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沅这话一出，即便是老夫人心中都是一突。 她余光扫过了林惊婵。 难不成，这些时日她做得太过火了，竟然叫郑家两姊妹都察觉出来了？ 她们若是察觉出来...那岂不是...林惊婵也清楚此事？ 瞬间，老夫人的心中涌现出了几缕危机感来。 只是面对着郑家两姊妹，老夫人也只能勉强维持着面上的柔和：“这是自然，府上的孩子们，老身都会看顾得好好的。” 听着老夫人这么说，郑沅眉梢微微一挑，她也没有再多说些什么，只再瞧了林惊婵一眼，微微颔首过后便上了马车。 车轮碾过地上的琐屑，待马车瞧不见背影之后，林惊婵转身，便撞上了宛愫那得意扬扬的眼眸。 老夫人已经回去了，宛愫没有跟着，她是刻意留在这儿奚落林惊婵的。 上上下下扫了林惊婵一眼，宛愫呲笑：“如今郑家两位姨母都回去了，我看你如何嘚瑟。” 林惊婵掀开眼皮，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那郑家姨母可曾说过，她留了东西给我？” 宛愫面色一僵：“留了什么？” 林惊婵走上前去，几乎是贴着她耳畔开的口：“要你命的东西。” 宛愫显然是受惊了，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却踉踉跄跄险些跌倒在地上。 “你，你！” “吓着了？骗你的。” 林惊婵拍了拍她肩头的灰尘，而后便扬长而去。 独留下宛愫在原地，她眼眸狰狞了一瞬，狠狠唾了一口旋即便回了自己院子里。 待林惊婵回到承德院中。 春日渐浓，就连树梢上都冒出几分绿意来。 如今郑家姨母走后，怕是过不了多久，老夫人便会出手了。 知晓老夫人待自己如洪水猛兽，林惊婵低敛着眉目，走到后窗前想要将窗户阖上。 可林惊婵还没动作，却有一道冷凛如井水的声音响起。 “在想什么？” 林惊婵手一抖，险些将窗闩给扔地上了。 她另一只手拍着胸前，着实是一副被吓着了的模样。 林惊婵缓缓抬眸，一下便撞进了裴渊的视线之中。 他漆黑的眸色仿若淬了寒冰，叫人看着都遍体生寒，只是他望向林惊婵的时候，却不知晓那寒冰何时竟开始渐渐融化，待林惊婵撞进视线之中，只剩下一汪湖水。 方才着实是被吓到了，林惊婵着实是给不了什么好脸色。她转过身来，不管身后男人矜贵的身份。 “殿下怎么来了？” 林惊婵低垂着头，语气之中却带了几分闷意，随手拨弄着妆奁之中的簪子。 裴渊眸色动了动，他未曾开口，而是径直走到了她的身侧。 春光从支摘窗斜斜地漫进来，将窗棂的影子拓在青砖地上，顺带着将临窗那张绣墩被晒得蓬蓬松松的。 裴渊走上前了一步，恰好被框进那春光之下。 春光落在他侧脸上，将高挺鼻梁与下颌线的弧度照得清晰分明。 裴渊喉结微动，他缓缓开口。 “先前有要事，便先走了。” 林惊婵听着，手上动作一顿。 太子殿下这是在同她解释吗？ 这个念头一出，便被林惊婵给甩出脑海之中了。 若是他当真这么好上钩，那便不是当今太子殿下了。 林惊婵转过身来，眼眸中毫无怯意，直直对上了裴渊的瞳孔。 她手背在后头，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叫那处都愈显褶皱。 “殿下寻我，可是有什么事？” 林惊婵忽略了方才裴渊说过的话，见他许久不回答，林惊婵微顿，视线缓缓偏移，落在了他那日伤到的地方。 她眼眸动了动：“殿下这伤...” 林惊婵话语还未落，裴渊便解释道：“已然好了。” 他顿了顿：“今日来寻你，也无旁的要事。” 林惊婵微抬了眸，视线却落在他的下巴上。 细细密密的胡渣布满他的下巴，相较于先前，如今这幅模样倒是给太子殿下平添了几分刚烈的煞气。 林惊婵眼色颤了颤：“殿下，许久没有回东宫了？” 裴渊一顿，下意识摸了摸自己下巴。 他没有否认，林惊婵便知晓了。 她转过身来：“殿下总归需注意仪容。” 林惊婵抿了抿唇：“不若我叫侍女打来水，殿下...您好歹收拾收拾。” 听着林惊婵的话，裴渊面色抽搐了一瞬。 他倒是没有想到，如今的林惊婵竟然开口便是挑剔他的话。 裴渊指尖一顿，拒绝的话刚要脱口而出，可视线落在她那一头秀发之上，清新的皂角香气丝丝缕缕地钻进裴渊的鼻腔之中。 半晌，裴渊才开口道。 “好。” 林惊婵方才虽说叫侍女端来清水，可毕竟太子殿下在的消息，除去翡翠，林惊婵再信不过旁人。 她转身去了院子里，没有叫侍女伺候，自己端了水来，连带着皂角、小刀，和干净的帕子。 裴渊坐在窗边，春光半泄，那身玄色常服竟泛起幽深的绀青光泽。 林惊婵的步子微微顿住，可她还未开口说些什么，裴渊便转过身来，对上了她的眼眸。 她酝酿好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林惊婵抿着唇，走上前去，将东西都一一摆在了裴渊的跟前。 皂角泛着淡淡的香味，虽不浓，却叫整间屋子都慢慢溢满了清香。 东西摆在了他面前，可良久，裴渊却连指尖都没有动一下。 瞧见这幅场景，林惊婵唇瓣动了动，就连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她对上裴渊冷凛的眼眸，许久，林惊婵才犹豫着开口：“殿下...” 裴渊淡淡抬眸。 林惊婵咬着下唇，半是疑惑，半是探究。 “您先前这活...都是底下人伺候？” 男人半耷拉着眼皮，而后，微微颔首。 林惊婵面色瞬间僵硬在原地。 这是什么？ 难不成，殿下的意思，竟是让她当丫鬟亲自上手给他净面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