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风呼啸而过，老夫人定定地看着林惊婵。 与她最初瞧见的林惊婵不同。 她胆小、怯懦，因着自己的身世连程家上下的嘲讽她都接受不住。 可如今，才过了多久，她便如同脱胎换骨一般。 老夫人眼神中闪过一抹锐利来，如利剑似的，想要穿透林惊婵的伪装。 “为妇，便该敬重长辈、恪守妇道。如今循儿不在，你若安安稳稳地替他守节，我自是不会动你。你千不该万不该，便是越界了。” 听着老夫人的话，林惊婵眼帘垂下，掩盖住那一闪而过的嘲讽。 若她那日没听见老夫人的话，林惊婵还能勉强相信老夫人如今的言语。 若她当真顺从，怕是再过不久，自己便成了一抔黄土。 上辈子死得太过于凄惨，便是午夜梦回林惊婵都会发颤。 既然给了她重生的机遇，那林惊婵断然不会让自己、让林家走上老路。 她低敛眉目，指尖却摩挲着袖口之中那那一节摔坏了哨口的玉哨。 殿下的诺言虽重，但...林惊婵不会轻易将自己的命运放在旁人手中。 她的性命、林家的未来都不容许有失。 “祖母，您放心。”林惊婵抬眸，对上了老夫人的视线：“夫君走了，您虽力壮，可定陶侯府总归人多眼杂，孙媳一心是向着您，向着定陶侯府的。自是知晓程家与郑家，哪家才是该亲近的。” 她面上挂着温温柔柔的笑意，似是没有丝毫的攻击性，软绵得如同攀附在树梢上的菟丝花。 却没瞧见那柔弱的外表之下，竟是无尽晦暗。 老夫人听着她的话，心下一颤，她掀开薄薄的眼皮，似是想将林惊婵所有的思绪尽数洞悉。 可惜，在林惊婵的眼眸之中，老夫人却只瞧见了真诚。 她是真心的？ 老夫人眼眸一凝，视线偏转了过来：“你的意思，我知晓了。” 听着她这话，林惊婵眼眸中闪过一丝惊喜，她面上挂着几分惶恐，却又是一副期盼已久的模样：“祖母您，当真能信任我？” 老夫人深呼吸了一口气，这些时日对于林惊婵而产生的那丝缕微妙的忌惮，如今也渐渐平息了下来。 她心中涌现了几分不屑。 果然，还是小家子气，争奇斗艳也不过是为了定陶侯府那一丁点微妙的权利。 老夫人看向林惊婵时候眼神微微斜着，开口时候的语气却是从未有过的轻柔：“放心，你是循儿的媳妇，也是程家未来的掌家人。定陶侯府家大业大，我这个做祖母的，总该给你一些考验，你说是不是这理？” 林惊婵闻言，螓首微垂，露出脆弱的脖颈，她面容上隐隐裹胁几分兴奋，却又尽力将它压抑住。 “祖母，您放心，我事事都听您的。” 待回到定陶侯府，林惊婵动作轻柔地将老夫人扶下马车，更是站在其身后。 老夫人也一改常态，面对林惊婵时和颜悦色，甚至于搭着她手一道入了侯府之内。 原本便落了单的宛愫瞧见此场景，瞬间傻眼了。 她唇瓣动了动，不可思议。 “那林氏究竟使了什么妖术？！” 站在一旁的郑璇虽也诧异，可听着宛愫的话，她拧紧眉心转过身来：“婵儿讨人喜欢罢了，你若是嫉妒，不若多学学她。” 郑璇扔下这一句话后，也没有去看宛愫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只是身侧的郑沅拉住了她，而后摇了摇头。 待郑家姊妹回了溪月阁后，郑璇终是说出了不解。 “我怎么感觉，今日王家这一遭，倒像是被做局了？” 不止她有所感觉，就连郑沅也深有感触。 只是... “虽是做局，可我瞧那林氏倒是化解得极好，却不知晓，这究竟是运气，还是她早有筹谋。” 郑沅的声音微微带了些砂砾感，她顿了顿，对上妹妹诧异的眼神，继续开口：“不过无妨，我们明日便起程。京城这地方太大，人心嘈杂，还是荥阳活得松快。” 听着长姐的话，一时间郑璇陷入沉默之中，她没有开口附和，反倒是抬眸将视线落在了窗外一眼便可见的绿意里。 她轻声嘟囔了句。 “也不见得荥阳便是世外桃源，我倒觉着一成不变闷人得很。” 郑璇听着她的话，只低垂下头来笑了笑，不置可否。 --。 承德院内，从老夫人院子里回来后，天色便已然暗淡了下来。 夕阳斜斜地挂在西墙头，把云层染成橘红。光线穿过格窗落在青砖地上，拉出菱形光斑。 坐在铜镜前，林惊婵眼神中都溢出几丝疲倦来。 待翡翠上前替她将发髻拆开，林惊婵转过身来看向她。 “先前交代你的，如今可曾查到了？” 听着林惊婵一说正事，翡翠的脊背都挺得笔直。 她紧紧抿着唇：“听说，那日太子只是递来消息，如今世子的尸骨尚且还在寻。” 想到自家可怜的夫人，翡翠便忍不住叹惋：“若是世子能躲过一劫便好了...” “不可能。” 翡翠的话还没有说完，林惊婵便瞬间打断了她。翡翠偏过身子来，似乎有些诧异，看向林惊婵时候眼底都带了几分薄薄的担忧。 林惊婵深呼吸了一口气，她察觉到自己的指尖都在颤抖。 她抬起头来，看向翡翠，声音是罕见的冷：“如今都过去这么久了，若是世子当真存活于世，总该派人回京中报平安。” 林惊婵心中却是想的上辈子的事。 当初她被老夫人抓住把柄，送入柳巷时，已是丧宴过去三月有余。 前世这般久都未曾再听见程循的消息，怕是当真凶多吉少了。 林惊婵偏过视线来。 想到自己方才与老夫人虚以委蛇，想来也能叫老夫人放轻对她的疑虑。 如今她势单力薄，总归需要叫自己慢慢强大起来才是。 林惊婵咬了咬唇瓣，她走到桌案旁。 翡翠瞧见她，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 “夫人，您这是？” 林惊婵并没有立马回答她的话，执笔落下娟秀的小字。 “写信。”她抬眸：“明日清晨前，这信，需得送到林府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