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最肉麻的情话
1
硬着头皮回到学校,路还是那条路,人还是那些人,他们的目光还是那么的波澜不惊。这让我有种走错学校的感觉。
按我对新闻部那一群人的了解,这几天时间,足够他们把整个校园闹得鸡飞狗跳。但是,现在,一切都是安静的,我脑子生成的第一反应是:阴谋,这绝对是个阴谋。
直到钱灿灿拉着我的手和肖清墨坐在学校的餐厅吃泡椒凤爪保证这不是个阴谋的时候,我终于能安心地吃饭了。
“流苏,你放心,我们整个部门发了毒誓,谁如果把你和方老师的事泄露出去,就让他头上长疮,脚底长脓,一辈子找不到老婆或老公,生儿子没头发、没五官、没生育能力,全家连同宠物都不得好死……”肖清墨在旁边说,我差点没吃下饭,钱灿灿直接笑喷了。
“大神,我就奇怪了,方老师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能让你们对自己这么歹毒?”
肖清墨恐慌地说:“这都是我们心甘情愿的,和方老师无关。”
我想笑,但还是憋着。
肖清墨走后,钱灿灿从五只凤爪骨中抬起头来推推我:“你和方老师是不是在交往?”
“应该不是吧。”我想了想。
“你们到哪一步了?”
“什么哪一步啊?”
“比如牵牵小手,亲亲小嘴,搂搂抱抱,直接扑倒……”钱灿灿说得眉飞色舞。
“你又发什么骚?”我对什么都知道的萝莉总是很无奈。
“人家好奇嘛,我一直以为你只是吸引林安可那种有恋姐情结的小孩儿,没想到方老师这么高级别的也逃不出你的手掌心。”
“你真是越说越离谱,无聊。”
钱灿灿哈哈笑了笑,又低头吃凤爪,她一般不吃足十个,是不会下桌的。
食堂电视里的娱乐新闻突然切出一个女人的脸:享誉国际的当红名模苏姗将于五月一日抵达本市出席正达集团“落景华苑”竣工剪彩活动,届时正达集团董事长白雅萍女士会举办一场豪华的party,到席人员……
我的目光停在白雅萍的脸上,她大概五十出头,保养得像是只有四十岁,脸非常白,浑身散发出商场女人的精明能干。我不认识她,但是不自觉地被她的目光冻了一下。
“Kao,是她。”钱灿灿丢了手上还剩一指的凤爪,怒气冲冲地说,“这个女人,还有脸回来?”
“你也对白雅萍有兴趣?”难得我和钱灿灿的目光能锁定在同一个人身上。
“什么白雅萍啊?我说的是苏姗。”
“谁是苏姗?”
钱灿灿用一副快要被我打败的表情和我说:“拜托你平时也看看电视,现在网络这么发达,随便登录MSN、QQ、Skype都能蹦出苏姗的消息,今天和大明星闹绯闻,明天又被拍到和富商去吃饭。”
“So?这和你这么激动有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钱灿灿站起来,附在我耳边小声地说,“她就是Eric的前妻。”
电视上正对着苏珊拍出一个特写镜头,杏子红的外套,精致的妆容,尖尖的瓜子脸,不算有多美,但是有一种脱俗的气质和成熟。
真没想到Eric的前妻来头这么大。
“不会吧?怎么没听新闻报道过这件事?”我有点惊讶。
“明星有多少秘密能被我们完全知道啊?就算记者知道了,有时候碍于很多原因还不敢报道,要不然肖清墨刚才和你保证什么,还不是碍于方老师的**威?”
“那你怎么知道的?”
