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凤郡之战(1)
陈旸在五天之前说的话,兑现了。沙亭百姓不会死在凤郡的守军手下了。因为凤郡守军,现在已经战死过大半,剩下的守军也已经没有了任何斗志,只是退守在凤郡城墙的女墙之内。而流民匪军已经攻占了整个凤郡,所有的匪军登上了城墙,兵力向女墙集中。
匪军是在四天之前的夜晚丑时开始突袭凤郡,只用了四天的时间,就击败了凤郡守军。
这是干护第一次看到了真正的战争,看到了军队与军队之间的搏杀。他看见了凤郡不可一世的守军,在短短的四天之内,就变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当干护看到女墙上的匪军,用弓箭有条不紊的将羽箭射向女墙之下的时候,干护听见了连绵的哭嚎和悲怆的恳求。声音在慢慢的减弱,证明凤郡的守军,正在一个个的被射杀。
匪军没有留情,每一个弓箭手都没有因为凤郡守军的哭嚎和恳求而迟疑,渐渐的凤郡守军的声音慢慢的消失,当干护看到匪军将蒯茧和姜璇玑两人押上了城头,知道战役结束了。但是整个凤郡的熊熊烈火,还在继续燃烧,把黎明的黑夜映照得如同白昼。
匪军没有攻击沙亭百姓。一股三百人左右的匪军,在四天前的丑时,悄无声息的将看守沙亭的两百名凤郡守军瞬间击溃。凤郡的守军受到了攻击,立即退向凤郡城池。匪军没有理会已经被惊呆的沙亭亭民,而是不紧不慢的跟随着逃窜的凤郡守军。
看来他们在发起攻击之前,细作已经探明了沙亭百姓的处境。匪军很清楚,沙亭百姓对他们没有任何的威胁。
于是这让干护从头到尾看见了匪军攻占凤郡的整个过程。
当看守沙亭的百人守军退到城门之下的时候,天开始蒙蒙亮了,干护这才看到,攻击这百名守军的匪军只是一支冲锋队。真正的大军,正在从东西南三方的官道慢慢的朝着集结。干护在估算他们的人数。
“三千三百四十余人。”陈旸在一旁告诉干护,“比凤郡的守军多了一倍。”
“匪军为什么不攻击沙亭百姓?”
“他们要把所有的力量,用来攻陷城池。”陈旸说,“倒不是好心要放过我们。”
被击溃的百名凤郡守军现在跑到了城门之下,凤郡的城门慢慢放下,这些守军立即疯狂的奔入城内。随后城门缓缓升起。
干护叹息说:“他们为什么不趁着城门放下,攻入城池?”
“只有一个原因,”陈旸说,“他们有攻破城门的办法。”
“什么办法?”干护看着固若金汤的城墙。
“我不知道。”陈旸说,“不过我们马上就能看见了。”
三千多匪军集结到了凤郡的城墙之下,干护站在土丘上看的很清楚,东门有五百人,西门也是,匪军的主力慢慢朝着南门集中。这个过程并不急迫,有条不紊。
而凤郡城内响起了鼓声,两炷香的时间之后,凤郡的城墙上,站满了凤郡的守军。这些守军手持弓箭,警惕的看着城下的匪军。
当南门之外的匪军列队行进到护城河之外十步的时候,一声巨大的鼓声响起。城墙上的守军弓箭手纷纷射箭。匪军前列的士兵纷纷举起了手中的盾牌,弓箭被盾牌格挡。随即第二轮弓箭射出,匪军前军继续蹲下,任由弓箭如雨点一般射下来。
弓箭手轮换了两次之后,攻击停止。干护听见了牛筋绷起的声响,然后十几个巨大的石头越过凤郡城墙,从天而降。匪军的盾牌无法抵挡。石头将匪军前军砸死了七八十人匪军前军。
但是让干护惊诧的是,没有一个匪军退后,空缺出来的阵型,立即被匪军后军填补。过了三刻之后,凤郡城内的巨石再次飞出来。而这次,匪军看准了石头落下的方向,闪出了空档。这一轮的巨石,只砸到了不到三十个匪军。
趁着匪军的前军移动,城墙上的弓箭手再次放箭,还来不及连阵举起盾牌的匪军,纷纷被射中。当匪军再次摆布好攻城的阵型的时候,城内的巨石又凌空飞出来。这次巨石的落下的方位与上一次有所偏离,匪军又被砸死了几十人。
“十六台投石机,”陈旸说,“七百名弓箭手。”
“已经射出了三千多支羽箭。”干奢站在干护的右手边,他跟沙亭的百姓一样,也在观望战斗的情形。
“姜璇玑的死期到了。”陈旸说,“匪军的头领看来已经对攻城非常的娴熟。”
太阳升起的时候,干护看清楚了所有的匪军,他们都是兵甲破烂的士兵,手上的武器也凌乱不堪。后军的匪军手上,有的还拿着犁锄和木棍,以及狩猎用的弓箭。而前军手里的盾牌,都是草草硝制的牛皮皮盾和渔网。
匪军并不急于攻城,继续在护城河外集结。不停的有小股的军队在东门和西门之间奔驰,干护看不懂他们在这样调动军队有什么目的。
干奢却兴奋的说:“真是好主意。”
干护看了看干奢,陈旸在一旁微笑,“你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干奢说,“匪军会在晚上酉时进攻。”
“不。”陈旸说,“会提前一个时辰,申时就会攻城。”
干护没有听懂陈旸与干奢的对话。陈旸向干护解释,“姜璇玑不知道匪军会从那个门破城。而匪军的头领正在用这种机动的调度,混乱姜璇玑的判断。以姜璇玑的谨慎,现在正在内城不断的调动守军,往返与东门和西门之间。”
“匪军不停的用两三百人交替,”干奢说,“那么城内就要以两倍的军力去护防。匪军占了人多的便宜。一天下来,守军就累了。”
“你们干家留了兵书?”陈旸好奇的问干护。
干护摇头,“没有任何兵书留下来。”
“龙井里的壁画,”陈旸立即明白,“都是泰武帝征战西域的辉煌事迹,一般人看了也就看了。但是能看出兵法端倪的,就是你这位贤侄。”
“我父亲说给我听的。”干奢纠正陈旸。
现在城墙上下都暂时停止了交战。匪军同时发出了吼声,“杀姜璇玑!杀姜璇玑!”
