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难
唉,按道理自家的主子条件也不差,身为定远大将军的
女儿,说起家世背景,除了那个家族已经没落的雪妃,谁还
能比得上?论相貌,梅妃虽然没有雪妃那股妖艳的劲头,却
也白净秀气得很,绝对不会比那个疯疯癫癫的皇后娘娘差。
偏偏梅妃性子恬淡,不喜与人争抢,总是无欲无求的样子,
虽然一直没被皇上冷落,却也从没抓住机会爬上过最得宠的
位置。
其实,小宫女哪里知道,在后宫又有哪个女人能够真正
做到无欲无求?梅妃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下,知道皇上喜欢平
和老实的女人,才会一直保持着这种性子的,毕竟以她的条
件,要在这个残酷的后宫里跟那些一个比一个长得妖媚,一
个比一个年轻的女人比,实在是太难了……
主仆二人正往回走,忽然看到不远处一个一身素白的女
子捧着什么东西,正踉跄地走过来。
“雪妃……”小宫女瞪大眼望着来人,难以置信道,
“她怎么来了?她不是在冷宫里吗?”
话音才落,雪妃已经一脸疲惫地走过来,虽然一身素
净,却也难掩天生丽质,见到梅妃后,雪妃扑通一声,跪在
了梅妃的面前,泣不成声道:“梅姐姐,求求你帮帮妹妹
吧。”说完,将手里捧着的包裹打开,金灿灿的金银珠宝顿
时晃花了小宫女的眼。
梅妃退后两步,微微皱起眉头,道:“雪妃,你这是为
何?”
“梅姐姐,求求你帮忙,让妹妹见皇上一面吧,来生妹
妹给您做牛做马!”说完指着手里的金银珠宝,道,“这是
我父亲被发配边疆前,偷偷叫人给我送进冷宫里来的,他是
担心我在冷宫里过得太苦,梅姐姐……我的家人现在都处
在水深火热的环境里,我再不想办法,他们可能都熬不过去
了!梅姐姐,求求你帮我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吧,让皇上再
见我一面。”雪妃美丽的小脸蛋已经涕泪横流了,她所有
的钱都用来贿赂冷宫的护卫了,眼前的珠宝是她最后的筹码
了,她已经做好了准备,不成功就成仁,如果天要亡她,她
也不想苟活了,只要梅妃开口拒绝,她就一头撞死在这御花
园里。
梅妃叹息道:“以你和皇上的恩情,都没有了转圜的余
地,我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又如何能起作用?”
雪妃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缩着鼻子,道:“梅姐姐也
不用谦虚了,其实我一直都知道,皇上对梅姐姐的感情是很
特殊的,皇上每次说在御书房通宵看折子的时候,其实都是
去梅姐姐那里了,皇上肯为梅姐姐说那么多次谎,心里肯
定是惦记着梅姐姐的。”俗话说君无戏言,除了在感情这方
面,也确实没看到上官祺在什么事情上说过谎。
一旁的小宫女刚想开口,替自己的主子打发掉这个胡搅
蛮缠的雪妃,谁知梅妃沉吟了会儿,开口道:“你先回去
吧,我姑且一试,至于能不能成,就要看天意了。要是侥幸
成了,你只要心里惦记着我这份心意就行。”
雪妃闻言,自然是千恩万谢,喜极而泣,离开的时候,
慌乱地将手中的珠宝都交到了小宫女的手上,梅妃却挥手
道:“你要是不想害我的话,就把这些珠宝拿回去,皇上
生平最讨厌贪得无厌的女人了,我想这个你应该比我更清
楚。”
雪妃闻言一愣,虽然知道梅妃说的不是自己,但是回想
起自己在后宫得宠的日子,确实是贪得无厌,骄横跋扈得
很,明明知道皇上很讨厌这样的人,她却一直仗着皇上对自
己的宠爱,一而再再而三地对皇上予取予求。思及此,雪妃
不禁失了神,痴痴呆呆地迈着艰难的步伐,独自向冷宫走
去。
小宫女望着雪妃失落的背影道:“娘娘,你真的要帮
她?”关键是皇上都不来梅妃这里了,梅妃已是泥菩萨过河
自身难保,又怎么帮助别人?
