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近水楼台先得月
因为几日没有处理朝政,上官祺才回皇宫,就被大臣们
缠得几日脱不开身。吩咐宫人们好好伺候着郁小鱼后,就好
几日没有再来找过郁小鱼。郁小鱼只能自己找些事情打发时
间。
黄昏的时候,闲着无聊,郁小鱼让翠翠把桌椅搬到了殿
外,百无聊赖地坐在门口,喝着手里的茶。一方面可以感受
一下外面和煦的夕阳,另一方面,要是上官祺来了的话,郁
小鱼可以确保自己第一时间看到。
坐了好一会儿,郁小鱼不禁皱起眉头,原来她的寝宫这
么荒凉,坐了半天,都没见一个人经过。偏偏要去御膳房就
必须要经过这里,按理说宫女太监们应该会经常往来的,难
道御膳房改地址了?郁小鱼暗暗决定,等见了上官祺一定要
好好问问他,御膳房到底改了地址没有。私底下,她是不希
望御膳房改地址的,毕竟近水楼台先得月,要是御膳房搬得
远了,她以后偷偷溜出去找东西吃就不那么方便了。
郁小鱼就御膳房改地址的问题思考了很久,却不知道,
御膳房根本就没有改地址,之所以坐了半天也没见人经过,
是因为宫女太监们见到前方坐着皇上近日盛宠的皇后,都不
约而同地绕道走了——皇后新得宠,大家还摸不清楚皇后的
脾性,不敢贸然出现在皇后的视线内,况且,皇后没有得到
皇上圣宠的时候,或多或少受了些委屈,难免皇后今日会找
人发泄出来。
郁小鱼无聊地把玩着手里的茶杯,晚风起了,正琢磨着
要不要搬进宫殿里面去——反正外面也无聊得很,一阵轻盈
的脚步声传来。
郁小鱼高兴地抬起头,在看到雪妃美艳的脸后,脸上高
兴的神色一下子消失了,女人的第六感告诉郁小鱼,雪妃这
次来意不善。
“皇后娘娘见到本宫似乎挺失望,莫非皇后娘娘在等皇
上?”雪妃上下扫了眼郁小鱼,冷冷地开口道。
“没错,你猜对了。”郁小鱼微微抬了抬头,马上又低
下头去,把玩着手上的茶杯,看都懒得看雪妃一眼,意思已
经表达得很明显——识相的快点滚。郁小鱼才懒得花费心思
跟这样的女人斗呢,一看就知道这个雪妃心思毒辣得很,虽
然她总是装出娇滴滴的弱不禁风的样子。
“你……”雪妃似乎被气得不轻,上官祺对郁小鱼的娇
宠,已经让她很久没有这样受冷落过了,就连皇太后都对她
和和气气的呢,这个皇后竟然敢以这副腔调对着自己。
只见她也抬起头,望向别处,不再看郁小鱼一眼,冷哼
道:“才得宠几天而已,就一副得意忘形的样子,也不怕自
己哪天狠狠地摔下来,会伤到自己。皇后娘娘没听过一句话
吗?站得高,摔得重,小心哪天就摔个鼻青脸肿的。”说
完,还恶狠狠地剜了郁小鱼一眼。
郁小鱼闻言,猛地站起身,满眼凛然的神色,抬手将手
里的茶泼到雪妃的身上,道:“本宫站得高,并不是因为本
宫这几日得宠,而是因为本宫的身份,本宫是皇后,自然母
仪天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所以,你放心吧,鉴于本宫这
个身份,摔得多重,本宫都扛得起。”这种人,总把别人的
沉默当好欺负,这回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个平日里就骄横
跋扈的雪妃,让她以后长点记性,她郁小鱼不是那可以任意
捏的软柿子。
“你!”雪妃望了一眼自己被泼脏了的罗裙,不禁气得
咬牙切齿,怒气冲天道:“郁小鱼,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双倍
偿还你今天对我的所有,你等着瞧吧。”
郁小鱼翻翻白眼,道:“随便,随时奉陪。”连赌咒发
誓都用上了,真够幼稚的,她开始怀疑,这么蠢的女人,怎
么会被上官祺宠爱了那么久?整天对着一具没有什么思想的
华丽躯体,难道就不觉得乏味吗?
