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昏暗，洒在老夫人的面容上，却衬得她面色愈发的阴沉恐怖。 见林惊婵迟迟不开口回答，老夫人面色一凝。 “怎么，你不愿意？” 老夫人执掌侯府这么些年来，早就浸染透威严了，如今稍稍一拧眉，身后的翡翠额间上便冒出豆大的汗珠来。 而唯独，林惊婵站在一侧，面色稳重。 “祖母，我不愿。” 她抬眸看向老夫人：“您为何不问问，午后时分在万宝楼，王公子究竟做了什么，又...究竟得罪了什么人呢？” 听着林惊婵的话，老夫人只觉得她定然有所隐瞒，话里有话。 老夫人误错了林惊婵的意思，眉心拧紧，不善地看向她：“你想借郑家的名义来压我？” 林惊婵长睫垂落：“孙媳不敢。” 郑家名头好用，但，不必现在便搬出来。 “呵。”老夫人扯了扯唇角：“你自己心里头知晓。” “笃笃——”屋外传来敲门声。 侍女的声音从屋外响起：“老夫人，郑三娘子来了。” 老夫人面色一凝，视线却是落在林惊婵的身上，她开口：“请她进来吧。” 郑璇风风火火赶来，却不知为何宛愫也跟在了她的身后。 她一进屋，便扫了林惊婵一眼，见她无事，郑璇才开口：“老夫人若想追责，又何必略过我呢？” 老夫人站起身来，看向郑璇，似是并没有察觉到她话语之中的刀光剑影。 她走上前去：“什么追责不追责的，不过是担忧你们是否出事了而已。” 郑璇倒是不买她这个账：“竟是这般好心？” 老夫人面上的笑意一僵，相比郑沅话语之间的滴水不漏，郑璇倒是像个被宠惯了的孩子，随心所欲。 “毕竟林氏是老身交代下去，安排这些事的主事人。这些事情，总归是要提前问清楚一些的好。” 老夫人这话说得圆滑挑不出错处来，她转身，看向林惊婵：“你觉得，老身说得可对？” 林惊婵唇角挂着淡淡的笑意：“王大人追责，祖母为的是定陶侯府好，顾的是大局，孙媳都省得。” 听她如此回答，老夫人面上熨帖了片刻，却又隐隐察觉到不对劲来，但叫她细想，却也揪不出什么毛病来。 听人话听鬼话都听多了的郑璇却一下反应过来，林惊婵这是明着说不了，暗讽老夫人只顾官品几阶，不问事实呢。 “难为你了。” 郑璇开口，眼神里隐隐带了些怜惜。 在这般老太太底下讨生活，若是没有一颗七窍玲珑心，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晓。 站在一旁的宛愫走上前去，揽住了老夫人的胳膊：“祖母，咱们定陶侯府总该给王大人一个交代吧，否则，若是王大人、贵妃因着这事记恨上了咱们侯府，那日后这日子...” 定陶侯府除去程循，并没有在朝堂上有实至名归的官职，而如今程循早逝，后继无人，已然沦为京城之中的笑柄。若是再得罪王家这种当朝新贵，怕是日后的日子当真是不好过。 宛愫看懂了这局势，更是想借机狠狠地将林惊婵踩在自己脚下，却没察觉到老夫人的面容已然如锅底一般黑了。 “这里哪里有你说话的份？”老夫人甩开了她，叫宛愫踉跄几步险些跌坐在地上。 宛愫这言语不假，道出了她心中想法。可如今，郑璇在这儿！ 归根到底，与王晋全真正有摩擦的人不是林惊婵，而是郑璇。 如今宛愫在这儿大张旗鼓地叫老夫人给王家一个“交代”，却没发觉郑璇的面色已然阴沉沉的。郑璇不是个会容忍的性子，否则，老夫人如何会见她一来，便不再提方才与林惊婵说的话？ 若是郑璇知晓自己做的事连累了林惊婵，那断然不会让定陶侯府这般“处罚”她。 老夫人深呼吸了一口气，将视线投到宛愫的身上，迎着她不解、受伤的瞳孔，老夫人只觉得恨铁不成钢：“你在一旁待着，没有我的命令什么话都不许说。” 宛愫委委屈屈地被呦呦扶了起来，而后乖巧地站在一旁，只是她那一双漆黑眼眸之中却隐隐迸发出恨意，唯独对着林惊婵。 郑璇只觉得自己着实是看了一部好戏：“宛姨娘也是老夫人您最亲近的小辈，这般罚她，您竟也舍得。” 老夫人扯了扯嘴角：“小惩大诫罢了，这是定陶侯府的规矩。” 郑璇听着，耸了耸肩并不再多说些什么。 她看向林惊婵的腿，见松寿居的侍女已经将软凳端在她的身后。 郑璇顿了顿，指挥道：“给你家少夫人端过去。” 侍女一愣，抬起头来看向老夫人，眼神中都带了些为难。 老夫人见状，只能叫侍女顺着郑璇的意思去办：“瞧我做什么，郑姑娘的命令你们便不听了？” 话语之间的弯弯绕绕林惊婵不想掺和，待到侍女重新端了个软凳在她身后时，林惊婵倒也没有扭捏直接坐了下去。 脚腕处的刺痛一下便消散许多，她方才皱紧的眉心，如今也一瞬间便松开，不由地在心中喟叹了一句。 林惊婵偏过头去看郑璇一眼，见郑璇唇角挂着笑，她也勾了勾唇。 看着林惊婵与郑家姊妹相处得竟这般好，完全超出了老夫人的预料范围。郑家这两姊妹并不好伺候，她只觉得林惊婵是小门小户出身，断然会犯她们的忌讳。 却没想到如今竟是这样一幅场景，竟是平白给林惊婵做嫁衣。 老夫人眼眸微微眯起，泛起不悦。 她眸中神情还未收敛，林惊婵便抬眼，硬生生撞进了老夫人视线之内。 老夫人唇角微僵。 “若祖母不愿叫王家追究，孙媳有一想法，您可听一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