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破碎的家庭 ———————— 　　「夜兒，夜兒？妳還醒著嗎？」少年刻意壓抑的嗓音迴盪在小小的房間內，他抱著一個和他一樣有著一頭紅髮的小女孩縮在角落，女孩沒有說話，回應少年的是女孩安穩的呼吸聲。 　　「睡了嗎？太好了。」 　　他輕輕鬆開抱著女孩的手，女孩睡夢中感覺到了什麼，皺起眉頭抱著少年的手臂蹭了蹭，喃喃道：「哥哥不要走......」 　　少年不忍心的看著女孩，抓起旁邊的毛巾塞到女孩手裡給她抱著。「夜兒乖，哥哥一會兒就回來。」 　　說完便趕緊起身離開房間，他小心翼翼地從門縫鑽了出去，輕輕關上門，他門才剛關上，一陣怒吼傳進了他的耳朵，害少年嚇得抖了一下。 　　「混帳東西！整天就只知道煩我，老子掙錢養家回來累了喝點酒妳管什麼！」玻璃碎裂的聲響中，似乎還參雜著女人嗚咽的哭泣聲。「哭哭哭，就知道哭，老子我心情不好妳哭什麼哭！」 　　少年在原地站著不敢動，他想著客廳裡的場景，他真希望今天爸爸的心情比較好，只有摔東西和怒罵而已，但從客廳傳來的肉體打擊聲和女人淒厲的哀嚎狠狠地打碎了他的希望。 　　女人哀嚎的聲音漸漸轉弱，那些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響也漸漸停止，少年躡手躡腳的走向客廳，不料還沒走過去，就在轉角被男人逮住。 　　「死兔崽子，好看嗎？」男人一手拎著他，另一手則拿著空酒瓶，看著少年的眼神絲毫沒有半分溫度。 　　兩人大眼瞪小眼，最後男人呼出一口帶著酒味的氣，將少年甩到了牆上，拿起空酒空往少年頭上砸。 　　伴隨著刺耳的碎玻璃聲，少年虛弱的靠在牆角，一滴滴的血沿著他的臉頰滑落，滴落在他髒兮兮的白衣服上，在一片白色中綻放出一朵朵紅玫瑰。 　　「你以後長大要學會賺錢養家啊，不能只有我一個人這麼辛苦，聽到沒。」男子賞了少年一個清脆的耳光，見少年沒反應，反手又是一頓打。「耳聾了嗎！你知不知道我賺錢很辛苦，要養你們一群沒用的人，我是上輩子欠了什麼債嗎？」 　　明明一直都是媽媽在賺錢啊......媽媽賺來的錢，不都被你一個人拿去賭掉了嗎？少年不敢說出來，只好在心裡反駁，他靜靜的承受著男人酒後的發瘋，他不想出聲，他怕吵醒女孩，讓她看到後留下陰影。 　　把她帶回來後，少年對自己發誓過，會給她一個無憂無慮的生活，會帶她遠離那些殘酷的現實，他不希望她會看見這個家庭的破碎。 　　也許是男人打累了，拖著沉重的步伐回到客廳的沙發上躺下，沒過多久就傳來巨大鼾聲。 　　少年在牆角坐了一會兒，等血慢慢止住，他爬著進了餐廳，輕輕抱著一個面容因疲勞而憔悴卻不失美麗的女人，女人被男人打昏了，披頭散髮的樣子令少年心疼。 　　「媽媽，我們回去睡覺吧......」他小小聲的對女人說，將女人慢慢的移到廁所，用濕毛巾將血擦拭乾淨。 　　「小......焰？」女人迷迷糊糊的睜開眼，伸出手輕撫著少年的臉龐。「對不起啊......媽媽這麼沒用。」 　　「不！不會的，媽媽已經很努力了！」少年抿緊唇，大顆大顆的眼淚從眼眶中落下，少年邊哭邊溫柔地把女人臉上的血都擦掉。「不是媽媽的錯，不是的，沒關係，我可以幫媽媽賺錢，媽媽可以休息。」 　　女人輕笑了一聲，拿起另一條毛巾，按在少年受傷的額頭上。「我的小焰怎麼這麼懂事呢？真是個乖孩子。」 　　女人和少年互相將對方身上的血擦乾淨後，就回到房間睡覺了。 　　隔天一早，少年最先醒來，他望向身旁的女孩和女人，鬆了一口氣，輕揉著女孩的頭髮。「夜兒，今天天氣很好，哥哥要去幫媽媽的忙，妳自己能在旁邊玩嗎？」 　　女孩睜開雙眼眨了眨，乖巧的點頭。「嗯，但是我也想幫媽媽的忙。」 　　一旁的女人剛醒來，正巧聽見了女孩的話。「小夜想幫忙嗎？當然好呀，走，我們換好衣服就出去。」 　　