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进京
院子里,送走了宣旨太监和一脸谄媚的赵诚,世界总算清静下来。
汤明镜低头看着手里的明黄色卷轴和那块御赐金牌,阳光照在上面,晃得他眼睛发花。
他一个靠着现代法律知识和系统外挂才勉强在县衙里混出头的冒牌状师,怎么就一步登天,成了吃皇粮的正六品京官?
“六品京官?”
阿蛮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秀气的眉头紧紧蹙在一起,清冷的眸子里没有半点喜悦,全是凝重,“从一个白身秀才,直接提到这个位置。”
“这官,升得太快了。”
“是福是祸,可说不准。”
“谁说不是呢。”
汤明镜苦笑一声,左手下意识地揉了揉腰间和手臂的伤处,刺痛感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这圣旨是热的,可这官位,却是烫手的。
“确实烫手。但黄公子说得对,京城水深,这官……”
“既是渡河的筏子,也是迎风的靶子。”
他转头,目光落在门口含笑而立的黄淼身上,郑重地拱手,“黄公子,昨夜大恩未及言谢,今日这天大的恩情,我又该如何……”
话没说完,就被黄淼抬手打断了。
她迈步走进院子,神色前所未有的郑重。
“汤大人言重了。”黄淼的声音不高,“此事非我一人之功,实乃陛下圣心独断。”
“陛下亲览卷宗,见你于危难之际,仍显忠勇智谋,实乃堪当此任之人。”
她一步步走近,直到与汤明镜相距不过三尺,才猛地压低了声音。
“那本密账,牵连甚广。”
“被你拿下的周显宗,不过是丢出来喂狗的一根骨头,一条小卒罢了。”
“真正的贪狼,依旧在暗处逍遥,甚至……就在朝堂之上。”
汤明镜的瞳孔骤然一缩。
贪狼?
这是个什么组织?
还是某个人的代号?
黄淼仿佛能看穿他的心思:“大人此番进京,明面上是御前理刑,奉旨稽查天下冤案。”
“可这暗地里嘛……”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是奉陛下的密令,去扫**那些藏在阴影里的魑魅魍魉!”
“望大人此去,务必慎之又慎。”
“京城之中,自会有人与你接应。”
说完,黄淼不再多言,只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便对着汤明镜一拱手,转身离开了小院。
汤明镜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黄淼的话,信息量太大了。
扫**魑魅魍魉?
有人接应?
这位黄公子的身份,绝对不止是富家公子那么简单。
她……或者说她背后的人,对自己的期望,也绝非一个六品理刑官所能承载。
这趟京城之行,怕是龙潭虎穴,步步惊心。
……
圣旨上写明了“即日进京赴任”,时间紧迫得不给人半点喘息的机会。
汤明镜和阿蛮回到临时落脚的客栈,也实在没什么好收拾的。
除了几件换洗衣物,就只有那本被他藏起来大半的密账,被他用油布包好,贴身收藏。
刚把包裹打好,房门就被敲响了。
“汤大人!汤大人!您在吗?”
门外传来赵诚那无比殷勤,甚至带着几分谄媚的声音。
阿蛮去开了门,只见赵诚满头大汗地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还抱着两个包裹。
他一见汤明镜,立刻点头哈腰。
“哎哟,汤大人,下官来迟了!”
“来迟了!”他三步并作两步跨进房间,将东西一股脑放在桌上,“大人您身负皇命,即刻就要启程,下官也没什么好准备的。”
“这是城里最好的金疮药,对刀伤最是有效。”
“另外,下官还给大人和……这位姑娘,备了两套体面的便服,路上换洗也方便些。”
他看了一眼阿蛮,眼神里的尊敬,比之前在院子里看到她时,又多了几分。
这前后的态度变化,简直判若两人。
汤明镜心中了然,这就是权力的味道。
一个正六品京官的身份,足以让一个刑部小吏卑躬屈膝到这个地步。
“赵捕头有心了。”汤明镜神色淡然,看不出喜怒。
“哎,不敢当不敢当!”赵诚连忙摆手,腰弯得更低了,“大人您叫我小赵就行!”
“以后到了京城,您就是咱们刑部出去的人!””
“咱们刑部上下,必定全力配合大人的差事!
“您但凡有什么需要,一封信过来,下官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给您办妥了!”
这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仿佛汤明镜真是他失散多年的亲爹。
汤明镜不咸不淡地应付了几句,心思却早已飞到了黄淼的警告和那本密账上。
赵诚见他似乎兴致不高,也识趣地没有多待,又说了几句“前程似锦”“平步青云”的吉祥话,便告辞离去。
等人走了,阿蛮才走过来,打开药瓶,一股清凉的药香散发出来。
“公子,换药了。”
“嘶……”
汤明镜刚解开手臂上简陋的布条,新换的药膏一触碰到翻卷的皮肉,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龇牙咧嘴。
“就这点疼都受不了,还想去京城当官?”
阿蛮嘴上不饶人,手上的动作却轻柔了许多,细心地将药膏均匀涂抹开,再用干净的纱布重新包扎。
她的指尖微凉,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皮肤,带来一阵轻微的战栗。
汤明-镜看着她专注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忍不住开口道:“你说,这官……我是不是不该接?”
阿蛮包扎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清澈的眸子直视着他:“圣旨都下来了,你想抗旨不成?”
“那倒不是……”汤明镜咧了咧嘴,“就是觉得,这事儿太邪乎了。”
“跟天上掉馅饼似的,就怕这馅饼有毒。”
“有没有毒,现在都得吃下去了。”
阿蛮的声音很轻,“京城再危险,也总比留在平阳县,等着刘家或是那个什么周大人的同党来报复强。”
“至少,现在咱们是官,他们是贼。”
她的话,简单直接,却一下点醒了汤明镜。
没错,与其被动地等着未知的危险降临,不如主动跳进这潭深水里,搏一个未来。
他看着阿蛮,忽然笑了:“你说得对。”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走,去京城会会那些魑魅魍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