梅妃的眼中闪过一抹狠绝,道:“是时候赌一把了。”
不为任何人,只为她自己,别人都以为她不争不抢,其实,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在思考要不要争抢的问题,生怕一争一
抢,让皇上对自己生了厌倦的情绪,从此再也不理她了,也
因此失去了很多的机会。现在也是时候赌一把了。雪妃现在
这样落魄的样子,让她的心都不由自主地寒了,再不抗争,
恐怕过不了多久,她也要去冷宫里跟雪妃做伴了。
小宫女愣愣地点头,似懂非懂。
“哇,好漂亮啊!”郁小鱼一脸艳羡地望着在空中飞舞
的风筝,惊叹道,“谁的手这么巧,能做出这么漂亮的风筝
呀?”风筝是个蝴蝶的形状,轻盈的五彩翅膀在空中飞得悠
然自得。
在一旁怡然自得地品着茶的上官祺,缓缓开口道:“既
然你这么喜欢,改天我让人做一个比这个更大的给你玩。”
宫里会做风筝的女人多的是,估计也就这个傻丫头连风筝都
不会做吧。
“光是大有什么意思呀?风筝漂亮才好玩儿呢!你找的
人不一定有这个巧手吧,皇上,要不你去帮我问问,那只风
筝的主人还有没有多余的风筝可以转让给我呀?反正你的魅
力大,在这皇宫里应该没有你搞不定的女人。”郁小鱼蹭着
上官祺的肩膀撒娇道,现在她撒娇耍赖的手段,已经是越来
越纯熟了。
上官祺望着郁小鱼期待的脸,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
色,口气怪怪地道:“你真的要我去?”
郁小鱼猛地点头,道:“废话,当然啦,怎么,你有问
题?”能让皇上给自己跑腿,是多么惬意的一件事情啊!当
初他让自己在御书房当杂役的事情,她还没找他计较呢。
一旁的宫女太监们,听到皇后娘娘竟然斥责皇上说的是
废话,不禁都倒抽了一口凉气,任何一个人以这样的口吻跟
皇上说话,都可以治一个大不敬的罪名砍头,可是让他们更
惊讶的是,皇上不仅不生气,还宠溺地揉揉皇后娘娘的头,
道:“你知不知道,后宫里有多少女人试图用各种方法接近
我,又有多少女人曾经在我面前用过放风筝这一招?”
口吻里满是无奈,因为他敢断定,放风筝的人,选择这
样一个他和郁小鱼在御花园赏花的时间,肯定是怀着某种目
的的;更重要的是,看风筝的方位,他就知道,那只风筝是
在梅妃寝宫那边放的——梅妃是第一个用风筝吸引他的注意
的妃子,很成功,所以后宫里顿时兴起了用风筝来吸引他眼
球的招数。
他当然知道那些妃子们的小心思,有时候兴致来了,也
会去配合一下,假装被风筝引到了某个从未被宠幸的妃子面
前,于是,后宫的女人们,更坚定了风筝可以给她们招来圣
宠的信念,对于风筝更加疯狂了。
郁小鱼的头挨着上官祺的头,伸手扯起上官祺的嘴巴,
恶作剧地用拇指和食指捏紧,让它扭曲成怪异的形状,道:
“去吧,我相信你,堂堂一国之君,不可能真的像后宫里传
言的那样,会被一只风筝给俘虏吧?”如果真的是这样,那
他还不如跟风筝过日子呢。
上官祺捉住郁小鱼在自己嘴巴上乱动的手,不禁好笑
道:“那请问小鱼儿是用什么让我这个一国之君被俘虏
了?”熠熠生辉的双眸,恶作剧地望着郁小鱼。
郁小鱼挺起丰满的小胸脯——这个问题显然对她来说没
有一点难度——理所当然地道:“当然是我傲人的身材和无
懈可击的智慧啊!”
