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空洞的大门“砰”地关上，沉闷的回响顺着耳膜往脑子里钻，总算把下水道那股子黏腻的恶臭严严实实地锁在了外面。 林辰腿一软，结结实实地瘫坐在地，后背抵着冰凉的金属门板，粗糙的铁皮棱子硌得肩胛骨生疼。 他张大嘴疯狂喘气，肺里像吞了团火，火辣辣地烧，但吸入的不再是混杂着腐烂味的污浊空气，而是带着尘土腥气、略显陈腐却无比珍贵的“清新”，这味道，在末世里简直比蜜还甜。 “活、活下来了……”他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声音刚飘出去就被大厅的空**吞噬，只剩下微弱的回音。 浑身脱力地瘫着，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发颤。 刚才下水道里那铺天盖地的变异虫，还有那能熏得人睁不开眼的腐臭，差点把他的魂都吓飞。 算盘的PDA亮起手电光，扫过四周，林辰的呼吸随之骤然一紧。 这大厅比他在破超市里瞎想的大太多，穹顶高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几根钢筋混凝土柱粗得要两三个人手拉手才能抱过来，柱身上留着斑驳的弹痕，蒙着一层厚厚的灰，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地面积的灰尘足有半指厚，脚踩上去“噗嗤”一声，软绵绵的，却不见半点积水和污秽，比他之前待过的任何地方都干净。 远处几个黑黢黢的通道口，像张着嘴的怪兽，谁也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 角落堆着半人高的板条箱，全被灰盖得看不出原样。 林辰伸手抹了把箱面，扬起的灰尘呛得他直咳嗽，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才看清上面模糊的军用标识，像是弹药箱的标记，漆皮早就剥落得只剩个轮廓。 最让他心头一热的是，墙壁上居然有独立的通风口（虽然已经停转）和储水罐！ “新家！这他娘的才是人住的地方！”林辰差点没哭出来，跟这地下防空洞比起来，之前那个漏风渗水、半夜总被怪声吵醒的破超市，简直就是贫民窟里的贫民窟。 铁臂踉跄着挤进门来，庞大的身躯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金属关节“咔哒咔哒”响，像是随时要散架。 它闷哼一声，重重栽在地上，胸口起伏得厉害，黑血顺着手臂的伤口往下淌，在积尘里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它的忠诚度在30的临界点上晃悠，那双浑浊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林辰，那模样，活脱脱就是在说“老板，工伤补偿啥时候到位？” 影蛛没半点声响地融入一根承重柱的阴影里，只留下一点暗紫色的微光，眨眼间就消失在通道深处，不用吩咐就开始侦查路况。 算盘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镜，指尖在PDA上飞快地戳着，镜片反射着密密麻麻的绿色数据流，嘴里还嘀咕着：“结构强度还行，就是线路老化得厉害，得好好修修……” 片刻后才抬眼汇报：“初步评估，空间面积约两千平米，结构完好度85%，分了好几个功能区。 空气循环系统休眠，备用发电机接口没坏，部分线路能修。 暂时没发现活物的痕迹。” 林辰眼睛一下子亮得吓人，刚才的虚脱劲儿一扫而空，撑着地面爬起来，拍灰的时候都带着股子兴奋劲儿。 妈的，这地方可比那破超市强一百倍，心里的小算盘当场就噼里啪啦打了起来。 “同志们！员工们！辰星集团新总部，今天正式挂牌成立了！”他扯着嗓子喊，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激动，“虽然现在是毛坯房，但咱们好好收拾收拾，这就是末世里的汤臣一品！” 他大手一挥开始画饼：“看看这格局！这层高！妥妥的南北通透！独立卫浴……呃，这个以后肯定给你们安排上！” “铁臂！你的单间就搁那边角落，宽敞，没人打扰你！ 影蛛，你不是爱待高处吗？通风管道上面咋样？视野绝了！ 算盘，给你整个安静的地儿当数据中心，保证让你运算起来不卡壳！” 铁臂听到“单间”俩字，喉咙里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咕噜声，忠诚度总算勉强稳在了30。 影蛛从阴影里飘出一句冷淡的“不需要”，之后就没了动静。 算盘则又推了推眼镜，低头扒拉着PDA计算改造的能耗和材料，屏幕上的数据流快得像飞，看那样子，他的CPU差点又要过载罢工。 画饼归画饼，现实的难题立马就冒了出来。 林辰收起笑容，脸色一正：“当前首要任务，清理据点、巩固防御、搞到生存资源！ 