看见郁小鱼满脸轻蔑的态度,雪妃再次气得浑身颤抖,
只见她咬咬牙,忍不住使出自己的撒手锏,道:“我怀孕
了。”原本父亲警告她,不要太早让皇后知道,免得被加
害,但是她谅这个丑皇后也没那个害自己的能耐。
郁小鱼握着茶杯的手一哆嗦,残留的几片茶叶被倒在了
郁小鱼的衣服上,郁小鱼慌忙站起身,拍掉身上的茶叶。
雪妃冷哼一声,将郁小鱼的狼狈全看在眼里,决定加大
火力,道:“看样子皇后娘娘还不知道。皇上近日那么宠皇
后娘娘,难道没有告诉过皇后娘娘这件事情吗?皇上这次之
所以这么急着回宫,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我查出已有两个月
的身孕,皇上膝下一直无子嗣,这次我怀有龙胎,可想而知
皇上有多么激动。”
郁小鱼想起回来的途中,上官祺确实是明显对自己冷淡
了些,她还以为是心系朝政,所以没了与自己缠绵的兴致,
难道是因为雪妃怀孕了吗?
见雪妃一脸得意的模样,郁小鱼不禁觉得悲哀,悲哀的
是她竟然在想,怀孕的那个人是自己该多好。做皇上果然快
活得很,就连生孩子,都有一窝蜂似的女子争着上,好不容
易怀上了,就恨不得昭示天下。
郁小鱼的眼眶不禁有点湿润,不动声色地低下头,快速
地将眼角的泪擦掉,努力恢复平静的心绪,平心静气地望着
一脸炫耀的雪妃,道:“那要恭喜雪妃了。如今雪妃怀有龙
胎,本宫确实不该向你泼茶,在这里跟雪妃道歉,先说声对
不起了。”茶已经凉了,郁小鱼泼的正好是雪妃的肚皮,想
必肚子里的胎儿或多或少总会受到些影响,毕竟胎儿是无辜
的,这句“对不起”就当是对肚子里的胎儿说的吧。
雪妃没想到郁小鱼这么轻易就屈服了,不禁讥讽地道:
“知道就好,如果你老实一点,我也不会太为难你。右宰相
是我父亲,新状元郎是我的哥哥,如今我怀了龙胎,如果是
个男丁,那生下来就是太子,未来的皇上,你一个小小的员
外家的女儿,如何跟我争?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吧,免得以
后害人害己,连累了你郁家的人。”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望着雪妃离开的背影,郁小鱼脸上平静的表情终于垮了
下来,她抬头望了一眼迷蒙的夕阳,不禁满心疑惑,刚刚看
的时候,还觉得夕阳无比可爱,现在就恨不得早点将它卸下
来——面对同样的事物,怎么心情的落差会如此之大?她郁
小鱼真的变成了一个,整天与女人钩心斗角,围着男人团团
转的可悲女人了吗?而且还是众多可悲女人中的一个……
心情抑郁,也没有心思回殿里休息了,郁小鱼决定四处
走走。远远地传来打骂声,郁小鱼循着声音走过去,见到浣
衣房外,一个公公正拿着鞭子在一个小宫女身上猛抽。
“你这个贱丫头,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身份,也配做皇
上的女人?天天念叨着皇上,皇上也是你这样的人可以随便
念想的?我今天不打死你,你就不知道个天高地厚了……”
可能是挥鞭子太累了,公公索性扔了鞭子,直接用手在小宫
女的脸上狠狠地拧着。
小宫女身上,已经满是被鞭打出的血痕,被公公拧的小
脸更是痛得满眼泪水,在见到一旁的郁小鱼后,小宫女朝郁
小鱼投去求救的眼神。
郁小鱼一愣,她并没有管闲事的打算,自古以来,后宫
里都是弱肉强食,自有它自己的规则,她不想做什么救苦救
难的观世音,况且也没有这个能力——在后宫里随便动了哪
一个奴才,说不定就得罪了哪个不知名的主子。
郁小鱼狠狠心,不再看那小宫女,转过身决定原路返
回。身后的公公又拿起了鞭子,朝小宫女狠狠地挥去,刚刚
休息了一阵子,似乎攒足了力气,小宫女惨叫一声,跌落在
地。
想到小宫女无辜的眼神,郁小鱼终究还是狠不下心,转
过身去制止道:“住手!”
公公停下手里的鞭子,在看清楚郁小鱼的脸后,赶忙跪
下请安道:“奴才见过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郁小鱼略微点了点头,将地上伤痕累累的宫女扶起来,
询问道:“这个宫女犯了什么错,要公公这样下狠手?”