笑容在女孩臉上綻放，她輕盈地跳下床去穿衣服，少年不解的看著女人。「那種工作......夜兒不能做吧？」 　　女人苦笑著搖搖頭。「放著小夜一個人單獨在家不好呀。」 　　「單獨？爸爸不是在......」少年像是意識到了什麼，閉上了嘴巴。「她還是跟我們出去會比較好。」 　　女人沒有再回應，她牽起跑過來的女孩的手往外走，少年也站起身，跟著女人一起出去。 　　他們走進一家巷子裡的店，裡面的客人各個左擁右抱，吧台前的男子們正調戲著美麗的調酒師，而舞台上有各式各樣的男男女女正在舞動。 　　少年在門打開的一瞬間，就捂住了女孩的眼睛。「我帶夜兒去後面和大姐姐們玩。」 　　女人應了一聲，和一個路過的女子打了個招呼後就頭也不回的走進布簾後。 　　「走吧夜兒，我們去找大姐姐玩。」少年將女孩託付給吧台後面小房間裡的女子門後，就趕緊走去布簾後尋找女人。 　　「嗯？焰焰也來了？」一位正在幫女人化妝的少女看見少年，露出燦爛的微笑。「焰焰今天也是來幫你媽媽的嗎？」 　　少年應了一聲，自動走到化妝檯前，熟練地拿起化妝品。「小青，幫我拿假髮。」 　　他接過少女遞來的黑色假髮，動作迅速地戴上。「我的眼線筆呢？」 　　少年畫了眼線、塗了口紅，配上他那黑色的長假髮，原本少年英俊的樣子變成了少女般甜美可愛的模樣。 　　正好女人也化好了妝，她牽起少年的手，帶著他出去接客。 　　少年早已習慣了這樣的日子，雖然他的年紀不大，卻得陪著媽媽待在這種聲色場所工作，工作完回家還必須承受男人發酒瘋的各種凌辱。 　　天色漸漸昏暗，少年將假髮和妝卸掉後，趕緊到吧台後的小房間尋找女孩。 　　「哥哥！」女孩一見到少年，開心地飛撲上來，把小小的臉埋在少年胸前。「哥哥，我肚子餓了，要吃飯。」 　　少年苦笑了一下，牽著女孩走到店門口和女人會合。「媽媽，回家嗎？」 　　他以為女人會和平常一樣，輕輕嘆口氣，然後帶著他們回家，回到那個破碎的家，但沒想到，女人這次笑得很開心，將女孩抱起，眉眼間是少年從沒見過的快樂。「不，我們不回家了，這次去吃點好料犒賞一下自己吧！」 　　「吃好料？爸爸不是說......」少年愣住了，看著女人因笑容而美麗的臉龐，也笑了出來。「好，我要吃肉！」 　　三人笑得很開心，直到吃完飯後，他們靜靜在河邊散步，那種幸福的氛圍一直都沒散去。 　　女人突然停下腳步，蹲下身笑咪咪的看著少年和女孩，語氣既溫柔又甜美。「小焰、小夜，我們離開這裡，好不好？」 　　「離開這裡？」女孩還太小，不明白其中的含意。「那離開了要去哪？」 　　「去一個可以快快樂樂，無憂無慮，能讓我們三個人一起生活的地方。」女人摸了摸女孩的頭。 　　少年靜靜的看著女人，他沒有說話，因為他知道，他們逃不走的。 　　「小焰呢？小焰跟我們一起離開吧？」 　　「媽媽說我們可以一起生活，哥哥也一起來。」 　　「我......」少年頓住，他睜大眼睛，看著女人身後面目猙獰的男人將手中的刀舉高，臉上露出扭曲的微笑。 　　「你們要去哪？」 　　在少年驚恐的目光和女孩害怕的尖叫聲中，一道銀色的光閃過他們眼前，鮮紅的水珠濺到他們臉上。 　　「你們哪都別想去。」 　　———— 　　白焰從床上猛地彈起，驚魂未定的喘著氣，他身上的衣服被汗水浸濕，頭髮凌亂不堪，神情緊張的不斷張望。 　　「沒、沒事了。」他開口道，聲音沙啞。「都過去了......」 　　白焰拿起床頭上的水猛灌，整杯水都被他喝光後，他才清醒。 　　「阿焰，出來吃飯。」門外傳來艾西精神飽滿的呼喚。 　　「好，我馬上來。」 　　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強迫自己不要再去想。 　　「現在過的那麼好，別再想了，求求你......」 　　「白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