三千人同时发出的吼声,声势壮大。凤郡城墙上的弓箭手被惊动,羽箭又一次纷纷而下,可是被支起来的三层巨大渔网全部挡住。弓箭手轮换三轮后,巨石再次飞出来,但是匪军已经摸清了巨石落下的方位,躲避的并不慌乱。
“只有十二台投石机了。”干奢说。
“坏了三台?”干护问。
“没有听见牛筋绷断的声音,”陈旸偏着耳朵,“东门。姜璇玑怕了,要派出守军去长安求援。”
陈旸刚说完,果然凤郡东门的城门放下,三个巨石从东门内飞出,砸向了东门外的五百名匪军,东门的五百名匪军被巨石冲乱,一时间恢复不了阵型,只能边后退,边整顿阵型。
一队百名的守军骑兵趁机冲出了东门,冲到匪军阵前二十步的时候,马匹纷纷跪地,被匪军设下的绊马索拖倒。
骑兵摔倒在地面,匪军立即一拥而上,干护看见了匪军没有任何的犹豫,全部将骑兵用长矛刺死。
“看来姜璇玑从来没有真正的打过仗。”陈旸说,“凤郡的守军毫无征战的经验。”
“我倒是好奇,”干奢说,“匪军用什么突破城门。”
“也许他们根本就是一股流窜的匪军而已,”干护说,“根本就没有攻城的具体计划。”
干奢和陈旸都笑起来。
“如没有必胜的把握。”干奢说。
陈旸接过话,“就不会有攻城的作战行动。”
干护愣住了,他觉得这句话的确是非常有道理。
“如果我是一个率领军队的将领,”干奢向叔叔解释,“这是最基本的人之常情。”
“不是人之常情。”陈旸看了看干奢,“是兵法。”
干护瞬间发现自己的侄子干奢,虽然年纪幼小,但是跟自己不同的是,他第一次看到了惨烈的战争,表现出来的不是被血腥震赫的惊讶和慌乱,而是非常清晰的分析战场上的局面。最让干护惊愕的是,干奢的脸一直在微笑,当匪军和守军相互厮杀的时候,干奢的嘴角在兴奋的抽搐。
不过干奢和陈旸对战局的判断还是失误了。申时到了,匪军没有攻城,酉时过了,匪军仍旧按兵不动。
陈旸和干奢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皱起眉头。
“为什么他们不顾自己的补给不足,”干奢问陈旸,“却不趁着城内的守军疲惫攻城。”
“他们不缺军粮。”陈旸推测。
“不,”干奢说,“他们就是奔着凤郡的粮食和财富来的。他们缺粮。”
“是的,他们没有粮食。”陈旸说,“难道他们可以不吃不喝。”
“他们架起篝火了。”干护提醒。
匪军在城墙护城河外一百二十步的地方架起了几十个火堆。每个火堆并不大。与城墙的距离,刚好超过重弓的射程。
“他们要干什么?”干奢问,“夜间驻营生火,岂不是暴露自己的目标。”
“我已经猜到了。”陈旸说,“毕竟是山匪流民。”
“我也猜到了。”干奢回答,“可是他们的办法有用。”
干护立即知道了为什么匪军在粮草匮乏的时候,并不急于进攻,因为他们还要进一步的击溃凤郡守军的精神。
匪军将白日里突围的骑兵,衣物褪尽,穿在了自己的身上,然后在几十个火堆上,开始烤炙凤郡骑兵的尸体。这一百名骑兵,足够匪军三千人一天的军粮。
干护喃喃说,“左右都是吃人,吃自己的兄弟妻儿,还不如吃欺凌自己的官军。”
凤郡城墙上的守军开始发出了哭声,守将的呵斥声也夹在在哭声里,但是哭声蔓延的很快,守将也无法制止。有的守军呕吐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城墙上一片混乱,混乱之后,凌乱的弓箭毫无目的的射向匪军火堆。城内的投石机也没有在统一的指挥下,胡乱的投出巨石。
这些毫无意义的攻击,对匪军没有任何的影响。凤郡城墙上的守军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同僚或者是亲属,被匪军当做牲畜吃光。
匪军吃完尸体之后,火堆被铲灭。城内已经宵禁,没有灯火。城外也是一片漆黑寂静。
这一夜,攻防两方都没有任何的举动。
第二日的白天,重复了第一天的情形。申时的时候,干护和陈旸、干奢,看到了匪军全部集结到了南门。可是凤郡的守军也没有胆量从东西两门突围了。姜璇玑受了一次埋伏,不敢再调遣士兵突围。
“开始了。”干奢和陈旸说,“攻城的时候到了。”
干护的鼻翼**两下,风中传来了一阵若有若无的恶臭,这个恶臭他十分的熟悉,他闻到过。干护突然想起了这个恶臭是在香泉台闻到过的时候,两声尖锐的猿啼在凤郡的南门响起。
山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