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他的尸身,寻到了
听着郑璇的话,林惊婵心里一跳。
“狄人,潜伏入京了?”
郑璇毫无防备地点头:“是。”
她叹了一口气,眉眼上染了显而易见的担忧。
“唉...先前还给娘亲寄过信去,倒是叫她平白等着了。”
相比郑璇,郑沅反倒是更加的自洽:“无妨,母亲会理解的。”
她冷静地开口:“况且京城人员错综复杂,封城,定然是暂时的。相信朝廷一定会迅速解决。”
她看向郑璇:“没准明日便能出城了。”
见自家长姐这般说了,郑璇也只能将不满埋藏在心底里面。
郑沅见妹妹面上神情调整好了,便偏过头来看向老夫人。
老夫人勉强笑了笑没说什么,郑沅温声道:“看来还得劳烦老夫人几日了,多加叨扰,到时回荥阳之后我定会同父亲、母亲提及您的好。”
听着郑沅这般说话,老夫人方才略微有些不悦的面色,如今也渐渐变得温和了。
“无妨,便当定陶侯府是自己家便好了。”
郑沅低垂下头来,静静地“嗯”了一声。
将这事聊完,老夫人缓缓抬起头来,看向林惊婵。
“怎么回来这般晚?”
原本以为有了封城一事,老夫人的注意力不会放在自己身上,在听见老夫人问时林惊婵都有一瞬间的恍惚。
片刻后,她面色如常:“今日街上的侍卫都比以往要多了些,有一支侍卫拦下了马车想要检车,便耽误了些时间。”
林惊婵一边说,一边幽幽叹了一口气:“原本我以为只是惯例检查而已,方才听了姨母的话才知晓,竟是京城之中出现了狄人。”
她略微有些后怕地拍了拍胸口,看向老夫人:“孙媳险些遇上两次狄人,着实是运道不好。这几日,孙媳还是在院子里好好抄写佛经,祈求佛祖保佑吧。”
听着林惊婵的话,老夫人方才拧紧的眉心如今才渐渐地松开。
“嗯,便随你吧。”
林惊婵闻言,低垂下眉眼来,掩盖住眼眸中一闪而过的欣喜。
“多谢祖母。”
她提前知会,想来便不会有不长眼的在此时打搅她。
林惊婵的目光往一旁偏移了些许,而后在宛愫的身上顿住。
除去她。
林惊婵眸色微动,恰好宛愫同时开口了。
“的确,姐姐是得好好拜拜。”
宛愫坐在老夫人的身侧,下巴微微扬起,似是丝毫没有受到方才林惊婵那“威胁”的影响。
她握紧了老夫人的手,抬起头来看向她,宛愫笑着的时候唇边笑意浅浅,没有以往瞧见林惊婵时候的张牙舞爪。
林惊婵一顿,看向宛愫。
是宛愫今日开始学乖了,还是...老夫人同宛愫说了些什么?
林惊婵无从知晓,只是,看着宛愫不再挑事的面孔,她心中倒也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屋外月色渐渐升高,檐角的灯笼点燃,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老夫人抬眼看了看渐暗的天色,手中檀木念珠轻轻一拨:“好了,天色也不早了,便都散了吧。”
郑沅率先站起身来,带着郑璇一道微微颔首:“好,那老夫人便好好歇息。”
落下这一句后,她们便转身,脚步声清脆,没入暮色之中。
林惊婵随着起身,裙裾刚拂过石阶,却听身后传来极平静的一句:“你留下。”
宛愫瞧见老夫人与林惊婵说话,却罕见地没有像往常一般针对林惊婵,而是站起身来,俯身便走。
徒留下林惊婵一人。
林惊婵回身望去,老夫人仍坐在那张紫檀圈椅里,面容隐在将尽的残光中。
香炉里,氤氲渐起。
空气里的檀香味忽然浓得呛人。
“循儿的尸身,”老夫人的声音像从极深的井底浮上来,“在沣河下游的江畔,找到了。”
念珠“咔”地停在指间,“被水泡了这么些时日,面目已是认不清...”
老夫人说话时,气有些急,声音中哽咽声慢慢溢了出来。
“你到底是循儿的夫人,此事,我理应告诉你。”
廊下刚点起的灯笼忽然爆了个灯花,火星溅在青砖上,倏地熄成一点焦黑。
林惊婵整个人瞬间愣在原地。
她耳中嗡嗡作响,老夫人后头说了什么,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程循的尸首找到了?
怎么可能?
明明在前世的最后,程循的尸体都未曾被寻到。
如今才多久?
林惊婵的脖子像是被凭空掐紧了一般,她唇瓣张张合合,一时间竟说不出来话。
廊下的灯笼在她眼中晕成模糊的光影。
她忽然很轻地打了个寒颤,那寒意不是来自渐起的夜风,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怎么了?”
老夫人淡淡将眼皮掀开,看向林惊婵,见她面上毫无血色,她心中渐渐涌起一股子警惕来。
“我...”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勉强维持着站姿。可心底那潭水却已掀起滔天巨浪。
林惊婵沙哑的开口:“我只是心疼夫君。”
她眼眶里倏地涌上泪来,顺着脸颊滑落,在月白衣襟上洇开。
林惊婵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叫指节都发了白,连带着肩膀随着抽泣轻轻颤抖。
“我先前一直骗自己,人没有寻到,总该有一线生机。可如今,如今...”
老夫人盯着林惊婵看了半晌,目光像钝刀般刮过她每寸神情。
见那眼底的悲恸不似作伪,连鼻尖都哭得泛了红。
良久,她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去歇着罢,将循儿带回京城之中,还得要些时日。这几日,你便好好休息。”
林惊婵抽泣了几下,她垂首行礼,转身时裙摆拖过青砖,那踉跄的脚步让身后老夫人的目光终于缓和些许。
待穿过长廊,凉风扑面而来,她才敢放任自己靠在冰凉的墙上,掌心早已被指甲掐出四道血痕。
翡翠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见林惊婵这般,翡翠咬了咬唇瓣,想要安慰林惊婵。
却见林惊婵抬眸,方才眼底都要溢出的悲伤与痛楚,刹那间便消失殆尽。
只余下眼尾的绯红,落入翡翠的眼中,知晓方才发生的一切皆不是梦。
“您,不难过?”
翡翠犹豫着开口,见林惊婵愈发冷静的面容,心中一突。
林惊婵何止不难过,她心中竟涌现出惧意来。
程循的尸身回京,那不久...便是她的死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