公公闻言,以在宫里多年养成的敏锐的直觉,察觉到郁
小鱼声音中的不悦,赶紧磕头告饶道:“皇后娘娘明鉴,奴
才没有对她动私刑,是皇……皇上让奴才惩治一下这个小宫
女的……”
“皇上?”郁小鱼一愣,随即想起来,这个太监就是皇
上身边的小禄子,由于郁小鱼不喜欢太监靠自己太近,所以
上官祺每次跟自己在一起,都尽量不带太监在身边,但是对
这个小禄子郁小鱼还是有一点印象的。
“皇上为什么要你惩治这个小宫女?”郁小鱼忍不住好
奇道,他不是在御书房处理军机要务吗?怎么会有心思惩罚
一个小宫女?
“这个小宫女,本是负责打扫御书房的卫生的,见皇上
近几日都独宿御书房,就以为自己有机会攀龙附凤,刚刚偷
偷地溜进去勾引皇上,见皇上甩了她几个巴掌,才退了出
来,皇上怕她不长记性,所以让奴才再施以小惩……”
遍体鳞伤的宫女听说是皇上的命令,开始呜呜地哭泣起
来。
原来是这样,既然宫女可以溜进去,那就说明他根本就
不是和很多大臣处理朝政咯?他是在避开自己吗,就像当初
避开雪妃宠幸梅妃一样?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跟自己交代雪妃
怀孕的事情?
郁小鱼突然觉得很是疲惫,摇摇手,颓然地转身离开。
身后的小宫女见郁小鱼要走,慌忙过来抱住郁小鱼的
腿,哀求道:“皇后娘娘,您菩萨心肠,救救我吧。您的大
恩大德,小樱他日定当做牛做马来回报。”主子所谓的小
惩,到了下人们那里,肯定是要大动干戈的,既然皇上都下
令要他动手了,他又怎么会手下留情?小宫女就像是抓着唯
一的救命稻草般,死死地抓着郁小鱼的大腿,泣不成声。
郁小鱼低下头,望着小宫女披头散发的样子,眼神灰
暗:“你既然下定了决心,要抢我的男人,我又怎么可能会
帮你?”是的,这就是事情的真相,她跟雪妃之间也好,与
这个小宫女之间也好,不过是要争抢一个男人而已,有人志
在必得,有人满盘皆输,不管她郁小鱼想不想打这场仗,战
争的序幕已经拉开。
小宫女松开郁小鱼的手,缓缓站起来,目光呆滞地道:
“我不过是想改变自己的命运而已,我做错了什么吗?我八
岁就进了宫,如今又过去八年了,八年来,我除了每天做着
做不完的事,就是面对着这皇宫的四堵墙。我这样的小宫
女,就连出皇宫回家探亲的权利都是没有的,我不过是想着
当上了皇上的妃子,每年就可以回家探亲一次,见见我那可
怜的老父亲……你们既然都如此狠心,那我就遂了你们的愿
吧……”
小宫女一边喃喃自语着,一边缓缓前行,郁小鱼望着小
宫女瘦弱的背影,眼里翻涌过一阵酸意涩。那分明就是另一
个自己啊,自小离家,一个人孤独地面对着这个冷漠的皇
宫。郁小鱼伸出手,想说自己改变主意了,她可以帮小宫女
一把,却突然看到,小宫女飞身跳下一旁的枯井,随即,井
下传来一声惨叫。
郁小鱼飞奔到井旁,不禁伸手捂住了嘴巴,眼泪奔流,
若是自己早一点点……早一点点答应救她,她就不会死
了……
上官祺接到太监的禀报,赶到浣衣房门口时,正好看到
郁小鱼蹲在井旁不停地呕吐,眼泪已经流干了,接着便是胃
部做出反应,吐了这么久,还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郁小鱼
怀疑自己连胆汁都要吐出来了。
上官祺见到郁小鱼那么无助的模样,不禁眼角泛酸,赶
紧走过去,一把将郁小鱼拖开,远远地离开那口井,越远越
好。
郁小鱼却一把推开上官祺,固执地蹲在地上,不让上官
祺看到自己哭花了的脸。
上官祺也不恼怒,蹲在郁小鱼的身旁,柔声道:“我会
吩咐下去,厚葬了她,不要太伤心了。”
郁小鱼却哭得更加凶了,哭得差点背过气去,不得不倚
靠在上官祺的肩膀上,绝望地道:“没用的,已经死了,死
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