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阻拦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大理寺少卿,周显宗。
周显宗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你……你……”
半晌,周显宗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完全没了之前的威严,“你……你血口喷人!”
“污蔑朝廷命官,你……你可知是什么罪名!”
这话说得色厉内荏,连他自己听着都觉得心虚。
“污蔑?”汤明镜冷笑一声。
他的看向周围那些噤若寒蝉的衙役,最后落在了那些探头探脑的百姓脸上。
“哗——”
人群炸了锅。
“我的天爷……这腰牌真是周大人的?”
“你们听见没?汤大人说,那金线跟周大人官袍上的一样!”
“怪不得……怪不得他刚才那么急着要结案,原来……”
“人贩子的后台是他?这还是人吗!他家里不也有孩子吗!”
周显宗的几名亲信看到情势不妙,下意识地朝汤明镜的方向逼近了一步,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锵——”
一声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阿蛮不知何时已经移动了位置,挡在了汤明镜和玉娘母子身前。
她的手,稳稳地按在剑柄上,那双清冷的眸子,盯着那几个蠢蠢欲动的亲信。
气氛,一触即发。
汤明镜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他收回目光,不再理会已经濒临崩溃的周显宗。
对于这种人,当众撕下他的画皮,远比杀了他更让他痛苦。
“来人!”汤明镜的声音陡然拔高,“将人犯张见山,即刻锁拿!”
几名京兆府的衙役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应道:“是!”
他们冲上去,用铁链将瘫软在地的张见山捆了个结结实实。
“所有物证,包括这枚腰牌,账册碎片,以及孩童们换下的衣物,全部封存,专人看管!”
“是!”
“将所有获救的孩童,即刻护送上车!”
京兆府的衙役们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行动起来。
他亲自走到那辆简陋的马车旁,伸手扶着惊魂未定的玉娘,又弯下腰,将她那个吓得还在发抖的弟弟,还有另外两个茫然无措的孩子,一个个抱上了马车。
“别怕,没事了。叔叔带你们回家。”
一个年纪稍大的女孩怯生生地看着他,小声问:“真的……真的能回家吗?”
“真的。”汤明镜对她笑了笑,“我保证。”
眼看着汤明镜就要带着人证物证扬长而去,周显宗终于从巨大的惊恐中回过神来。
他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走了!
一旦到了刑部,到了御前,他就全完了!
杀人灭口?
不行,现在动手,就是不打自招。
周显宗的脸色阴沉。
“汤大人办案辛苦了。”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此案重大,本官也有督查之责。来人,协助汤大人,将人犯和证人……安全押送回城!”
他特意在协助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谁都听得出来,这是协助,更是监视。
汤明镜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应允。
他要的就是周显宗跟来,只有跟着,这条鱼才不会脱钩。
……
车队缓缓驶离了城北废窑,朝着京城的方向行去。
马车里,汤明镜和阿蛮相对而坐。
获救的孩子们挤在一起,或许是太过疲惫,已经沉沉睡去。
玉娘紧紧抱着自己的弟弟,泪水无声地滑落。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轮压过石子路的咕噜声。
“你怎么看?”汤明镜压低了声音,问道。
“什么?”阿蛮似乎有些走神。
“那香料,还有金线。”
阿蛮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她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更低:“那香料叫龙涎凝, 非皇室宗亲不得用。”
“至于那金线,是江宁织造局专供朝廷的云锦贡丝,确实只有二品以上大员的朝服才会用。”
汤明镜的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朝中官员的名单。
范围,又缩小了一些。
但他心里却更加沉重了。
对方的能量,比他想象的还要巨大。
这已经不是一个大理寺少卿能够覆盖的范围了。
周显宗,很可能也只是一枚棋子。
一枚……随时可以被丢弃的棋子。
一个时辰后,车队抵达了刑部大牢。
刑部那阴森森的大门,像是巨兽张开的嘴。
前来接待的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书吏,名叫赵诚。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吏服,背微微佝偻着,脸上布满了皱纹,一双眼睛却还算清明。
当他看到汤明镜带来的阵仗时,尤其是看到跟在后面,脸色铁青的周显宗时,老赵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汤……汤大人,”赵诚躬着身子,语气小心翼翼,“这……这是……”
“办案。”汤明镜言简意赅。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布包,打开,露出了里面的账册碎片和孩童衣物。
“人犯张见山,以及这些物证,先行办理交接。”
至于那枚最关键的腰牌,和他从周显宗官袍上顺手扯下的那块布片,则被他贴身藏着。
这种王炸,不到最后时刻,绝不能轻易亮出来。
赵诚看着那些物证,又看了看被押下囚车的张见山,额头上已经见了汗。
拐卖孩童,还牵扯到了大理寺少卿……
这案子,烫手!太他妈烫手了!
他一个小小书吏,感觉自己随时都可能被这趟浑水给淹死。
“汤大人,下官……下官这就去禀报侍郎大人……”
“不必了。”汤明镜打断他,“我要求,立即提审人犯张见山!单独审讯!”
他又指了指玉娘和孩子们的马车,“另外,请赵书吏安排一间绝对安全的房间,派两名最可靠的弟兄守着,保护好证人。”
“这……”赵诚面露难色。
就在这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了起来。
“汤大人,这么急着审讯,是不是不太合规矩啊?”
周显宗走了过来,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此案既然由刑部接手,理应由刑部主审。”
“再者,为了避嫌,本官觉得,还是公开审理为好。”
他想介入审讯,或者,至少要拖延时间。
汤明镜转过身,直视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讥讽的弧度。
“避嫌?周大人说得对,是该避嫌。”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
“人犯张见山,以及现场证物,都明确指向周大人您与本案有重大牵连!”