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缓缓点头。 宋明轩沉思起来。 他此前悄悄查过张峰、高田的忠诚度，数值并不算低。 看来二人阻挠新政，并非有异心，而是纯粹的士族利益使然。 这兖州的水，比想象中还要深啊。 想要推行新政，必先撼动士族根基。 这第一步，怕是没那么好走。 “流水的州牧，铁打的世家。” 宋明轩心中暗道。 乱世之中，士族的生存智慧向来通透。 无论兖州的掌权者换成谁，他们总能牢牢攥住地方权势，盛世里安享富贵荣华，乱世中守住家族根基。 可想要撼动这般盘根错节、早渗透州郡肌理的势力。 绝非一朝一夕能成的易事。 大殿之内，短暂沉寂像一层薄纱笼罩下来。 曹操目光落在宋明轩身上。 在等着这位年轻军师的破局之见。 一旁的程昱也忍不住细细打量，眉头微蹙。 面对兖州士族垄断官场的困局，这年轻人究竟能拿出怎样的妙招？ 要知道，以往多少诸侯都栽在了这些地头蛇手里。 片刻之后，宋明轩抬眼看向程昱。 “仲德兄方才提及万主簿，听那语气，倒像是相交甚深？” 程昱微微一怔，抚须轻笑：“我与万潜相识有数年，私下往来颇密，他的品性才干，我还算摸得透。” 宋明轩抛出了关键一问：“依仲德兄之见，若是按眼下的态势推进考核，兖州境内能有多少官员肯买账？” 程昱沉吟半晌缓缓开口：“那些非士族出身的官员，约莫占了两三成，或许会有不少人愿意响应新政。” “可剩下那七八成，大多与张、高两家盘根错节，或是姻亲相连，或是利益绑定，定然不会有人前来应试。” “这可不是简单的不配合，分明是士族借着这事，跟咱们暗地里较劲儿呢。” 乱世之中，多少诸侯看似手握一州之地，实则处处被士族掣肘。 政令难行，说的正是这般光景。 话音刚落，程昱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看向宋明轩。 “先生的意思，是要我去说动万潜，让他牵头号召那两三成官员参加考核？” 曹操也暗自思忖。 即便万潜真能说动所有非士族官员，两三成的参与度，终究是杯水车薪，未必能撼动张、高两家的根基。 山阳郡既是兖州州治，又是郡治所在。 这里便是张、高两家的老巢。 若拿不下山阳郡，所谓的掌控兖州，不过是一句自欺欺人的空话。 可只要能稳住山阳，其余各郡便能顺势联动，新政推行也能少些阻碍。 宋明轩脸上浮现一抹深邃笑容，摇了摇头：“非也。” “我要你去找万潜，让他暗中联络那些中立官员，让他们也暂且按兵不动，不必来参加这次考核。” “什么？” 曹操与程昱同时愣住。 不让人参加考核？ 那最后岂不是无人响应？ 这岂不是当着兖州百姓的面，打自己的脸吗？ 宋明轩道：“昌邑既是州治，又是郡治，张峰、高田两家的嫡系子弟，想必在郡内担任了不少要职吧？” 程昱如实点头：“确是如此。” “张峰、高田的亲堂子侄，还有各家姻亲晚辈，在郡内各司其职，不少人还手握实权，像是郡丞、功曹这类关键职位，都有他们的人。” “那仲德兄觉得，这么多嫡系子弟之中，当真人人都能洁身自好、为官清廉，没半点猫腻？” 宋明轩目光闪烁。 程昱心中一动，试探着问道：“先生的意思，是要从他们的嫡系子弟身上下手？” “正是。” 宋明轩重重点头，道：“我军刚入山阳郡，曹军善战的名声传遍兖州，此前斩杀袁遗、大败黄巾余党，更是将实力彰显无遗。” “眼下这个时候，即便张峰、高田心存忌惮，不敢与我们正面对抗，只能小心翼翼试探咱们的底线。” “他们尚且如此，底下那些依附于两家的官员，内心恐怕摇摆不定，只是碍于情面，没敢轻易表态吧？” 程昱点头。 城外那一战，曹军势如破竹的战力，让兖州各方势力心惊胆战。 就连他自己，想起当时曹军冲锋的架势，也忍不住暗自赞叹。 这天下间，竟有如此锐不可当的军队。 没人敢真正得罪曹军、 没人愿意拿整个家族的命运冒险。 此前宋明轩提议“互相认识”。 张、高两家毫不犹豫妥协，便是最好的证明。 下一刻，程昱回过神来，诧异的看着宋明轩。 “先生是想借着这个机会，逼迫那些摇摆不定的官员改变立场？” 宋明轩既点头又摇头，笑着解释：“算是明着跟他们摊牌吧。” “等我们抓了几个罪证确凿的张、高两家嫡系子弟后，考核依旧无人问津，坊间自然会传出各种流言。” “到时候，就说我大哥恼羞成怒，对张、高两家的所作所为极度不满，有了鱼死网破的打算。” “而且，这消息要做得逼真，说消息源自军营内部，是曹操暗中下令，随时准备血洗张家和高家。” “这……” 曹操与程昱陷入沉默。 这计谋，当真是步步紧逼，歹毒至极！ 片刻后，程昱率先开口。 “可这些终究只是谣言，经不起时间推敲。 ”一旦过些时日，他们发现张、高两家安然无恙，自然会知道真相，到时候，岂不是依旧无法解决问题？” 谣言只能暂时扰乱人心，想要真正撼动士族根基，光靠流言蜚语可不够。 不等宋明轩回答，曹操反应过来，脸上露出笑容，对着程昱解释道。 “仲德有所不知，二弟说的是‘明牌’，而非单纯编造谣言那么简单。” “明牌？” 程昱再次愣住，眼困惑更甚。 “难道先生当真要对张、高两家动手？” 宋明轩道：“流言传开后，再加上被抓的嫡系子弟罪证确凿，大哥顺势‘震怒’，摆出一副要清算到底的架势。” “然后，再下令，让各郡交叉彻查彼此的政务。” “交叉彻查？” 这又是一个闻所未闻的新词，程昱眼中疑惑更浓了。 宋明轩耐心解释：“简单来说，就是让东郡的官员来查山阳郡的内务，山阳郡的官员去查东平国的事务，各州郡官员轮换巡查，形成一个循环督查的态势。” “好主意！” 程昱忍不住抚掌赞叹。 这样一来，能彻底打破原有的官员关系网，避免官官相护、互相包庇的情况。 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猫腻，自然无所遁形！ 宋明轩继续说道：“按照仲德兄所说，山阳郡七八成的官员都与张、高两家有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