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喝了一口汤，烫得龇牙咧嘴，却继续说着：“这几天，听着那小崽子哼哼，看着这群皮猴又敢凑近了笑……好像那点活气儿，又回来了一点。” 安安捧着自己的小木碗，小口喝着汤，认真听着。 岩锤咧了咧嘴，想笑，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抬手想碰碰安安的头，却在半空停住，转而拍了拍自己的膝盖。 夜深了，篝火渐熄，人们陆续散去休息。 安安躺在临时铺位上，隔着兽皮帘子，还能听到巡夜战士沉稳的脚步声。 空气里不再只有金属和矿石的味道，还残留着食物的香气。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矿坑方向就传来敲击声，黑岩部落的工匠们在开采矿石。 岩锤族长说到做到，挑选的都是矿脉深处成色最好，杂质最少的原矿。 几个老匠人亲自监督，一块块矿石被仔细分类，敲去浮土，在空地上渐渐堆起一小堆。 炉火映着岩锤那张粗粝的脸。 老铁锤蹲在旁边，嘴里叼着根草茎，眯眼看着炉膛里跳跃的火苗。 “族长，”老铁锤吐掉草茎，“那暖血石……你真打算给？” 岩锤手里的动作没停：“怎么，舍不得你那点压箱底的宝贝？” “不是舍不得。” 老铁锤挠了挠斑秃的头顶，“那石头是稀罕，埋在深矿脉里，十年也未必挖出一块够尺寸的。我是想……给个矿样就成了吧？那么大一整块原石——” “你懂个屁。” 岩锤把短刀插回鞘里，发出沉闷的“咔哒”声。 “矿样？那小姑娘手腕还没矿样粗。要送，就送个能捂在手里，实实在在的东西。” 他站起身，走到棚子角落，从一堆矿石里翻出一块暗红色的石头。 那石头约莫两个拳头大，表面粗糙，但在炉火映照下，内里像凝固的血。 “看见没？”岩锤用粗大的拇指摩挲着石头表面。 “这东西，冬天揣怀里，能暖一夜。夏天摸着，也不烫手，就是一股子温吞气儿。” 他顿了顿，“那几个小崽子……皮毛还没长齐呢。” 老铁锤不说话了。 他想起白天路过石屋时，从门缝里瞥见的情景：那个叫朵朵的小虎崽蜷在垫子上，睡得不安稳，小小的身子偶尔发抖。 照顾她的灵猫族雌性正轻轻拍着她的背。 “行。”老铁锤也站起来，“那我连夜打磨。边角都磨圆了，绝不让毛刺硌着小东西。” 岩锤点点头，把原石递过去：“仔细着点。磨好了……我亲自送过去。” 两天后，幼崽石屋。 灰灰和白白今天格外没精神。 早上给灰灰和白白喂食时，平时会为了一口肉糊糊互相扑腾的两只小崽，只是蔫蔫地舔了两口，就把脑袋埋进了前爪里，耳朵耷拉着。 “云纹姐，你看灰灰。”轻影声音有些紧，伸手去摸灰灰的额头，“有点烫。” 两只小崽蜷在垫子角落，平时总竖着的耳朵耷拉着，对云纹递过来的肉糜糊糊只是嗅了嗅，就扭开头，发出细微的，带着鼻音的“咪呜”声。 “这是怎么了？” 云纹也紧张起来，连忙检查雷爪和朵朵。 雷爪虽然还试着啃垫子边缘，但动作比平时慢，呼吸声有些重。 朵朵最明显，她整个身子都蔫蔫的，琥珀色的大眼睛半睁着，没什么神采。 “快去请医师大人！”云纹对门口轮值的虎族战士说。 医师和路菲很快赶了过来。 医师打开随身携带的医疗箱。 “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一边问，一边已经蹲下身，从箱子里取出一个额温枪，对着灰灰的额头“嘀”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一个红色的数字。 “今天早上就不太爱吃东西。”轻影语速很快，“昨天下午好像就有点懒，我以为玩累了……” 医师没说话，又依次检查了白白、雷爪和朵朵。 额温枪每响一声，她脸色就沉一分。 最后，她取出一副听诊器，贴在灰灰瘦小的胸膛上听了一会儿。 这些看起来奇特的东西，让闻讯赶来的岩锤和老铁锤在门口看得一愣。 医师的声音冷静但语速加快，“呼吸音粗重，有轻微啰音。精神萎靡，食欲不振……” 她小心地翻开灰灰的眼睑检查，“结膜有些充血。” “是什么病？”苏玉蹲在一旁，脸色凝重。 医师没有立刻回答，她取出几个密封的小试管和棉签，极其轻柔地从幼崽的口鼻处采集了些许分泌物样本。 做完这些，她才抬头，目光扫过石屋简陋的环境，最后落在通风口那层草编纱网上。 她抬头看向跟进来的苏玉和闻讯赶来的岩锤。 “初步判断是呼吸道感染，可能伴有发热。这里环境潮湿，昆虫多，很可能是病原体传播。” “虫？”岩锤的嗓门一下子提了起来，他环视这间被他们精心布置过的石屋。 “不是都拦住了吗？！” 医生的声音压低了，“有些微生物或极小的虫卵，可能防不胜防。黑岩部落矿坑多，潮湿，昆虫滋生严重。成年兽人抵抗力强，但幼崽……”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岩锤在门口听见了。 医生那熟练使用奇异器械的模样，让门口的岩锤和几个跟来的黑岩匠头看得屏息。 他脸上那道伤疤抽了一下，猛地回头，对着跟来的几个匠头低吼： “听见没？虫！你们他妈的平时都不打扫吗？！” 一个匠头小声辩解：“族长，咱们皮厚，那些小飞虫咬不动……” “咬不动个锤子！” 岩锤眼睛瞪圆了，额头上那道伤疤显得更狰狞：“巫医大人，您要什么？草药？矿石？俺们立刻去弄！” “现在需要的是干净的隔 离环境。”路菲头也不抬。 “听见没？！”岩锤猛地扭头，对着身后吼道，“照路菲大人说的做！立刻！马上去办！把你家床底下的陈年破烂都给老子清了！” “幼崽皮薄！去！把所有堆着的废料，积水坑都给老子清了！撒石灰！再多编几层密实的纱网，把这屋子给我罩严实了！” 匠头们连忙跑着去办了。 医生已经给幼崽们喂下了来自蓝星的针对性兽用药。 药物起效需要时间，幼崽们依旧蔫蔫的。 朵朵烧得最厉害，小小的身子在垫子上微微发抖，小声哼唧着，往云纹怀里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