“我老哥他同学都是跑新闻做报纸杂志的,要知道还不容易。我之前让他们帮我查Eric的前妻,结果把我吓一跳,这个女人在国外待得好好的突然来这里剪彩干吗?”钱灿灿一拍桌子,“不会是来和Eric旧情复燃的吧?完了完了,如果她来了,还有我屁事啊?怎么办怎么办?苏苏姐,怎么办?”钱灿灿一脸焦虑,差点要绕食堂乱窜。
我拍拍钱灿灿:“淡定,要淡定。”
“怎么淡定啊?如果你现在跑去和安可复合,你看沈艺彤能不能淡定,不把你挫骨扬灰绝对对不起她自己。”
我真的对钱灿灿的口无遮拦没办法,只好丢去一个白眼,收拾自己的饭盒,准备走人。
钱灿灿拉住我:“好啦,苏苏姐,我说错话了,你别和妹妹一般见识。我只是打个比方。”
“谁和你一般见识了?如果要和你计较,我可能也活不到现在了。”我笑着看她。
“我就知道你最大度了,所以麻烦你下次看到方老师的时候帮我打探打探。”
“下次?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前几天手机没开机,一开机就看到短信提示几十个未接来电,想回过去,却不知道要说什么,索性继续装乌龟。
我想起许千沫和我说的关于他们的故事,像是一道厚厚的屏障,隔开了我和方少顷的距离。
“你不会和方老师吵架了吧?”
“没有吵架。”
“那是什么问题?”
“我不知道,我还在困惑中。”
“你困惑什么啊?方老师对你那么好。”
“他是对我很好,可那是爱吗?我真的不懂!”
“苏苏姐,你平时挺聪明的,一到感情的事儿你怎么就低智商呢?如果方老师不爱你怎么会那么在意你的一举一动?你去安可演奏会他为什么会出现?还不是因为担心你偷偷跟着你吗?他带你去音乐楼,给你洒柚子水跨火盆这么迷信的事他都肯做又是为什么?我们在游乐场的时候他还在坐云霄飞车的时候高喊‘我爱你’,他不爱你他一个三十岁的老男人能做出这么幼稚的行为吗?拜托,你用用脑子。”
连灿灿都能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难道是我当局者迷?
“真烦啊。”我有点郁闷。
“烦什么,方老师多好一个男人,不收是损失。对了,方老师答应来我们台做节目,这都是你的功劳。”
“什么节目?”
“就是我们栏目新开的‘名人访谈’呀,上次你不是让方老师找Eric来游乐场,Eric就拿上节目来交换,没想到方老师竟然同意了,你看看方老师对你多好啊,放着那么漂亮的主播不要,想想都可惜。”
我就觉得Eric是只老狐狸,不会平白无故答应一件事。
“也不知道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是谁,还好意思讲?”我瞪了钱灿灿一眼。
“我真的很好奇你是怎么打败许千沫赢得方老师的?教妹妹两招。”钱灿灿不好意思地转移话题。
“教你也没用,你遇到的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狐狸。”
“你怎么这样说Eric!他只是比较聪明。”
“聪明过了头就是狡猾。”
“你很了解他吗?”钱灿灿突然问。
我被她的问题问倒了,仿佛刚才说话的那个人不是薛流苏,而是一个和Eric相熟的人。
方少顷在游乐场说过,你好像很了解Eric,不知道原因,就是某种潜意识的认定。
我瞥见挂在食堂的毕业公演海报,转移话题:“这次话剧排演安排得怎么样?”
“我出马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我睥睨了一下她:“就是你做编剧才让人不放心,我怕我们几个在毕业前夕还留下点心理阴影。”
钱灿灿笑得花枝乱颤:“苏苏姐,你太幽默了。妹妹知道你是故意说反话逗我呢。”
我终于沉默了,不想打破这个小萝莉自恋的感觉。
2
我收拾好了饭盒回宿舍。钱灿灿临时被同事叫回去加班,我一个人在校园里随便走走。
午后的校园整片整片的香樟树浸润在浓烈的阳光中,实验大楼、音乐大楼、篮球场、塑胶跑道……所有的一切都熟悉地映在眼前。
这个在我生活里存在了快四年的大学,每一棵树、每一条路、每一个场景对我来说都有深刻的记忆,现在我很快就要告别它,步入人生的另一个舞台。
我记得去年林安可毕业典礼的时候,我站在“景晖”双子楼的楼顶拿着望远镜看他们在草地上拍照,我就像一个地道的偷窥狂,监视着一个不爱自己的男生和别的女生好。
望远镜是我从柜子里找到的,它是我高考结束和他们去远足的时候林安可送给我的。他说望远镜可以让你发现,很远很远的风景,其实就在眼前。
林安可总是可以说出这么深奥的话,让你不得不注意这么小就有这么多感悟的美少年。
那时我用这架望远镜来看他们,所有人近在咫尺。他们穿着黑色的学士服,戴学士帽,个个都举着剪刀手拍照,我看到沈艺彤笑靥如花地挽着林安可,而安可呢,他只是微微笑笑,没扣紧的黑色外套露出了里面那件天蓝色的短袖T恤。
这件短袖T恤是安可买的第一件情侣T恤。我记得他当时带过来的时候,我惊讶地说:“拜托,别这么幼稚好不好?”