上官祺低下头,做出受不了要呕吐的样子,道:“身材
倒还凑合,也不至于让人下不了手,智慧嘛……没感觉出
来,原来小鱼儿是有智慧的吗?在哪里呀?”说着,就将郁
小鱼上下打量了个遍,一副看不出来的样子。
郁小鱼闻言,不依不饶地举起手要揍上官祺,却被上官
祺稳稳地接住了。笑意逐渐隐去,望着天上的风筝,心情慢
慢变得沉重,上官祺叹口气道:“那我去了,你在这里等
我。”
说完站起身就要走,郁小鱼却一下子条件反射般地拉住
了上官祺的衣袖,见上官祺转过头来不解地望着自己,郁小
鱼一脸赔笑道:“怎么好意思劳烦皇上去帮我跑腿呢,要不
我们一起去吧?”说完,仰起头望着上官祺,可怜兮兮的样
子,像极了一只要讨主人喜欢的哈巴狗。
女人果然是变幻莫测的,上官祺不禁摇摇头,继续往风
筝的方向走去,算是默许了郁小鱼的跟随。
郁小鱼赶紧跟了上去,不禁微微松了口气。刚才听上官
祺说很多妃子用风筝勾引她,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里就一
阵莫名的紧张,虽然知道上官祺是开玩笑的,但是让上官祺
一个人去,她还真不放心。其实,经过上官祺那么一说,现
在她已经不想要那只风筝了,但是又不能表现出不信任上官
祺的样子,于是只能跟着去了。
怎么会是她?
终于找到放风筝的人,当看到风筝下一双忧郁的眸子
时,郁小鱼不禁愣住了。那人不是皇上曾经与之**,还过
分地要她堂堂皇后为之做掩护的梅妃,还能是谁?
转头看上官祺,发现他神色如常,郁小鱼稍微安下心
来。
“梅妃。”上官祺望了一眼兀自一心一意放风筝的梅
妃,沉思了一会儿开口唤道。
“皇……皇上……”梅妃转过身,发现是上官祺后,不
禁惊呆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在身旁宫女的提醒下,才回过
神来,慌忙请安,抬头,发现手里的风筝线因为她刚才的失
神,已经被自己无意识地扯断了,“我的风筝……”见上官
祺在,又不好去追,霎时,梅妃的双眼中盈满了泪光,楚楚
可怜地望着上官祺。
郁小鱼抑郁了,梅妃这副样子,真像个逮着负心汉的怨
妇呀,好像有一肚子的委屈要倒出来似的。
她这样想着,一旁的上官祺已经一言不发地走向了梅
妃,一步,两步……
快停下呀!郁小鱼面上看似平静,内心却在波涛汹涌地
呐喊着。眼看着上官祺已经与梅妃近在咫尺了,上官祺还没
有停下脚步开口的意思,郁小鱼不禁心一沉,她已经可以预
见两个旧情人相拥而泣的感人场面了,并在心里迅速地做好
打算,如果上官祺真的在她面前跟旧情人拥抱的话,她马上
掉头走人,以后再也不要理他了。
随着上官祺脚步的停止,梅妃眼眶中蓄满的眼泪终于流
了下来,她急切地打量着上官祺的五官,却似乎怎么都看不
够一般。
两个人就这样站着,梅妃坚持让上官祺先开口,她知道
上官祺一直都不喜欢女人在他面前占主导地位,更何况还是
她有意招惹在先,所以戏份一定要做足。她已经在他面前演
戏好几年了,并不差这一点功夫。
“你找我有事?”上官祺开口道,声音中不带一丝的感
情。
“皇上……”梅妃不禁失望了,如果上官祺对她还有一
些感情的话,就不应该这样不带一丝情绪地对她说话,毕竟
他们已经有好几个月没见面了啊。
“说吧,别告诉我你只是一时兴起想放风筝玩。”上官
祺不耐烦地开口道。
嗯?什么情况?原来这个梅妃是故意放风筝招惹上官祺
的啊,那他怎么对着天上飘了一上午的风筝都没一点反应?