算盘，全面扫描一下，列个优先级任务清单！” 算盘眼中的数据流狂泻，“任务一：清理环境，消除安全隐患（如可能存在的老鼠窝、不稳定结构）。 任务二：修复基础能源（备用发电机）。 任务三：获取可持续食物与水源。 任务四：建立初级防御体系。 资源匮乏度：严重。” “干就完了！”林辰撸/起袖子（如果那破布条可以算袖子的话），咬了咬牙。 清理的活儿又脏又累，那积尘厚得离谱，脚踩下去能陷进去半指，一铲子下去，灰尘“腾”地就扬了起来，直往鼻子、嘴里钻。 林辰咳得眼泪直流，肺里火烧火燎的，感觉五脏六腑都要咳出来了。 铁臂负责重体力活，不知从哪儿拆了根粗钢筋，挥舞起来虎虎生风，活像个人形推土机。 它没一会儿就把大厅中央的空地清理了出来，又把那些沉重的板条箱往角落挪，动作虽粗暴，效率却没话说——就是扬起的灰尘实在太呛人，林辰和算盘都得躲着它干活。 影蛛专门处理那些“小麻烦”——通风管道里藏着的几个变异巨鼠窝。 她的身影在管道中一闪而过，暗紫色的指甲轻轻划过，那些比猫还大的老鼠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没了气，被一个个扔出洞口，效率高得吓银（人）。 林辰和算盘负责开箱检查，可开着开着，林辰的心态就崩了： 大多箱子里要么是锈得粘在一起的零件，要么是烂得一摸就碎的文书，还有几个干脆是空的。 合着军方当年撤退的时候，把好东西全带走了，就留下这些破烂？ 唯一的收获，是在一个密封得严严实实的箱子里找到了几套老旧但完好的防化服，还有一小箱没受污染的军用压缩干粮和几瓶净水片。 “妈的，这军方以前也挺抠啊。”林辰捏着那几包压缩干粮，欲哭无泪。 这点吃的，他们四个（尸）省着吃也撑不过两三天。 水还算乐观，储水罐里还有半罐，配上净水片，能撑一阵子。 但燃料是个大难题，备用发电机没有柴油，纯属个摆设。 “必须开源！”林辰摸了摸下巴，心里的小算盘又活络起来。 他想起影蛛之前报告的远处光源，还有算盘地图上标记的附近那个小型人类聚集点——磐石营地。 “要不……跟邻居做点生意？”他琢磨着，“咱们有武力（虽然员工都不是人），可以接些安保、清理的活儿，换点粮食和柴油回来？” 算盘立刻泼了盆冷水：“跟人类幸存者接触风险太高，他们警惕性强，大概率会抱有敌意，成功率不足百分之四十。” “高风险高回报嘛！”林辰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再说咱们现在穷得叮当响，还有啥可损失的？ 真不行，咱们就跑路嘛！” 思虑再三，他拍板决定：“影蛛，这艰巨的任务交给你了！ 去摸摸磐石营地的底，规模多大、实力咋样、最近有没有需要帮忙的麻烦？ 记住，一定要小心，别暴露身份，尤其别让人知道我是个大活人！” 影蛛无声地点点头，身形一晃，像鬼一样从一个通风口飘了出去，眨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妈了个巴子，这身法……还好是自己人。”林辰心有余悸地嘀咕了一句。 “算盘，你抓紧时间，看看能不能把这老古董发电机捣鼓响，顺便找找有没有能用的遗留黑科技。” 算盘应声走到角落的柴油发电机旁，蹲下身开始检测线路，嘴里时不时嘀咕“这里断了”“那里老化了”，手指还在PDA上记着什么。 “铁臂，你伤还没好透，就负责看家，顺便把大门加固一下，别让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摸进来。” 铁臂低吼一声，挪到大门旁，吭哧吭哧地用找到的钢筋和金属板加固门轴和缝隙。 大概是有了新家又有活干，它的忠诚度微妙地回升到了31。 林辰也没闲着，捡了块石灰块在地上划线规划：“这儿是生活区，以后咱们就在这儿休息；这儿堆物资，得分类放好；这儿以后当工作区……对了，还得弄个卫生间，总不能一直就地解决，太埋汰了……” 看着地上的区域线和逐渐有了模样的据点，林辰心里的不安渐渐被一股创业的**（或许是错觉）取代。 “嗯，有点公司的样子了！虽然是初创阶段，条件苦了点，但前途肯定是光明的！” 他靠在一个板条箱上，掏出那张破旧的皮革地图和“远古契约碎片”，眼神沉了下来。 “方舟计划……管理者权限……清道夫……”这些词像谜一样，背后藏着这个末世的巨大秘密。 “等咱们站稳脚跟，攒够了力量，一定要去守望堡看看……” 防空洞内暂时恢复了平静，只有铁臂敲打金属的哐当声，还有算盘摆弄线路的细微声响。 林辰望着头顶的穹顶，突然觉得心里踏实了些。 在这末世里，能有这么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还有三个“员工”帮忙，或许，他真的能活下去。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外出侦察的影蛛能带回好消息，而他们这个脆弱的“辰星集团”，能熬过这最初的生存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