他皱起眉头拿着衣服不说话,我偎靠过去哄他:“好了,好了,我说错话了,不幼稚,是可爱。”
他这才松了眉头问:“那你穿不穿?”
我有点为难:“还是不要吧?”
“什么不要?”他不管我,直接把情侣T恤给我套上,把我套得晕头转向,套好之后还特别得意地说:“以后你走出去,大家都知道你是我的女朋友,没人敢追你了。”
后来我才知道,这件衣服是安可自己设计图案拿到工厂里去定做的,上面贴着S LOVE L的水钻,每次穿都闪闪发光,像是见证我们的爱情。
和安可分手之后,我偶尔还会穿这件衣服,骗自己他还没离开我,或许我潜意识里一直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可是就在爸爸办完丧事的某一天,我陪妈妈去医院作眼睛复查,在医院看见沈艺彤脸色发白地坐在椅子上。
她看着我身上那件衣服,嘲讽地说:“流苏姐,安可来陪我做人流。”远处走过来的安可,拿着一瓶罐装的牛奶,步履轻盈缓慢,眼神温和平静。
或许就是从那一天开始,我心里还存有一点点希望的小火苗,也生生地被熄灭了,连烟都没有。
回家之后,我把我那件衣服丢在灶里烧了,和柴火一起夹杂着噼里啪啦的声响让我出神了很久。也就是从那一天开始我变得沉默寡言,任何事情都埋在心底。
刚和安可谈恋爱的时候,每天发生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想和他分享,买了新的耳环,吃饭的时候吃到了头发,上课的教授戴了一顶假发,钱灿灿又穿反了衣服……
安可让我知道,恋爱的时候生活里的每一件无聊的小事都变得那么幸福,有一个人在你身边让你依靠,是这一生最安心的寄托。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他当着我的面,告诉我,另一个女人怀了他的孩子。
我多希望这是他和我开的一个玩笑,像曾经无数次那样在我快要生气的时候拍拍我的头说,“苏苏,我骗你的。我最爱的人只有你”。
但是现在,我明白,这并不是一个玩笑,它就是最现实的生活,把我以为幸福的心,狠狠地撕裂。
我放下望远镜,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天,手机突然响起,是安可的号码,我喂了一声,飞机从我头顶飞过,发出巨大的轰鸣声,我把耳朵贴近手机,也听不清安可说了什么。
飞机飞走后,电话已经挂断了,仿佛刚才,只是一场错觉。
这么多年,记忆里的错觉,总是能让我失神恍惚。
3
周五照例去接小帅哥放学。已经有一周没有见到方少顷了,以前也只有一周见一次,却没有像这一周这样漫长,似乎闭上眼就是他的话、他的脸、他的等待。
车子开到半路的时候,方少顷给我打了个电话:“苏苏,你今天不用来接谦谦了,他外婆来接他去吃饭。”他说话的时候,周围的声音有点嘈杂。
“好。”
“苏苏……”方少顷又叫我。
“怎么了?”
“没什么,注意身体。”
“我知道了。”
车子到站,我下了车,突然漫无目的起来,我在躲着方少顷,是心里的一种排斥,我在避着他,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不知不觉地站在钱灿灿电视台楼下,晚上没有事,干脆给钱灿灿打个电话。
“灿灿,晚上有没有时间,姐姐找你吃饭。”
“你今天不用去代班老妈吗?”
