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让开
烛光在墙上投出两道清晰的影。
男人的身影挺拔如松,女人的却带着无尽的柔。
林惊婵眼眸颤颤,视线从墙上缓缓移开,对上裴渊的眼睛。
她像被这句话烫着似的,眼里还汪着泪,却已浮起明晃晃的惊诧。
“殿下怎会这样想?”
林惊婵开口,声音因急切而微微发颤:“我...总归得顾及家人。”
话戛然而止。她攥紧袖口,指甲隔着衣料深深陷进掌心。
前世那些画面又涌上来,父亲被迫断了的仕途,母亲早生的华发,就连她那一双弟妹也被她牵连,硬生生断了后路。
喉间骤然涌上腥甜,又被林惊婵硬生生给咽了下去。
“我...我想要个孩子。”
这话说得又轻又急,像铤而走险、破釜沉舟。
迎着他陡然锐利的目光,林惊婵背脊挺得笔直。
“侯府嫡孙的名分,能护住该护的人。”
烛光在她眼中凝成两簇小小的火焰,那倔强里透着决绝,叫裴渊看着都只觉得晃眼。
“孩子?”
他摩挲着带着薄茧的指腹,话语之中没有丝毫的情绪。
“若是想要孩子,程家旁支,自是有的挑。”
裴渊掀开薄薄的眼皮:“你是想让孤从中周旋?”
林惊婵咬着下嘴唇,一时之间什么话都没有说。
这一世,与上辈子许多事情都无法重合,她不敢赌,若是如今腹中没有孩子,即便这一回老夫人会放过她,日后,她总归也会着了老夫人的道。
只有千日做贼,哪里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林惊婵思定,缓缓矮下身去,月白裙裾散落在青砖上。
仰起脸时,烛光恰巧漫过她饱满的额头、挺秀的鼻梁,最后停在那双含泪的桃花眼上,眼尾挂着薄红,长睫被泪浸得根根分明。
“求殿下...”
开口时唇瓣微微发颤,脖颈仰出的弧度脆弱、却勾人。
“臣妇...只想要个自己的孩子。”
说话间,女人的手轻轻搭在他膝头,指尖有些发凉。
脸微微侧过来,一缕青丝从鬓边滑落,软软垂在锁骨凹陷处。
裴渊知晓林惊婵是美的,美得客观,可如今,却是他第一回听见心下的颤抖。
他指尖一麻,迅速背过身去避开她的视线,裴渊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他喉结滚了滚,声音绷得发硬。
“如今你夫君新丧,孤如何...”顿了顿,字眼咬得格外生涩,“让你有自己的孩子?”
背在身后的手悄悄攥紧了,骨节却泛出青白。
“我...”林惊婵已然羞红了脸,她只觉得自己今日着实是太过于放肆。
只是,箭已在弦上。
她揉了揉有些发麻的腿,缓缓站起身来。
林惊婵望着他僵直的背影,眸中倏地掠过一丝微光。
声音却放得又轻又软,带着恰到好处的迟疑:“妾身愚钝...只是恍惚听说,宫里似乎有种秘药?”
指尖无意识地绕着裙带,话却说得字字清晰:“能让妇人显出喜脉之象的...不知是真是假?”
她说这话时微微偏头,让烛光正好照见自己眼中那片无辜的茫然。
听完她的话,裴渊倏地转身,瞳仁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一下。
原来她打的竟是这个主意?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波澜,霎时成了隐隐的失落。
“胡闹!”
裴渊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突兀:“用这等手段欺瞒老夫人,你可知是何等罪过?”
眉峰拧得几乎打结,负在身后的手因用力而微微发抖。
裴渊向前逼近一步,烛光将他的影子沉沉地压在她身上。
“侯府嫡脉岂容作假?若事发!”
话到此处骤然哽住,盯着她苍白的面容看了半晌,终究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只化作一声沉沉的叹息。
良久,他才吐出一口浊气:“莫要犯傻。”
林惊婵紧紧抿着唇,静静迎着他的视线,自是将裴渊眼底那抹来不及藏好的失意看得分明。
而后,她缓缓垂下头,脖颈弯出个柔顺的弧度。
双手规规矩矩叠在膝上,指尖却悄悄掐进掌心。
林惊婵抿紧唇瓣,似是当真悔过了:“是臣妇思虑不周,只念着能有个倚靠...”
女人的软睫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两弯浅浅的阴翳,连肩头都微微缩着,整个人瞧着比方才又单薄了几分。
“嗯。”
裴渊再不开口说些什么,屋内沉寂如雪。
良久后,裴渊才瞥了眼窗外浓稠的夜色,声音里带出些不易察觉的仓促:“孤该歇了。”
林惊婵闻言怔了怔,目光在他略显紧绷的侧脸上停留片刻,倏地反应过来。
她耳尖腾地漫上绯色,连脖颈都染了薄红。慌忙起身时裙裾绊了下矮凳,又急急扶稳:“是妾身糊涂...这就告退。”
退至门边,指尖挑开珠帘时顿了顿。
待那帘子彻底落下隔绝了室内光影,林惊婵立在廊下深深吸了口气,月色漫过唇角,勾起抹极淡的、得逞似的弧度,很快又被垂首的动作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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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翡翠端着红漆食盒迈进院子。
林惊婵见状,刚要开口问她太子如何了。
可忽然听见院门被推得哐当响。
宛愫一身水红绫子袄闯进来,鬓边金步摇乱晃,人还没站定,尖细的嗓子已经扬起来:“林氏,日头都晒屋檐了,这院里怎么连个应门的...”
话音突然刹住。
她抽了抽鼻子,眼睛盯着食盒上那层温热的雾气,又瞥了眼紧闭的正房门窗。
“你这里,藏了人?”
“宛姨娘,没药说笑了。”
林惊婵心头一跳,面上掠过丝慌乱,又很快稳住。
她上前半步,恰好挡在食盒与正房门帘之间,声音放得温和:“姨娘怎的这个时辰过来?可是老夫人有什么吩咐?”
说话时,林惊婵的指尖悄悄捏紧了袖口,目光却平静地望着对方。
晨光在她月白衣襟上镀了层淡金,将那抹强作的镇定衬得格外清晰。
宛愫眼神在她脸上打了个转,也不答话,抬脚就要往屋里闯。裙摆刚扫过门槛。
翡翠忽地侧身一挡,食盒不偏不倚横在门前。
小丫鬟垂着头,声音却脆生生的:“姨娘留步,里头...里头还没收拾妥当呢。”
宛愫拧紧眉心,她唇瓣动了动,刚要说些什么,便见屋里从里边开了门。
穿着翠色衣裳的小丫鬟先是看了看林惊婵,而后看向宛愫。
“夫人,里边打扫完了,您...”
宛愫没吭声,略过她直接走进了屋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