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九十九夜
《黎明前的九十九夜》陸辰x伊利亞,HE。
突然突然就想寫這種類型的短文,一篇到底,請各位放心食用。
蒼白的月光暈開了夜色,陸辰獨行在湖畔旁,彼岸的夜城燈火通明,與月光一同映照在湖面上。
站在陸辰眼前的是一個高大的男人,他穿著黑色的高領毛衣,胸前掛著銀白色的十字架。陸辰是稍較他矮一些,他呼出一口氣,凝結成了白色的煙。
「你總是在這個時間出現呢。」陸辰開口,他是附近一間酒吧的店員,前幾年剛搬來夜城,陸辰向來喜歡在晚班後散步片刻,夜城的燈與月總是讓他感到寧靜。
而陸辰很久以前就注意到了,夜城湖畔公園總會有那麼一個人在這個時間點出現。他有時會在路燈下看著書;有時身旁會跟著一隻黑色的貓,他就坐在長椅上撫摸著;而有些時候,他什麼也不做。
「嗯。」那人應了聲,低沉的嗓音在靜謐的夜色裡顯得格外清晰。
「你總是一個人。」他說。
「你不也一樣嗎?」陸辰回答:
「既然我們兩個都是一個人,要不要交個朋友?」
他沉默了片刻,眼神鎖定著陸辰,像是在審視,又像是有其他的顧慮。
察覺到對方的猶豫,陸辰繼續說:
「如果你不想,也沒關—」話還沒說完,就聽見那人回答:
「好。」
對於他們而言,那是個特別的夜晚。
那人的名字是伊利亞,是一間書店的老闆,陸辰總是覺得他很神秘,因為不怎麼愛說話的關係,每次兩人聚在一起的時候總是由陸辰在說,伊利亞默默地聽著,偶爾會做一兩句回覆。
伊利亞不喜嘈雜,幾次陸辰邀請他來酒吧未果,就自己去了他的書店。伊利亞的書店跟他本人一樣安靜冷清,客人三三兩兩,有一隻貓,伊利亞說牠沒有名字,陸辰很喜歡這種感覺。
每個夜晚,他們會在湖畔旁見面,然後伊利亞會聽著陸辰閒話家常,等到夜深了,兩人再一起走路回家。
陸辰的朋友並不多,而且大多都不在夜城居住,幾年前他獨自一人來到夜城求生活。高奢華、高消費、高度商業化的城市令他十分適應不良,忙忙碌碌,也沒什麼時間社交。
兩人相處的時間越來越多,伊利亞已然成為了陸辰最重要的人之一。
「你的手很冰呢,要是在夏天,一定是一個不錯的人體空調。」陸辰握起伊利亞的手,將它塞進外套裡,開玩笑道。
伊利亞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陸辰,眼神幾乎要與夜色融為一體。
花費了好一番的功夫,才將伊利亞的手捂熱。陸辰笑著放開,向他道別:
「那麼,明天見啦。」
望著對方遠去的身影,伊利亞的手微微抽動,他獨自一人站了許久,直到東方既白,才緩慢的離去。他注視著自己的手,上面似乎還留有陸辰的餘溫。
冬天漸漸過去了,陸辰陪伴著伊利亞的每一個夜晚,每次臨別前總是會再抓住他的手,將它捂熱。陸辰揚言要將此事作為他的人生目標,然而直到春雨初至,伊利亞的手依舊冰寒。
春天的天氣陰晴不定,今天又下起了雨,陸辰微微皺著眉頭,他不喜歡這種潮濕的天氣。這容易讓他的衣服潮濕,也讓他更容易感冒。
是夜,伊利亞撐著傘,於夜色中行,身邊人躲在他的傘下,打了一個噴嚏。
「生病了?」伊利亞微微垂眸,陸辰的鼻子有些發紅,他揉了揉鼻尖,抱怨著:
「有點小感冒,這種濕冷的天氣比冬天還難熬。」
伊利亞有些不知所措,他很想給予陸辰溫暖,但自己的體溫是如此的冰寒,如果就這麼抱上去的話,肯定會讓他的感冒雪上加霜。
最終,心緒中的千言萬語化為一句:
「多喝熱水。」
「噗哧。」聽到伊利亞這麼說,陸辰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現在跟那些叫女朋友生理期要多喝熱水的男生有什麼差別?」
伊利亞微微低頭,聲音有些低沉、沙啞,像是隱藏著某種更深沉的東西:
「差別在於,我不是你的男朋友?」
陸辰笑了笑,兩人停了下來:
「那麼你要不要當我的男朋友?」
伊利亞拿著傘柄的手微微握緊,他說:
「好。」
夜雨淅瀝,兩個人在雨中漫漫前行。
從那天之後,伊利亞的話明顯變多了,他開始向陸辰分享一些書店的日常,雖然有些時候因為不善言辭把氣氛弄的有些尷尬,但陸辰喜歡這樣的伊利亞:
沉默寡言的伊利亞、不擅言辭的伊利亞、試圖分享生活的伊利亞……陸辰喜歡他的人、他的一切,喜歡到開始覺得每天的夜晚總是流淌著蜂蜜的香甜。
