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今日,这是怎么了?
晨光漫过承德院的青瓦屋檐,在雕花窗棂上切出斜斜的光。
宛愫话在舌尖滚了几滚才吐出来,声音含糊得:“我...我说了不该说的,被姨母听见了。”
林惊婵微微蹙眉:“说了什么?”
“...是...侯夫人。”
这三个字宛愫说得气若游丝,说完便别过脸去,耳根红得发烫。
空气静了一瞬。林惊婵眸中掠过丝讶异,已逝的侯夫人,正是程循生母,郑家姨母一母同胞的姊妹。
她几乎要气笑了,看向宛愫的眼神里掺了几分不可思议的“敬佩”。
“姨娘好胆量。”她轻轻拨开宛愫还攥着自己袖角的手,声音极淡:“这事,我无能为力。”
宛愫咬得下唇发了白:“我不管!你...你得帮我。”
林惊婵险些气笑了。她回身望着对方,眼里那点残余的温和彻底散了:“姨娘可知道‘孝’字怎么写?侯夫人纵已故去,那也是我们的婆母。”
声音渐冷,却字字清晰:“你私下非议先人,本就是大不敬。如今倒要我替你周旋?”
林惊婵微微倾身,晨光恰好照进她眼底:“究竟是想我帮你,还是想拖我一同落水?”
最后那句问得极轻,却像枚石子投入古井,在宛愫骤然苍白的脸上激出层层慌乱的涟漪。
“我没有这般想过。”
宛愫耳尖泛红:“我没想拖你下水...”
这话说得她自己都底气不足,声音渐渐低下去。
可看着林惊婵无动于衷的模样,她又急急上前半步。
“姨母她们过几日便回荥阳了,即便她们再喜欢你,手也伸不进侯府后院。”
宛愫眼波流转间,话锋忽转:“但若你这次帮了我,我记你这份人情。往后...”
她刻意顿了顿:“你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我必不推辞。”
林惊婵静静望着她。若不是捕捉到宛愫眼底那抹转瞬即逝的狡黠,这番话几乎要让人信以为真了。
瞧见宛愫伸出手来,就要拉住自己的衣角,林惊婵往后退了一步,光影照在她的面容上,叫林惊婵唇角那一抹冷淡的笑意愈发明显。
“不必了。各扫门前雪,你若是不对我出手,我便已万分满足。这人情,便没必要欠了。”
见宛愫似乎还要开口说些什么,林惊婵看向翡翠,交代道:“我乏了,你来送宛姨娘回去。”
宛愫眼底掠过丝不甘,可那边翡翠已领着两个婆子过来,分明是要送客的架势。
她咬了咬牙,临转身前忽地压低声音:“若我说...我这儿有消息,关乎你性命呢?”
话扔得又急又轻,像枚淬毒的针。
林惊婵正要跨过门槛的脚步顿了顿。晨光斜斜切过她侧脸,将那份骤然的凝滞照得分明。
也不过是一瞬。
林惊婵未曾回过头来,只淡声道:“送客。”
她开口时,声音平稳如常,唯有袖中微微攥紧的手指,昭示着她心中那一丝不安来。
待宛愫不甘心地走了,林惊婵回了里屋,看着翡翠给自己斟了一壶茶。
翡翠捧来瓷盏,雾气袅袅升起。
林惊婵接过时指尖微微一晃,几滴滚茶溅在虎口,烫出浅红的印子。
翡翠惊呼了一声,急忙想要拉住她的手,仔仔细细看看。
可林惊婵却没有动作,只垂眸盯着那片红痕看了半晌。
翡翠知晓林惊婵想的是方才宛愫同她说的话。
宛愫那时的声音虽然不重,但却入了翡翠的耳里。
瞧见自家主子颇为心不在焉的模样,翡翠终究忍不住轻声问:“夫人...当真无碍么?”
林惊婵摇了摇头,而后,慢慢吹散茶雾。
声音轻得像叹息:“能有什么事儿。”
可那茶盏在掌心转了又转,终究没送到唇边。
林惊婵大概能猜测到,宛愫口中的事情,怕是与老夫人叫她殉葬一事逃不开关系。
只是,若只是消息,她早便知晓了,即便宛愫告诉她,也不过是多此一举。
若是想让宛愫帮她...
林惊婵低垂下头来,扯了扯唇角。
若她当真无路可退了,走上这一条路,除去更早送她去死之外,没有任何作用。
宛愫便是一只狼崽子,即便今日敞露出肚皮来忍人揉捏,也不过是表象罢了。
趁人不注意,果决地撕咬,置人于死地。
这才是宛愫的本性。
林惊婵低垂下头来,揉捏了一下眉心。
相比于这个,她更想知道,宛愫究竟说了已逝的侯夫人什么,竟叫郑沅都生气了。
林惊婵抿着唇,见手中的茶水都渐渐凉了,她随手便搁置在一旁。
她抬眸看向翡翠,刚想要说些什么,小丫鬟便走了进来。
“夫人,郑夫人那边唤您过去呢。”
林惊婵一顿,而后颔首:“我知晓了。”
她唇角挂着笑意,心中也松了一口气。
这个时候,郑家姨母唤她过去,那便与瞌睡了有人递枕头没有任何分别。
待小丫鬟先下去,林惊婵转过身来隔着屏风虚虚看了那后头一眼,她视线偏转过来,落在翡翠的身上。
“待会儿我便不带你过去了,你一个人留在承德院里,里里外外都检查一遍。”
她顿了顿,眉心之中闪过一丝担忧:“若是...他回来了,你也得顾好了,可知晓?”
翡翠自然清楚林惊婵口中的“他”是何人,可是...
“不过是一日,便叫宛姨娘都险些发现了。夫人,您当真还要留他?”
听着翡翠的话,一时间,林惊婵唇瓣动了动,却什么话都说不出。
翡翠看着自家主子的面色,她悠悠地在心中叹了口气,而后开口:“放心吧夫人,奴婢都清楚。”
林惊婵面上挂着勉强的笑意,拍了拍翡翠的手背,而后简单梳妆过后便往溪月阁去。
这段时日,林惊婵去溪月阁的次数倒是颇为勤了,便是外头的侍女瞧见,都未曾通报,直接请了林惊婵进去。
侍女端来林惊婵平素喜欢的茶水点心,可林惊婵抬眸,便瞧见屋子里的气氛压抑,即便是往日大大咧咧的郑璇,如今都抿紧了唇坐在一旁,面上满是烦躁。
好在,方才宛愫来了承德院,至少叫林惊婵知晓发生什么事,知晓这压抑不是朝着自己来的。
林惊婵面上装作不知的模样,她犹豫着开口:“二位姨母,今日,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