“临时通知取消了。”
“那你上来等我,我们节目要开录了,一会儿你过来看我们录节目呗。”
从来没见过真人录节目,想想还是挺有趣,坐了电梯上楼,钱灿灿在电梯外面等我,我一出来她就拉着我往摄影棚跑。
“急什么啊?”
“包你看了吓一跳。”
一到摄影棚,看到聚集了密密麻麻的人群,多数是女性。
“让一让,让一让。”钱灿灿从人群中穿梭出一条血路,等到了光亮的地方,我才看清楚了,在棚里坐着就位的人是方少顷。
难怪他刚才打电话的时候周围有点嘈杂,原来人在电视台。
大红色的背景,蓝色的沙发,方少顷一身黑色西装,金色领带,清俊不凡的气质在灯光的照射下散发异彩。他是一个多么出众的男人,如果没有林安可,我或许真的在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就会爱上他。
采访的女主持,是杜芸,她穿得也非常的端庄,只是看方少顷的眼神多了几分迷恋。
“惊讶吗?你说怎么那么巧,你难得找我吃饭,方老师就正好来录我们节目。”钱灿灿说。
后面几个女生窃窃私语:“方少顷从来不在任何媒体杂志露脸,这次是谁那么有本事把他请来的啊?”
“应该是许主播吧?要不然谁有那么大的面子……”
钱灿灿颇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我恨不得把自己缩得小小的。
正式开始录制节目,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整个摄影棚里只听见方少顷和杜芸两个人的声音在回**,方少顷看到我了,我把头一扭:“灿灿,这里空调太冷,我先出去。”
刚走到棚外,就看到许千沫站在门口眼神幽怨地盯着一个地方看,看到我来,她友好地笑一笑:“你也来看少顷录节目?”
“没有,我来等朋友去吃饭。”
“我还有事,先走了。”
“嗯,拜拜。”
许千沫走了,我坐到钱灿灿的位置上趴着,许千沫身上的味道是香奈儿5号的味道,她有一种孤单倨傲的美,像是长开了的花朵,我突然想起了一种花——曼陀罗。
这种花很美,却带着毒性。
我开始笑我自己,自从认识他们开始,总会不自觉地联想起一些不必要的事物。
4
穿蓝衣的少女,拿着一束满天星,正站在幽暗的蔷薇花园里等人,草地灯是静静的蓝,她看着一个方向,目光充满了挣扎。有一个人出现了,模糊得看不清身影,少女的脸突然变得兴奋而雀跃,冲动得想迎上去,她要触碰到他了,那张模糊的脸一直埋在阴影里,差一点点就要抬起头了……
“苏苏姐,苏苏姐……”钱灿灿的声音把我从梦中叫醒,我不知道何时趴在她的桌子上睡着了。
“你再迟五分钟叫我就好了。”我很遗憾,差一点就要看到那个男人了。
“什么五分钟?”
“没什么,你们节目录好了?”
“录完了。Eric请我们节目组吃饭。你一起去吧。”
一听到有免费的晚餐我就两眼发光:“这么好的事你不早说。”
“方老师也一起去。”
我假装看看表:“我想起来我晚上还有事,不和你们一起吃了哈。”
钱灿灿按住我的肩膀:“少来,你晚上有没有事我会不知道,你那日程表我可是记得一清二楚。你在躲方老师。”
“我没有。”
“回答那么快,肯定是狡辩。”
“谁狡辩了……我……”
“苏苏。”方少顷的声音打断了我接下去的话。
“你怎么在这儿?谦谦吵着要和你说电话。”方少顷把电话递过来给我。
小帅哥的声音在有浪漫音乐的环境里响起:“妈妈,你和爸爸二人世界去了是不是?你们有没有想宝宝?”
一听到小帅哥的声音,心都是柔软的,我马上哄他:“妈妈最想你了,你有没有听话?”
“外婆这里好无聊,我想回家。”
“想回家啊?”我为难地看了方少顷一眼,他拿过电话:“你乖乖和外婆吃完饭,爸爸等会儿带妈妈过去接你。”
“大家准备好了没?去吃饭啦。”Eric过来和大家宣布。
杜芸摇摆着她纤细的小蛮腰走过来,把我从方少顷身边撞开,亲昵地靠着方少顷:“方老师,一会儿我能坐你旁边吗?”
