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从那面寒光凛冽的兵器墙上挪开，程旭转身走向弓箭专卖区。 队伍排得像条长龙，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和躁动的荷尔蒙味道。 都是冲着几万美金的猎鱼奖金来的。 好不容易轮到程旭，柜台后的白人店员正忙着擦拭一把反曲弓，眼皮都不抬一下。 “想买把弓，有没有推荐的？” 店员停下手中的活，抬头上下打量了程旭一番。 视线在程旭并不算夸张的肌肉线条上停留了两秒，嘴角扯出漫不经心的弧度。 他随手从货架最底层抄起一把涂装花哨的复合弓，往柜台上一拍。 “二十五磅拉力。轻便，好上手，适合你这样的，拿去玩玩，别把肩膀弄脱臼了。” 程旭眉头微皱，伸手拨了一下弓弦，绵软无力。 “太轻了。有没有磅数大点的？” “伙计，听人劝吃饱饭。” 店员嗤笑一声，双手撑在柜台上，身子前倾，“这虽然是入门级，但也不是用来给小孩过家家的。复合弓和健身房举铁是两码事。” 后面排队的几个壮汉也跟着起哄。 “嘿，哥们儿，别逞强，拉伤了韧带可没处哭去。” “亚洲人玩玩这种差不多了，这玩意儿看着轻，拉开可费劲。” 程旭没再废话，单手抓起那把二十五磅的弓，左手持弓，右手随意地扣住弓弦。 并没有摆出标准的射击姿势，仅仅是双臂向外一扩。 令人牙酸的玻璃纤维挤压声骤然响起。 店员脸上的讥笑还没来得及收回，瞳孔猛地收缩。 “等等！” 那把崭新的复合弓竟然在程旭手中直接崩断，断裂的弓片弹射出去，擦着柜台边缘飞过。 周围的哄笑声瞬间消失。 离得最近的几个壮汉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这可是复合弓，材料坚韧无比，徒手拉断？ 这还是人吗？ 程旭无奈地松开手中仅剩的半截握把，将其丢在柜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质量不太行。换个结实的，五十磅有没有？” 店员吞了口唾沫，刚才那股傲慢劲儿早飞到了九霄云外。 他颤巍巍地转身，从高处的展示架上取下一把通体哑光黑的重型复合弓，双手递了过来。 “这是店里现货拉力最大的。” 程旭接过弓，沉甸甸的手感，扎实的金属构造。 这次他收了几分力道。 吐气，开弓。 原本在常人手中纹丝不动的弓弦，在他手中，滑轮疯狂转动，弓身弯曲成一个充满张力的满月，弓弦在他耳边发出低沉的嗡鸣。 满弓。 甚至还没到他的极限。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五十磅的复合弓，居然拉得这么轻松写意？ 这看似瘦削的身体里到底藏着多恐怖的力量？ “行，就它了。” 程旭慢慢松回弓弦，感受着力量的回馈。 “这把五十磅的我要了，另外再拿两把二十五磅的，刚才弄坏的那把算我的。” 刚走出店门，一阵狂野的引擎咆哮声由远及近。 黑色的钢铁巨兽在路边急刹，轮胎在沥青路面上磨出一道黑印。 程天摘下头盔，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此刻红光满面，仿佛年轻了二十岁。 “爽！真他娘的爽！这才是男人该骑的车！” 老头子拍着滚烫的油箱，爱不释手。 程旭把装好的弓箭往皮卡车斗里一扔，“刚才报了个名，咱们爷俩，再加上马克，组个队去猎鱼。” 报名处就在运河边。 三人成队，程旭在那张皱巴巴的表格上，写下三个名字。 …… 回到雷德兰农场时，夕阳已将天空染成血红。 马克正坐在渔场的码头上喝着酒。 “别喝了。” 程旭走过去，一把夺过酒瓶。 “给你找了个新乐子。” 程旭将那把二十五磅的新弓扔进他怀里。 “猎鱼大赛，我是队长，你和我爸是队员。” 马克手忙脚乱地接住弓，愣住了。 他看着手中紧绷的弓弦，又看了看远处波光粼粼的渔场，浑浊的眼中逐渐燃起久违的光亮。 接下来的三天，农场里除了牛羊的叫声，便是此起彼伏的弓弦崩响。 箭矢钉入草靶，入木三分。 程旭有着灵泉强化过的身体，视力和稳定性远超常人，几乎百发百中。 程天虽然是新手，但胜在兴致高昂，上手极快。 而马克，一旦摸到与渔猎有关的东西，那更是兴奋无比。 …… 比赛首日。 阳光刺破晨雾，洒在迈阿密运河宽阔的水面上。 一艘略显陈旧但被打理得干干净净的渔船混杂在数百艘快艇、冲锋舟之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程旭立在船头，艾米负责后勤，正在整理冰块和水箱，马克掌舵，程天则兴奋地擦拭着箭头。 两个小时的航行后，船队抵达指定水域。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无数银白色的脊背在水面翻涌。 那是亚洲鲤鱼，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稍微一点马达的震动，就有几十条肥硕的大鱼受惊跃出水面，半空中银鳞闪烁。 一艘在此等候多时的执法船上，裁判举着扩音器，声音在嘈杂的马达声中显得格外威严。 “听好了！比赛为期五天，每天三个小时！” “不看重量，只看数量！必须是用弓箭射中的才算数！” “头名队伍，奖金十万美刀！二三名五万，前十名也有一万拿！” 裁判举着大喇叭嘶吼，声音被几百台马达的轰鸣声撕扯得支离破碎，却瞬间扎进每一个参赛者的血管。 十万美刀。 在这片除了烈日就是咸湿海风的土地上，足以让任何一个渔民眼红心跳。 “开始！” 随着一声尖锐的汽笛划破长空，原本还在此起彼伏的喧闹声瞬间被更加狂暴的弓弦声吞没。 几百张弓同时击发，密集的箭矢如同黑色的暴雨，狠狠扎向那片沸腾如粥的水面。 “看我的！” 程天深吸一口气，双臂较劲，手中那把川崎绿涂装的复合弓被拉如满月。 程天的眼睛死死盯着船舷左侧一条跃起半米高的肥硕鲤鱼。 松指。 箭如流星。 水花四溅，可惜只射了个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