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滑溜的鲤鱼在空中扭了个诡异的角度，箭矢擦着它的鳞片没入水中，溅起一串白沫。 “哎哟！我就说你老了吧，你还偏不信。” 岸边不远处的观赛栈道上，刘艳双手拢在嘴边，哪怕隔着几十米的水面，那调侃声也精准地钻进老头子耳朵里，“老程，是不是岁数大了，眼神儿不好使？” 一旁的艾米捂着嘴偷笑，挥舞着手中的遮阳帽给船上打气。 “程！加油啊！” 程天老脸一红，一边手忙脚乱地拽着箭尾连接的大力马鱼线收回箭矢，一边梗着脖子嚷嚷。 “你懂什么！这弓太新，还没磨合好！刚才那是试射，试射懂不懂！” 船头，程旭没理会老爹的嘴硬。 他熟练地将手机卡进直播支架，镜头正对着那片简直可以用恐怖来形容的水域。 “兄弟们，来活了。迈阿密猎鱼大赛，带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鱼灾。” 直播间刚一开启，画面中那仿佛煮饺子般翻滚的银色鱼背瞬间引爆了弹幕。 【卧槽！这是鱼？我还以为谁往河里倒了一车银币！】 【密集恐惧症犯了……这要是撒一网下去不得爆舱？】 【主播这把弓看着眼熟啊，刚才是不是在那家店里拉断了一把？】 【这鱼能吃吗？看着挺肥啊！】 “吃不吃待会儿再说，先干活。” 程旭嘴角微微上扬，左臂平举，那把五十磅的复合弓在他手中稳如磐石。 灵泉强化的视界中，每一条鱼的跳跃轨迹都被程旭看得清清楚楚。 不必瞄准。 感觉到了，便是中了。 沉闷的弦音炸响，比周围任何人的弓声都要厚重。 一支特制的重型玻纤鱼箭，瞬间洞穿了一条刚跃出水面的大鲤鱼，去势未减，竟然带着那条鱼又狠狠钉入了水下一条倒霉蛋的脊背。 一箭双雕！ “起！” 程旭低喝一声，手臂肌肉猛地坟起，五指扣住与之相连的渔猎轮。 这才是射鱼最难的地方。 射中容易，想把这几十斤还在疯狂挣扎的活物弄上来，还没法像钓鱼那样慢慢溜，全靠生拉硬拽。 水花剧烈翻腾，那两条被串在一起的鲤鱼拼命拍打着尾巴，但在程旭恐怖的臂力面前，这点挣扎显得苍白无力。 仅仅几秒钟。 两条半米长的大鱼被狠狠甩在甲板上，鲜血瞬间染红了船头。 【666！这就上货了？】 【主播这麒麟臂绝了！这可是五十磅的弓啊！】 【一箭穿俩？这力道，要是射人身上……】 “大家都别愣着，动起来！” 程旭随手拔出箭矢，再次搭箭上弦，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 马克此时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 他没有挤在船头，而是提着那把二十五磅的弓默默走到了船尾。那里是螺旋桨搅动水流的地方，受惊的鱼群更喜欢往那钻。 这位前渔场管理员一旦认真起来，那股子颓废劲儿**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如同老练猎手般的阴冷与精准。 时间在烈日与汗水中飞快流逝。 整整三个小时。 运河上空弥漫着浓重的鱼腥味和汗臭味。 程天毕竟上了年纪，此时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一屁股瘫坐在甲板上，手里那把弓仿佛有千斤重，连胳膊都抬不起来。 “不……不行了。这玩意儿比锄地还累人。” 程旭依然挺立在船头，脚下的鱼已经堆成了一座银色的小山。 其实以他的体能，哪怕再射三个小时也仅仅是热身，但为了不显得太惊世骇俗，他还是装模作样地甩了甩酸痛的胳膊，擦了一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虚汗，靠在护栏上喘着粗气。 “差不多了，收工。” 此时，马克也从船尾走了回来。 当他看到船头那堆几乎快要溢出来的战利品时，那双浑浊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踩滑摔进鱼堆里。 “上帝啊……你是用机枪扫射了吗？” 马克难以置信地看着程旭，又看了看自己脚边那十几条鱼——这已经是普通选手的超水平发挥了，但在程旭的战绩面前，简直就是零头。 程旭拧开一瓶矿泉水，灌了一大口，指着地上的鱼山笑道。 “这么多肉，扔了可惜。挑几条肥的，晚上带回去做个剁椒鱼头？” “程，这些鱼可吃不得。” 马克随手踢开一条还在蹦跶的鲤鱼，脸上露出嫌弃的神色。 “这河里的水质早就完了，这些变异鲤鱼肚子里全是重金属和化学残留。你要是想晚上发光当灯泡使，尽管吃。” “啧，可惜了。” 程天一听不能吃，顿时意兴阑珊，刚才那股子兴奋劲儿也没了，“美国人也是死脑筋，这么多鱼若是放在国内，早被吃成保护动物了。” 半小时后，官方统计点。 几个负责清点的裁判员满头大汗，手里的计数器按得都要冒烟了。 周围围观的其他队伍，看着程旭他们船上卸货如同卸砖头一样的场景，一个个面如土色，手里的弓都不香了。 “第一名，雷德兰农场队！” 裁判长的声音通过大喇叭传遍全场，甚至带着颤抖。 “总计……三百八十二条！” 全场茫然，死死盯着程旭三人。 紧接着是一片哗然。 “第二名呢？” “第二名……二百五十二条。” 整整一百三十条的断层式碾压。 程旭站在领奖台上，迎着台下马克狂热的目光和父亲涨红的笑脸，轻轻耸了耸肩。 在那张巨额支票的油墨味还没散去时，栈道上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刘艳跑得发髻都散乱了几分，脸上却挂着比佛罗里达阳光还要灿烂的笑容，一把搂住还在滴水的儿子，狠狠在背上拍了两下。 “行啊！老程家祖坟冒青烟了！本来以为你是去玩票，没想到你是去进货的！” 艾米紧随其后，湛蓝的眸子里满是崇拜的小星星，递过早已准备好的干毛巾，虽然没说话，但这姑娘眼里的热切几乎要把程旭融化。 三个大老爷们被这通夸赞捧得飘飘然，特别是程天，腰杆挺得笔直，仿佛年轻了二十岁。 可当老头子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一船银光闪闪的战利品时，眉头却又拧成了疙瘩。 “唉，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