方少顷礼貌地和她拉开距离:“不好意思,我身边是我太太坐的。”他晃了晃手上的戒指,众目睽睽之下拉起我的手,我们两个人的对戒轻易地暴露在空气中,女性们感到了莫大的失落。
钱灿灿在一旁大声鼓掌:“好,真是男才女貌!”
钱灿灿这句话放在我和方少顷身上显然没有一点公信力。众人看着一身乡土打扮的我和一身富贵打扮的方少顷,都对钱灿灿投去鄙夷的目光。
吃饭的地方在电视台附近的华庭酒楼,大厅里的金色圆柱上雕刻着巨大的龙,迎宾小姐身穿旗袍,水灵标致。
方少顷很自然地坐在我身旁,坐下来的时候,低声和我说:“对不起,我知道你不想公开我们的关系,但是……”
“但是你不想别的女人纠缠你,所以你找我做挡箭牌?”我接话。
“你现在真是伶牙俐齿。”
“不是现在,是一直都伶牙俐齿,你见到的只是九牛一毛。”“你是在恐吓我?让我知难而退?”
“我只是把事实告诉你。”
“那我也告诉你,我不怕。”说完轻轻地笑了笑。不得不说,方少顷每次的笑容都让人想起年少的安可,迷人,优雅,带着宠溺。
整个组吃饭的人,男同胞大快朵颐,女同胞都表现得很淑女,连一向宣称不吃到肚子变形绝不下桌的钱灿灿,在Eric面前也只吃了两颗西蓝花假装淑女。只有杜芸摔坏了一只芍药花底的陶瓷汤勺来表达她不愿意相信眼前的一切是事实。
吃了一半时大家开始聊天。
说来说去,就问到了方少顷身上。
A说:“方总,您和您太太是怎么认识的?”
B说:“肯定是她追的您吧?”
C说:“您为什么这么多年都在国外现在才回国?”
……
方少顷很温和地一一回答:“我和我太太认识还蛮自然的,我们是互相喜欢,也不存在谁追谁,我这么多年都在国外现在回国就是想遇到我太太……”
我低着头,吃我面前的一碟花生米,仿佛他们讨论的是别人的事,和我没有一点关系。
杜芸喝了几口酒就憋不住了,丢了新的汤勺站起来:“方老师,薛流苏哪里好?她以前是个跳级的天才没错,休学两年回来就变成了个考倒数第一的大笨蛋,这还不止,她还抢了她好朋友的男朋友,害得她好朋友差点吃安眠药死了,她天天在学校外面打工,认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男人,和他们暧昧不清,全校都知道这事儿,你不要被她可怜的外表骗了,她心肠可毒了……”
我愣住了,我相信全场都愣住了。
钱灿灿拍着桌子站起来:“你算老几,你凭什么说我家苏苏姐,她的好她的坏老娘不屑告诉你,别仗着你有点姿色就在我面前撒泼。”
“我撒什么泼,我说的是事实。”
“你不要逼我把你那些不要脸的事给你抖出来,我倒要看看谁做得更难看。”
“什么……什么事儿,你别诬赖我。”
我一看这阵势赶忙站起来拉住钱灿灿:“灿灿,别说了,大家都看着呢。”
我的目光扫向Eric,他马上出来打圆场:“杜芸和灿灿都喝多了,肯定是今天节目做得太高兴了,少顷难得来一次,你看,这么大魅力。”
大家才发现,方少顷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这时候所有人都把目光转向他,杜芸的一番话,似乎很好地概括了四年中我所有的事迹。很多时候,我都以为那些东西会随着时间慢慢地消逝在我的生命里,现在我才知道,它已经在时光的洪荒中,留在了大家的心上。
方少顷抿了一口青岛啤酒,抬起头,迎着大家的目光,缓缓开口:“苏苏这个人,说她有什么好,还真的没有。”
我斜他一眼表示抗议。他顿了一下继续说:“她长得一般,说话粗鲁,性格暴躁,要说有优点,可能就是和我儿子相处融洽了。”
这段话?怎么有点耳熟?我想起来了,是上次我拒绝方少顷的时候说的话。
我眯起眼睛来瞪他,眼神中透露的意思是:“你干吗复制我上次的话?”