倒是她傻乎乎的,硬是兴致很高地要拉他来看。啧啧,这个
梅妃放了一上午的风筝,想来手臂应该也累得慌吧?
“皇上,臣妾有个不情之请……”梅妃咬咬苍白的嘴
唇,开口道,她早知道上官祺会看出她的目的,她也从没打
算隐藏过,直截了当比遮遮掩掩可能更投上官祺的胃口。
“什么事?”上官祺依旧是淡淡的口吻,只是伸出手,
将身后的郁小鱼拉进了臂弯里。
郁小鱼狠狠地瞪了一眼上官祺,埋怨他明知道梅妃在招
他来,却不对自己说明。
上官祺笑笑,眼中全是对郁小鱼的宠爱以及无可奈何。
眼前两人亲密的小动作,看在梅妃眼里,却像是利刃一
般划过她的心,她花费了那么多心思,都没办法让上官祺对
自己这么好,这个郁小鱼却轻而易举就做到了。
死死地握紧拳头,不让自己愤怒的情绪爆发出来,梅妃
哽咽着开口道:“臣妾想替雪妃妹妹求求情,求皇上去看雪
妃妹妹一面,据说雪妃妹妹连日来都不吃不喝,眼看着就快
不行了……”
为了这次的行动,她已经做了很多的准备,雪妃在那边
也确实几天没有吃东西了。那个雪妃,真是狠,听到这个苦
肉计后,不仅赞成,还真把戏份做足了,真的连着几天一滴
水都没碰过。之前梅妃对骄矜跋扈的雪妃是不屑的,她虽然
在后宫最得宠,但是梅妃觉得皇上对她未必真的喜爱,所以
也一直没把她放在心上,现在却有些佩服雪妃了,对自己都
这么狠的女人,怪不得会宠冠后宫那么久。
“哦?此事当真?”上官祺抽回落在郁小鱼身上的目
光,皱眉道。
梅妃赶紧跪下狠狠地磕头道:“千真万确,请皇上移驾
去劝劝雪妃妹妹吧,再不吃东西的话,恐怕……恐怕要熬不
过今晚了。”
眼看着额头已经磕出血了,那个梅妃还没有停下的意
思,郁小鱼不禁瞠目结舌——后宫里的女人都是疯子吗?拿
自己的身体这样玩!虽然知道她们肯定没安什么好心,排场
搞这么大肯定是想要达到什么目的,但是也没必要玩这么狠
吧?
“去看看吧。”上官祺挥挥手,示意梅妃起来。
梅妃闻言,眼中闪过狂喜,赶紧站起身来,眸中又已经
是满满的悲戚,额头果然已经撞得鲜血横流,配上她一张惨
白的脸,看起来壮烈无比。
一行人刚要领命动身,上官祺低声对一旁的小宫女说了
些什么,小宫女即刻走到梅妃身前,掏出手帕为梅妃擦拭额
前的血。
笑了……虽然看着那一大片的血,让晕血的郁小鱼很恶
心,但是她还是真切地看到梅妃的脸上浮现了怎么忍都忍不
住的笑意,这个女人,果然是故意在上官祺的面前做戏的!
在往冷宫去的路途中,郁小鱼趁大伙不注意,狠狠地白
了梅妃几眼,果然收到了梅妃挑衅般的眼神,郁小鱼不禁怒
火攻心——真是气死人了!
虽然很恼火,却也不能把梅妃怎么样,郁小鱼气得将怒
气转移到了上官祺的身上,只见她偷偷地狠狠拧了上官祺的
手掌心几下,上官祺皱皱眉头没说什么,权当郁小鱼又在无
理取闹,于是郁小鱼更加气愤地再拧了几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