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点了点自己，又扫过身后的众人。 “一个熟练的农场伙计，一个月工资至少两千五百美金。我们这十几号人，光是每个月发工资，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一年下来，小五十万就没了。” 威廉向前踏出一步，身体微微前倾。 “这笔钱，你，付得起吗？” 然而，程旭只是平静地迎着他的目光。 “我既然请各位来，自然是想好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定心丸，清晰地落入每个人的耳中。 威廉眼中的锐利稍稍收敛，但怀疑并未完全消散。 他那颗被现实打磨得粗糙无比的心，不会轻易相信任何画出来的大饼。 “好，有魄力。”他沉声闷哼，粗壮的食指在身后那群人身上划了一圈，“那程，你是打算，只挑几个手艺好的回去？还是……” 他话未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点。 那十几个汉子，眼神里充满了渴望、紧张与不安。 他们都是被农场抛弃过一次的人，深知生活不易。 如今希望就在眼前，谁都不想成为那个再次被筛掉的倒霉蛋。 一道道目光，灼热地聚焦在程旭那张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脸上。 程旭环视一周，将每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孔，每一个紧张的眼神都尽收眼底。 他没有让他们多等一秒。 他猛地抬手，手臂在空中划出一道干脆利落的弧线，手掌张开，仿佛要拥抱所有人。 “我全都要！” 掷地有声的三个字，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炸雷。 短暂的死寂之后，整个包厢轰然炸开。 “噢！” “谢天谢地！” “老板万岁！” 压抑已久的情绪瞬间决堤，欢呼声、口哨声、粗犷的笑声混杂在一起，几乎要掀翻红蟹餐厅的屋顶。 几个性情汉子激动地互相捶打着对方的脊背，发出砰砰的闷响，甚至有人眼眶泛红，悄悄用粗糙的手背抹去眼角的湿润。 威廉那张花岗岩般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真实的、毫无保留的笑容。 他向前一步，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程旭的肩膀上，力道大得惊人。 “好！老板，冲你这句话，我们这帮老骨头，就陪你再疯一次！” 他顿了顿，称呼也随之改变，透着一股发自内心的认可，“以后有什么活儿，您尽管吩咐！咱们从哪儿开始干？” 众人立刻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向程旭，眼里燃烧着熊熊的火焰，那是重新被点燃的工作热情。 “先让土地活过来。”程旭心中早有腹稿，“咱们先把农田拾掇出来，种点东西。” “种东西？”威廉摩挲着下巴上粗硬的胡茬，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现在这个时节，倒是正好可以种上一批甘蔗。佛罗里达的阳光足，只要伺候得好，年底就能收一茬，正好能赶上一波好价钱，回笼资金。” “渔场呢？”程旭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威廉想也不想地摇了摇头，像个经验老到的农夫，对天气和时令了如指掌。 “不行。现在风浪大，不是捕鱼的好季节，而且渔场的设备荒废那么久，光是修缮就要一大笔钱和时间。牧场也一样，买牛犊、修围栏，都是慢功夫。眼下最快见效的，就是种植。” 艾米在一旁悄悄对程旭点了点头。 她心里清楚，威廉这个人虽然有时候算计得精明，把钱看得比什么都重，但论起农场的经营门道，他绝对是顶尖的好手。 程旭能把他请回来，是捡到宝了。 接下来的时间，就在这热火朝天的气氛中度过。 一顿饭吃得酣畅淋漓，众人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在农场一同奋斗的岁月。 饭局结束，威廉便大手一挥，带着那帮已经迫不及待的伙计们，各自回家收拾行囊，准备第二天就搬进农场的宿舍。 而程旭、艾米则跟着威廉，直奔镇上的农具供给中心。 路上，威廉从一个破旧的帆布包里掏出一部半旧的笔记本电脑，一言不发地敲打起来。 程旭有些好奇地凑过去，只见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和各种图表。 拖拉机的品牌型号、马力、油耗对比，播种机的效率分析，甚至连不同品牌肥料的性价比，都被他用清晰的图表罗列得一清二楚。 这个外表粗犷如熊的汉子，内心竟缜密至此！ 程旭心中对威廉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专业的人，就该干专业的事，这笔钱花得值。 车子很快在一家大型农具专卖店门口停下。 铁丝网围起来的巨大场地上，摆满了崭新的拖拉机、收割机，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像一群蓄势待发的钢铁巨兽。 众人纷纷下车，程旭却站在原地，目光被旁边的另一家店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家灯火通明、光洁如新的汽车销售中心，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后，停放着一排排线条流畅、霸气十足的皮卡和越野车。 这几天往返于农场和镇上，他要么是蹭马克的破车，要么是花钱叫车，极其不便。 堂堂一个坐拥两千四百英亩农场的主人，连一辆属于自己的座驾都没有，说出去都像个笑话。 “程，怎么了？”威廉正准备带人进去大干一场，见程旭没动，疑惑地回头。 程旭笑了笑，对着旁边那家闪闪发光的汽车店扬了扬下巴。 “威廉，农具的事你最懂，你先进去挑，单子列好，我来付钱。” 他顿了顿，语气轻松得就像是去买一瓶可乐。 “我先去旁边，买辆车。” 威廉那张刚毅的脸庞瞬间僵住，随即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最终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嘀咕了一句真拿你没办法，便转身招呼着伙计们冲进了农具店。 程旭则带着眼睛里满是小星星的艾米，大步流星地走进了那家汽车销售中心。 汽车销售中心内，强烈的白炽灯光将每一寸地面都照得纤尘不染。 一排排崭新的皮卡和越野车，在光洁的瓷砖地面上投下深邃的影子。 它们肌肉感十足的线条，宽大的轮胎，无一不散发着原始的力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