“但是……”他握住我的手,“她很坚强勇敢,敢爱敢恨,遇到困难从来不说,再艰苦都自己面对,我一直都很遗憾,没能参与苏苏这四年中发生的一切,在她需要人依靠的时候,我没有陪在她身边,是我怕她不肯接受我,要离开我,因为我再也没有青春陪她一起成长,我也不知道如果她离开了,我再上哪里找第二个她。”
方少顷的手紧紧地把我的手握住,所有人都呆住了,包括我自己,我只感觉我鼻子酸酸的难受,我以为他永远不懂我内心的痛苦,可是他就这样说出来,说到我只想哭。
他站起来:“这才是今天的采访我一直来不及说的话,失陪了,各位。”
5
方少顷带我离开,穿过金色的走廊,水晶阶梯,他就这样拉着我,似乎我曾经这样和他一起离开过。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把外套给我披上。
我巍巍颤颤地问了一句:“你是在拍电视剧不?”
他嘴边泛起深深的笑:“这么多年,你这种自卑的毛病怎么还是没有改?”他低下头,给了我一个长而深的吻,有啤酒的味道,让人留恋。
吻完之后,我肯定地下结论:“这绝对是在拍电视剧。”
他拿我没辙:“好吧,就算是电视剧,那我们现在是不是要拍下一场了?”
“下一场?”
“吻完之后,我们要干吗?”
“要干吗?通常电视剧里接吻完接下去……”我的脑中浮现了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方少顷捏捏我的脸:“想什么呢?接下去……我们要去接谦谦了。”
吓我一跳,我拍拍胸口,和他上了车。
上车之后,方少顷靠过来:“如果你想拍另一场,我也是可以配合你的。”
我推推他:“老男人还没正经。”
“谁让你这段时间总是避开我。”
“我哪里避开你?”
“电话关机三天,还想狡辩?”
“那是,有些事儿我还没想清楚。”
“什么事你可以直接问我。”
我握了握拳,鼓起勇气:“许主播来找过我……”
“千沫对你说了什么?”
“她……她说……你不是真的爱我,只是为了弥补你对许千灵的愧疚。”
“你相信她?”方少顷的眼眸中透出火苗。
“我不知道我可以相信谁,你们的出现已经让我的生活陷入一片混乱。”
方少顷把车停下,笃定地看着我:“苏苏,无论是六年前还是六年后,选择相信我,对你来说真的这么难吗?现在我只想好好爱你一个人,我真的没有这个机会了吗?”他的话里有我从来没有见过的痛苦。
我伸手,主动抱了抱他。他的怀抱有一种久违的温暖,钻入鼻中的是一股阳光的味道,让我疲惫的心终于有了休息的地方。
许久之后,方少顷才松开手,重新发动车,他像是想了许久才开口:“苏苏,我不知道千沫和你说了什么,但是我向你保证,那不是事实的全部。六年前我遇到千灵,我承认一开始我没有喜欢她,我只是同情她,觉得她可怜。可是后来我是真的爱上她了,她死之前,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说她要把她最珍贵的礼物送给我,她说她有预感她要走了,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在那之前,我一直觉得她只是一个非常柔弱的女孩儿,但是在我接到谦谦的那一刻,我才发现,她的内心比任何人都要强大。”
这是方少顷第一次和我正面提到许千灵,这个我从未见过面却和我神情相似的女孩儿,她为我带来了另一段不一样的人生,像是冥冥之中有人指引我走上这条路,遇见这些人,和他们有不一样的碰撞。
“那是你们都不了解她对你的爱有多深,如果不是因为太爱你,她怎么会在那么小的年龄冒着那么大的危险把孩子生下来。”
方少顷静静地看了我一眼,眼睛里微微闪着光芒,似乎有一瞬间,我进入了这样一个奇妙的角色,我成为了许千灵,变成了她的影子。
6
小帅哥站在酒店门口,由一个妇人牵着,看到我和方少顷走过来,蹦蹦跳跳地朝我们跑来。妇人显得并不是太热情,只是拎着一个LV的包包在身后跟着。
走近了我才发现这个妇人有点眼熟,很白皙的脸,富贵的气质,手上的钻戒闪闪发光。
小帅哥兴高采烈地喊:“姐姐,爸爸。”
我对上那妇人的目光,竟然有一种似曾相识的错觉,她也愣了片刻,并没有理会我,只是转头对方少顷说:“少顷,你怎么随便让不三不四的女人带谦谦?”
