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年长的老者缓缓开口，眼神望着石屋方向：“古老的记载里……兽神降罚之前，各个部落的聚居地，夜晚都是这种细碎的声音，哭的，笑的，闹的……后来，慢慢就没了，静了，死气沉沉。昨晚……” 他停顿很久，“我好像……梦回小时候了。” 这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资源是硬的，可族群消亡的恐惧是软的，却更能扼住喉咙。 “再说，” 岩锤舔了舔 干裂的嘴唇，压低声音。 “那神使小丫头，还有她身边那两个黑皮人，不简单。 她们拿出来的东西，你们也瞧见一二了。 给崽子检查身体的法器，亮晶晶的，她们身上穿的那料子，水火不侵似的，还有那些瓶瓶罐罐的药……她们背后，有咱们想不明白的能耐。 用咱们有的，去换她们有的，说不定……不亏。”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而且，咱们黑岩部落，守着这矿脉，这些年被多少双眼睛盯着？ 北边的狼族，西边的鬣狗群，还有那些藏头露尾的流浪匪帮！ 光靠咱们自己，能守到什么时候？ 若是……若是真能跟神使搭上线，咱们是不是也算有了个……有点不一样的靠山？ 起码，她们看起来，讲规矩，不是强盗。” 几个匠头互相看了看，低声交换意见。 最终，锻造匠头老铁锤叹了口气，重重一拳捶在自己掌心：“他娘的！挖！给！只要他们真能有法子……让咱们黑岩部落，将来也能听见自家崽子在屋里闹腾，这矿，咱给了！就当……就当给未来崽子攒的家底！” 意见迅速统一。 岩锤心里一块石头落地，他知道，最难的部分过去。 ——————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 云纹正抱着雷爪在石屋门口晒太阳，用软布蘸温水给他擦脸。 雷爪扭来扭去，发出“嗷呜嗷呜”不满的哼唧，小爪子胡乱挥着。 “小祖宗，别动，擦干净了咱好吃肉糊糊。” 云纹笑着哄他，手上动作却轻柔。 不远处，几个黑岩部落的兽人，扒在一处矮石墙后头，探出脑袋，看得目不转睛。 一个脸上有雀斑的雌性小声对同伴说：“看，他在动！他爪子好小，粉粉的……” “我阿爷说，虎崽小时候也跟小猫似的，长大才威风。” 另一个接话，眼睛亮晶晶的。 安安刚跟着苏玉从部落的铁匠区那边回来，手里还拿着一小块老铁锤塞给她，形状奇特的暗红色铁矿石样本。 她看到石墙后的雌性们，笑着走过去。 “你们想看雷爪吗？”安安问，声音软软的。 她们吓了一跳，缩回头，又忍不住好奇地再次探出来。 其中一个胆子大些，点点头，又赶紧摇头：“不、不能吵着他……” “没事，他刚睡醒，精神着呢。” 安安回头对云纹说，“云纹阿姨，能让这几个小哥哥小姐姐近点看看吗？他们很小心。” 云纹看了看那几个兽人紧张又渴望的眼神，点点头，把擦干净的雷爪抱好：“来吧，轻点声就成。” 大犀牛们互相推搡着，又兴奋又怯生生地挪过来，在离云纹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大气不敢出。 雷爪对新出现的几张脸感到好奇，停止了哼唧，琥珀色的大眼睛盯着他们，歪了歪头。 “他……他在看我们！”小雄性激动地压低声音。 “他耳朵会动！”小雌性指着雷爪一抖一抖的毛茸茸耳朵。 安安凑到雷爪旁边，小声说：“雷爪，这是黑岩部落的朋友哦。” 雷爪眨了眨眼，忽然伸出小舌头，舔了一下自己的鼻尖，发出“吧嗒”一声轻响。 这个可爱又傻气的动作瞬间打破了紧张，他们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小雌性眼睛弯成了月牙：“他好可爱！” 这时，岩锤族长那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他刚和几个匠头说完话，正要往这边走。 看到他们围着幼崽，他眉头习惯性地一皱，嗓门下意识就要抬高：“你们这群皮猴——” 话没说完，安安回头对他做了个“嘘”的手势，又指了指正专注的雷爪。 岩锤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硬生生憋了回去，那张带着伤疤的粗犷脸庞显得有些滑稽。 他放轻脚步走过来，蹲在后面，也看着雷爪。 看了半晌，他低声嘟囔了一句：“这小东西，倒是比矿洞里最滑溜的晶鼠还招人看。” 见族长没赶他们，他们胆子更大了些。 小雌性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用干净叶子包着的黑乎乎的东西，怯生生地递向云纹：“婶婶……这个，是我烤的薯根芯，最甜最软的部分……给、给小虎崽尝尝行吗？就一点点……” 云纹看了看那黑乎乎但收拾得很干净的食物，又看了看小女孩期待的眼神，不忍拒绝。 她接过，掰下米粒大小的一点，放在指尖，递到雷爪嘴边。 雷爪鼻子嗅了嗅，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试探性地舔了一下，然后张嘴把那一点点薯根芯含了进去，吧嗒吧嗒地嚼着。 “他吃了！他吃了！”他们雀跃起来，压抑着声音欢呼。 岩锤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线条不自觉地柔和了。 他伸手，似乎想像往常拍战士肩膀那样拍拍小雌性的头，手落到一半又停住，改成了略显僵硬地摸了摸她的角：“……你手艺不错。” 小女孩受宠若惊，脸一下子红了。 这天傍晚，部落的空地上燃起了比往常更大的篝火。 岩锤发话，要招待尊贵的客人。 大锅里炖煮着大块的肉和丰富的根茎，香气四溢。 黑岩族人们围坐在一起，气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轻松热闹。 火光映照着每一张脸庞，疲惫暂时被驱散。 幼崽们被安置在离篝火稍远，不会被烟呛到的地方，由几位雌性照看着。 雷爪似乎被热闹的气氛感染，在垫子上不安分地蛄蛹，引得照看他的雌性轻笑。 岩锤拿着一碗热汤，走到安安身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在嘈杂中显得有些低沉：“以前……部落里也有这么闹腾的时候。 不是打铁，不是打架，就是……聚在一起，吃东西，说话，小的到处乱跑。” 他目光有些飘远，“后来……就没了。没啥值得高兴的事，聚在一起，也是愁明天吃什么，愁怎么防着外人抢矿，愁……没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