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锤带着一种成年兽人间谈正事时的审慎： “神使大人，苏玉大人，路菲大人。俺是个粗人，打铁挖矿在行，弯弯绕绕的话说不来。俺就直说了，您几位带来的那几个小崽子，是俺黑岩部落百年来没见过的大……大祥瑞！”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俺知道，天底下没白掉肉的好事。您几位费这么大劲，带着这么金贵的宝贝四处走，肯定不只是为了让俺们这群糙汉子开开眼，沾点喜气。” “您……您给俺们透个底，想要俺们黑岩部落做啥？只要不是让俺们去杀兽放火，但凡俺们有的，能拿得出手的，您开口！” 苏玉和路菲交换了一个眼神。 路菲放下手中的汤碗，语气平静：“岩锤族长快人快语。既然您问起，我们也不妨直言。神使安安肩负的使命，是重新点燃这片大陆的生命。但无论是救治伤患，维持幼崽健康，都需要庞大的资源支撑。” 她顿了顿，目光坦诚：“我们来的地方愿意提供一部分关键物资作为先期投入。但我们相信，真正可持续的希望，应当建立在互利与共同发展的基础上。黑岩部落以矿产和锻造闻名，这正是重建秩序所急需的。” 岩锤眼神一凝：“您是说……要矿？要铁？” “不仅仅是简单的索取。” 苏玉接过话头，声音温和却坚定，“我们希望能与黑岩部落建立一种长期稳定的交换关系。” 她看着岩锤：“如果有繁衍名额，黑岩部落将因其贡献，被优先纳入考量和庇护范围。” 话说得很明白。 岩锤沉默了，粗大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石桌面。 他听懂了。 这不仅是买一个虚无缥缈的机会，更是要将黑岩部落的未来，与这位小神使和她背后的力量深度绑定。 风险不小，但回报…… 他看着眼前这个安静喝汤的小女孩，又想起石屋里那几只鲜活的幼崽。 “……这事儿，俺一个人不能全做主。” 岩锤最终开口，声音有些沉，“得跟几个老家伙和匠头们通个气。不过，”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苏玉大人说的在理。光守着矿洞和铁炉，生不出崽子。要是用俺们敲打出来的东西，能换回点不一样的火花……这买卖，俺觉得，黑岩部落不亏！” 他看向安安，眼神复杂了许多。 这孩子，可是连接着那些能让人发狂的希望火种！ “神使大人，” 岩锤的语气不自觉地更郑重了些，“您放心，在俺们黑岩的地盘上，您和那几位小祖宗，绝对安全！有啥需要，尽管招呼！” 这承诺，已经超出了对一般贵客的礼仪。 —————— 岩锤族长那句多留一宿的请求被应允后，原本夜间也不停歇的几个主要锻造区的炉火破天荒地提前封了火，免得惊扰小祖宗们安睡。 矿洞那边也打了招呼，晚班暂停，严禁爆破。 石屋外，那四个被岩锤亲自点名的老战士，腰杆挺得笔直，耳朵都支棱着，注意着屋内的动静。 他们经历过部落最艰难的岁月，见过族人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此刻守卫着这几声细弱的啼哭，竟觉得比守卫矿脉还让人心头发烫。 部落里没轮值的，都不约而同地在石屋附近路过。 不敢喧哗，就三五成群，蹲在远处的石堆或靠在熄灭的炉子旁，低声交谈，目光却总往石屋那边飘。 “刚听见没？那小虎崽子又哼唧了，中气足！” “灵猫崽动静小，得仔细听……哎，好像有爪子挠垫子的声儿？” “族长说了，谁吵着崽子就塞炉子里，你可小点声……” 夜色渐深，负责照料的云纹轻手轻脚出来换热水，立刻被不远处蹲守的几个黑岩雌性围住了。 她们手里拿着一块柔软鞣制过的，没什么用的装饰性小皮子，几颗光滑圆润的河边鹅卵石，甚至还有一小包闻起来清甜的干草碎。 “大妹子，这个……给崽子们垫着玩，干净的。” “这石头凉快，天热了给他们摸摸？” “干草碎是我晒的，没啥用，就是香……” 云纹看着这些粗糙手工艺下的心意，心里发软，笑着低声谢过，接下了那包干草碎：“石头和皮子先不拿了，怕小祖宗们乱啃。这草碎香，我撒一点在垫子边。” 消息传开，陆陆续续又有黑岩族人送来些不起眼但洁净的小玩意。 一个老工匠甚至默默打磨了一小块边角料金属，圆润光滑绝不伤手，悄悄放在门口。 后半夜，轮到轻影值守。 石屋里，幼崽们睡得正熟。 忽然，门口传来极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轻影是灵猫族，听觉敏锐，她悄无声息地靠近门缝，只见月光下，岩锤族长那高大的身影正蹲在门外不远处，背对着石屋，像座小山。 他并非在守卫，而是…… 手里拿着一块粗糙的皮革和一把小锉刀，正就着月光，极其小心地打磨着皮革的边缘，试图让它变得更柔软。 他动作笨拙，显然不常做这种细活，额头上甚至有了汗意，但神情专注无比。 轻影退回屋内，没有打扰。 她知道，这位白天吼声震天的族长，在用他自己的方式，表达着那份无法言说的珍视。 第二天清晨，岩锤顶着微红的眼睛，召集了部落里几个最重要的老者。 地点没在议事石屋，而是在离石屋不远，能隐约听到里面幼崽晨起细碎声响的一个避风角落。 “话，俺昨天都说了。” 岩锤开门见山，声音沙哑，“神使那边提的，用咱们的矿和铁，换他们的帮助和那……那可能的机会。你们咋想？” 一个满脸煤灰，胳膊比常人大腿还粗的锻造匠头率先闷声道： “族长，铁和矿是咱们的**。往年拿它们跟游商换盐换布，都抠唆着算。现在……就为看几眼崽子，听几句可能，就往外掏？” 他心疼资源。 “只看几眼？” 旁边看管矿洞的工头，一个精瘦的蜥蜴族兽人，嘶哑着嗓子反驳，“老铁锤，你昨晚没在石屋外头蹲着？你没听见那声儿？那是看几眼的事吗？那是……那是百年没响过的动静！是活着的气儿！咱们挖再多矿，打再多铁，能打出这种气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