“姐姐才不是不三不四的女人,外婆讨厌。”小帅哥很维护我。
“看到没有?变得这么没有教养,以前千沫带他,不知道多听话。”
“我以前是懒得和你说话,谁听话了?”
方少顷抱起谦谦:“和外婆说话不能这么没礼貌,听到没有?”
面对妇人的时候,换上了一张冰冷礼貌的脸孔:“白董事长,谢谢你今天来接谦谦吃饭,下个月的剪彩我会出席的,到时候见。”直到今天我才发现,方少顷除了面对我的时候有笑容,似乎在面对任何人时都是礼貌而冰冷的。
白董事长?我突然想起来,她是上次电视上播的正达集团的董事长白雅萍,没想到是谦谦的外婆,那应该是许千沫的亲妈?许千灵的大妈?
真复杂,还是少说话为妙,所以我由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话,乖乖地和方少顷上了车。
她的目光始终在我身上流连,那并不是和善的目光,像是从头到尾将人用目光扫了一遍,这个女人一看就是个强势的人,难怪上次钱晖晖他们财经杂志报道的时候写着:她的丈夫入赘她们白家,在正达集团属于傀儡的角色,董事局基本上都是她的人。
我有些不道德地想:许千灵还好是死了,如果还活着,肯定也要被她虐待死。我想起方少顷刚才说许千灵是一个内心很强大的人,和这样的女人一起生活,内心不强大肯定也是不行的。
我若有所思地看着方少顷,几乎忘了许千沫的存在。我看得出她非常爱方少顷,又怎么会这么轻易地放弃呢?
方少顷拧着眉毛,我一看就知道,这次的麻烦一点儿也不小。
7
没过几天,H1N1开始席卷景州市,之前只在几个大城市,现在已经渐渐蔓延到景州,有几个国外回来的人带了感染病毒,传染给了部分人,一时间整个景州市人心惶惶。大家出门都戴着口罩,谁咳嗽两声,周围立刻人去楼空。幼儿园、小学渐渐开始停课,大学生家在景州的都回家了,家在外地的就只好无奈地住在学校里,学校实施封校制度,新闻里天天报道有学生爬墙出校门。
我有很多的兼职都停掉了,这让我收入大减,催债的人的声音无时无刻不在我耳边响起,我只好很绝望地在家里准备论文。
那天阳光很好,我把所有的被子都拿出来晒,突然接到一个电话,是安可的妈妈打来的,他妈妈说:“苏苏,安可高烧好几天都不退,嘴里一直念着你的名字,你能不能过来一趟,当帮汪阿姨一个忙?”
妈妈在旁边说:“苏苏,去吧,去看看安可,毕竟你们曾经朋友一场。”
我坐在门口想了想,还是搭公交车去了,刚才还是晴朗的天,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落在车窗上,像珍珠那么大滴。
世纪豪园一切都没有改变,我在这儿住了那么多年,突然回来,保安还认识我,很快就让我进去了。
林安宁来给我开的门,她还是一副看我不顺眼的样子说:“你来了?”