「陸辰。」某一夜,兩人坐在湖畔旁的長椅上,而陸辰的腿上趴著伊利亞的貓,牠現在叫做長夜,是陸辰取的,寓意是象徵著兩人相處的漫漫長夜。
「怎麼了?」陸辰的手微微撫摸著長夜的毛,摸的牠舒服的呼嚕呼嚕叫。
伊利亞的聲音有些猶豫,他微微皺眉,過了許久才說:
「你聽過……血族嗎?」
空氣一下子安靜了下來,陸辰撫摸的手一滯,兩人無言對視。
一直到長夜不滿的發出貓叫聲,陸辰才回答:
「你是說那種不能曬太陽,然後可以活很久很久的物種?」
「哼。」伊利亞忍不住笑了,原本嚴肅的氛圍就此消散,陸辰還是第一次聽到伊利亞的笑聲,轟隆隆的,很像交響樂中的定音鼓被敲響。
「這是什麼奇怪的比喻?」
陸辰也忍不住笑了,兩人愉快的笑聲在夜色中交織,譜寫出春天的第一首序曲。
陸辰握住了伊利亞的手,觸感依舊冰涼,但這次陸辰並沒有把他放進外套裡面,而是玩弄著他的手指,說道:
「難怪你的手我怎麼都捂不熱。」
長夜默默地從陸辰腿上溜走了,在一旁追逐著紛飛的蟲,兩人十指交扣,在深深的夜中,伊利亞只能聽見陸辰的承諾:
「不管你是什麼……人類也好、血族也罷。只要你是伊利亞,那麼我就愛你。」
伊利亞的聲音沙啞,聽著有些疲憊,又似乎有些鬆了一口氣的感覺:
「你不害怕嗎?我是一個『可以活很久的物種』。」
「所以你其實可以曬太陽嗎?」
「你還是閉嘴好了。」
「哈哈哈……我不怕啊,為什麼我要怕?你是伊利亞,你不會傷害我的。」
「那麼以後你老了,我該怎麼辦?」
兩人再次沉默了,陸辰呆呆的看著伊利亞的眼睛,他的瞳孔顫抖著,裡面似乎有悲傷、有痛苦、也有柔情,但更多的是陸辰看不懂的東西。
伊利亞的手顫抖著握緊,手掌傳來的痛楚,讓陸辰回過神來。
「陸辰,我問你,如果你老了,我該怎麼辦?」
陸辰垂眸,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如果血族跟傳說中的一樣不老不死,那麼在他死後伊利亞是否又會獨自一個人?又或者是說,眼睜睜看著伴侶死去的瞬間,伊利亞是否已經經歷了無數次?
伊利亞鬆開了手,匆匆的離開了。
從那天以後,陸辰就沒再見過伊利亞了,他一直反覆思考著這個問題,而下了晚班後,獨自一人回家的夜路總是顯得格外的冷清。有時他會感覺到有人在暗處窺伺著自己,但一轉頭,卻什麼也沒看見。
於陰影處、於夜色中,那人的視線如影隨形,卻在陸辰回眸之時消失,如同一縷看不見、隨波逐流的風。
有時他會在熟悉的道路上看見長夜,但是牠的主人卻不知所蹤,他也曾幾次光顧伊利亞的書店,但是卻早已暫停營業。
盛夏花開,鳳凰花的金紅為夜城梳理紅妝,天漸漸熱了。
隨著梅雨季的到來,天氣變得又濕又熱,讓討厭濕氣的陸辰覺得格外難受。
夏夜裡的酒吧人流相較其他季節更多,陸辰忙上忙下,就連下班之後也沒有什麼閒情逸致可以再去湖畔散心了。
每年的這個時節都是如此,只是今年的特別難熬。
在連日的大雨過後,陸辰病倒了,他晚上請假了沒去上班,獨自躺在家中的床上,屋內燈光昏黃,而他在等他。
「怎麼也不懂得照顧好自己?」低沉沙啞地聲音響起,那是伊利亞的嗓音,在陸辰看不到的陰影中,他一直都在。
「每年都這樣……習慣了。」陸辰病懨懨的,他支撐起身想要尋找伊利亞在哪裡,卻被一股不容拒絕的力量按回了床上。
「生病了就給我好好的歇著。」伊利亞出現在床前,他的手很是冰冷,在濕熱的夏天裡摸起來特別舒爽。
陸辰抓住了他的手,用力一拉,伊利亞跌落在他的床上,兩人屏住呼吸,誰都沒有說話。
陸辰用力的支撐起身子,吻上了伊利亞的唇,而伊利亞抱緊陸辰的身體防止他掉下床去。
熾熱與冰寒的氣息彼此交織,他們在床上相擁、親吻著,像是要吻盡時光的滄桑、要抱緊歲月的橫樑。片刻之後,兩人才氣喘噓噓的分開來。
「伊利亞,把我變成你的同族吧。我向你承諾,我會愛你,直到時間的盡頭。」
「你會後悔的。」
「你不會讓我後悔的。」
伊利亞沒有說話,只是第一次向陸辰露出了尖牙。
銳利的鋒芒劃破了夜晚,鮮血染紅了床單,在上面開出一朵朵花來,直到黎明破曉,兩具冰涼的身體躺在髒亂的床上,相擁而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