无法预估。而且……” 她看了一眼通讯器，上面代表与基地稳定联系的指示灯已经完全熄灭，“通道彻底崩溃，我们和基地的实时联系也中断了。现在……我们只能等。” 等一个不知何时才会传来的消息。 石屋内，雷爪试图抬头，又无力地垂下，灰灰和白白互相挨挤着。 “那……那这几个呢？” 轻影抚摸着白白滚烫的小耳朵，声音发颤，“路菲大人，您看它们……” 路菲强打精神，重新检查雷爪，灰灰和白白的情况。 幸运的是，这三个小家伙虽然病情依旧严重，但之前使用的药物和措施，维持住了他们。 “继续现有的治疗方案，加强观察。” 路菲拿出最后的储备药物，分配给云纹和轻影，“物理降温不能停。注意保暖，但不要捂得太严实。有任何变化，立刻叫我。” 她说完，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门口。 安安和朵朵……她们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岩锤沉默地走出石屋，对着脸上写满担忧和询问的族人们，挥了挥手。 声音疲惫但清晰：“都散了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小神使和小虎崽，已经送去神国治了。咱们这边，把剩下的三个小祖宗照顾好，别出岔子，就是咱们现在最能耐的事。”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东方已经隐隐透出一丝灰白。 “天快亮了。老铁锤！” “在，族长！” 老铁锤连忙上前。 “带人，继续清！把部落里所有犄角旮旯，再给老子过三遍！” 岩锤的眼神重新变得凶狠，“石灰不够就去烧！水渠再挖深点！老子不想再看见一只带翅膀的玩意儿在部落里飞！” “是！” 苏玉将安安留下的那枚光芒黯淡了许多的羽晶，小心翼翼地收好。 “岩锤族长，”苏玉轻声开口，“谢谢你，还有黑岩部落。刚才……没有你们的支撑，那道门，可能撑不到安安被接走。” 岩锤闷哼一声：“谢啥。是俺们该做的。不，是俺们欠她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那小虎崽……叫朵朵是吧？她……能挺过来不？” “希望……能。”苏玉的声音也充满了不确定性，“这种急性的发病......蓝星的医疗技术，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了。” ———————— 石屋内，油灯早已燃尽。 雷爪、灰灰和白白依旧蜷在垫子上，呼吸声粗重。 云纹和轻影几乎没合眼，轮流用温水替幼崽擦拭，监测体温。 路菲靠坐在墙边，闭着眼，脸色苍白。 精神紧绷让她头痛欲裂，但她强迫自己保持清醒，耳朵捕捉着幼崽们每一次呼吸的变化。 门外传来刻意放轻的、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片刻后，兽皮帘子被小心地掀开一条缝，露出岩锤那张被石灰粉弄得花白的脸。 他没进来，只是压低声音问：“苏玉大人，路菲大人……里面几个，咋样了？” 苏玉回头，轻轻摇头：“情况稳定，但没有好转的迹象。” 她顿了顿，“外面……怎么样了？” “还在清。”岩锤简短地回答，声音沙哑。 “按路菲大人之前说的，水渠重挖了，垃圾都烧了，能撒石灰的地方都撒了。” 他沉默了一下，又问，“一点……那边的信儿都没有？” “没有。”苏玉的声音很轻，“通道完全断了，联系不上。” 岩锤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只是默默地将一个用干净大叶片包着的东西从门缝里递进来： “刚熬的，米浆，最上层撇出来的清汤，啥也没加。给……给照顾的人喝口热的。” 说完，不等苏玉道谢，帘子就落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