安可妈妈很高兴地拉着我:“苏苏,你来了,安可在楼上,我带你上去。”
安可家的陈设一切照旧,精致的罗马风格,咖啡色墙纸,光洁的地板,门口处种着一大盆金玉满堂。
我们以前总喜欢坐在他家客厅的沙发上迎着阳光闭起眼睛,我靠在他怀里,偷亲他的脸,觉得全世界的幸福都在我的手心里,他会抓着我的手叫我“小坏蛋”,笑起来眼睛像弯弯的月牙。
现在他躺在蓝色的大**,满脸通红,嘴里不停地叫我的名字,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要不要走上前。我真的准备要忘了他,和方少顷在一起了,我怕我走上去,辜负了方少顷的信任和爱。
“苏苏,你去和安可说说话吧。”
“汪阿姨,我……你还是叫沈艺彤来吧。”我突然觉得自己出现在这里很尴尬。
安可妈妈叹口气,走到旁边的一个柜子那儿,一拉开,里面满满的绒毛玩具、信纸、信封、笔记本、糖果盒一股脑地全掉了出来,洒得满地都是。
“你看,这是你和安可分手之后,安可为你买的东西,给你写的信,每一个节日,他都买,堆在这里,从来不拿给你。我知道你和安可已经分手了,可是阿姨也知道安可这么多年心里一直只惦记你一个人,从他认识你开始,就喜欢和你一起玩,你跳级考大学那年我看到安可一个晚上都没有睡觉,第二天就告诉我,他要和你考一个学校,你掉下山谷休学那两年,安可一直都以为你死了,他整个人变得很颓废,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出来,后来还是艺彤来了陪着他、照顾他。你和他在一起的日子,他变得非常开心,还和我说计划以后和你怎样生活下去,我不知道安可为什么和你分手,只知道在安可的心里,这么多年都只爱你一个人。只是这样一个人,你就当陪陪他,和他说说话,都不行吗?”汪阿姨说完,眼角有大滴的眼泪滑落。
“妈,你别说了,让苏苏走吧。”安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过来,他坐起身,看着我,目光里充满挣扎。
我走过去,坐在安可的床边:“如果你妈说的都是事实,那你和沈艺彤是怎么回事?”
这是我这么多年一直解不开的谜题,我没有机会问,或者说,我不敢去找这个答案。
安可一把抱住我,声音微弱而急促:“苏苏,我对不起你,我从来没爱过艺彤,我只是没有办法……”
“艺彤,你怎么不进去?”林安宁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我和安可朝门口看去,看到一脸苍白的沈艺彤静静地站在门口,目光犀利地看着我们。不知道刚才的话她是不是都听到了,她怨怼地看了我们一眼,转过身跑掉了。
我推开安可,追了出去,我不希望她对安可有什么误会,我要和她解释清楚。
天空中的雨越来越大,沈艺彤跑得非常迅速,我拼命追拼命追,追到一座河堤旁边的时候,沈艺彤停了下来,雨水已经把她的脸完全打湿,头发贴在脸颊上,脸上的妆像一个彩盘一样化开了。
“薛流苏,这么多年,你是不是很想知道安可这么爱你,为什么突然会和你分手和我好上?”她开始大笑起来,我从来没见过她这种放纵的笑容,“或许这个答案连你自己都会吓一跳。”
我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我想知道,却害怕知道。
“艺彤,你答应过我,不说的。”安可也从后面追来了,我看得出他非常害怕沈艺彤说出后面的话。
“我答应过你不说,我做到了,你答应过我会忘记薛流苏,你做到了吗?”沈艺彤对着林安可大喊,“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在你身边陪着你,无论你发生了什么事,我都对你不离不弃,可是到今天,你却说你从来没有爱过我,你从来没有忘记过她,你知道你多伤我的心吗?林安可,你太让我失望了。”沈艺彤蹲在地上大哭起来,我看不清她脸上流淌的是雨水还是泪水,她指着我大声地说:“这个女人,这个根本不是薛流苏的女人,你为什么还这么爱她?你爱的薛流苏已经死了啊,在六年前掉到山谷里的时候就已经死了啊,她只是一个替代品,一个有着薛流苏脸蛋的替代品,为什么你还会爱上她?你告诉我,你告诉我,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我的耳朵顷刻间阵阵轰鸣,大雨里一切都像虚幻,沈艺彤说的话让我一下子陷入了另一个世界里。
我不是薛流苏,我只是一个有着薛流苏长相的替代品,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呢?
雨点打在身上,是真切的疼,忧伤的安可、撕心裂肺的沈艺彤、漫天的大雨都在告诉我,眼前的一切是事实,我听到的一切,都是事实。
让人无法相信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